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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胖子穿的衬衫倒是够白的,烘托着他那腐败的肚子。
这些话说出来是要犯错误的,我只能打马虎眼:“我家里穷啊。”
穷?穷你穿得起纪梵希T恤?台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同学向我投来愤愤的眼神。唉,想事情不要想得那么大声嘛,会被老冯听到的。
“别自卑,我看你很有前途,”胖子热心地激励我,“我叫郭虑,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最烦丫瞎献殷勤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于是我下台前踩了他一脚。
过程就是这样了,介于当时环境,我们没有发展出过于暴力的交情。但细节必须澄清,我没有不小心,我分明是很小心地踩他脚的,可惜跑鞋底子太软,踩不出人饼的效果,以至于回寝室后被苏涟大肆嘲笑。
“女人一定要武装到脚丫子!知道我为啥总穿高跟鞋吗?”苏涟把鞋脱下来举在半空中挥舞,表情十分雄壮,“这玩艺儿就是隐藏的凶器,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俺老苏,大鞋底子抽他丫的,非给丫俩眼珠子中间再凿出一窟窿眼儿。”
我们都无限景仰地看着她。
有次寝室卧谈会,大家谈起女孩防狼的事,上海姑娘尤悠一时兴起,爬起来从挂在床头的小包包里掏出防狼设备供我们观瞻,据目测是个类似喷雾剂的东西,是向色狼的眼睛里喷的,大概可以催泪。
苏涟拿起来向自己的嘴里喷了一下,说:果然是辣的。
室友们纷纷倾倒,东北民风之彪悍可见一斑。
我暗暗庆幸自己虽然身为苏涟的下铺和同桌,可是仍然活得贼瓷实。
没想到这个郭虑居然还是一副部长!其实我早该发现了,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当官儿的就是伙夫。我惊喜地想,社会前进的小碎步还没有把咱抛下,敢情每一个堕落的学生会里,都有一个胖子干部啊!
“哦,这不是郭部长嘛,久仰久仰,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同学。”我假装惊喜,帮王波套关系。
“好说好说,小白,你也来报名吗?”郭虑一把攥住我的手,我忍住踹人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往回抽,两人执着手儿你来我往,仿佛在演练陈家沟太极推手。
“不是,我……”
“你就别害羞了,我不是说过吗,千万不要自卑,有什么困难我来帮你摆平。”
我差点儿脱口而出:你大爷才害羞呢!想了想得给王波留条后路,不能砸了场子,于是继续给他解释:“我真不是……”
“行了,这名儿我替你报上,你留个电话,等通知啊。”郭虑把纸笔递到我跟前。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自从见了这胖子,我每一秒钟都在杀人与忍住不杀之间苦苦挣扎,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借口回去找手机号码,拖起王波落荒而逃。
结果大家都能猜到了,报名表出来了,上面有我的名字。大家猜不到的是,没有王波的名字。
这个消息是王波间接通知我的,在一个妖风阵阵的早晨,他冲进教室,指着我撕心裂肺地骂:“伍小白!你太让我失望了,竟然利用副部长的关系抢占了咱班的名额,枉我把你当作红颜知己,想不到你也这么贱!”
咦,他改过来了,以前无论我怎么纠正,他总是俺俺的,今天终于说我了。
我目送王波气势汹汹地走开,然后以比刘翔还快倍的速度冲进开水房,扭开水笼头洗了七八遍手,直到把两手烫成猪蹄子。
我是贱,竟然还让郭虑拉拉扯扯。妈的,我就应该直接用分筋错骨手将他施暴至死!
青春的庙 4(1)
红颜知己,红颜知己。
我对王波用的这个词琢磨了好几天。全校多少根手指头在背后戳我脊梁骨,我都没这么留心过。看着王波进进出出都用一种鄙憎的眼神瞧我,我真想告诉他,制造舆论压力没有用,男厕所我都闯过,你丫有种就抽我,唾沫星子除了稍微恶心点儿,对我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不要误会,我只闯过一次男厕所,而且并非蓄意,是有次逛街途中忽然想补妆,看到一个公共厕所就冲了过去,没想到迎面走出来的都是些目光呆滞的男人,这些男人看到我均大惊失色,还有个伸手想拦住我,我会错了意,递给他五毛钱仍不顾一切地往里闯,结果最终发现那是个男厕所,于是飞也似的转身逃窜。妈的这间厕所的设计者脑子有屎,“公共厕所”四个大字下面是个男厕所,女厕要转过楼体拐上二楼,还连个标记都没有,能怪我吗?
算了吧,红颜知己抵不上一个汇演名额。我托着腮帮子,两眼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教现代文学写作知识与技巧的小伙子吓坏了,频频擦拭冷汗,不一会儿小脸就沾满了粉笔灰,白里透红。
他是老冯的朋友,据说还是一国家级知名作家,不过我没看过他写的东西,私下猜测是“春风送暖,万物复苏,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行走在市区刚刚建成的立交桥上……”之类。老冯一直想请他来咱们A大客串讲师,教教我们这帮中文系的小屁孩儿,可这厮就是不肯答应,千方百计婉言谢绝,连“我妈不让”这种可耻的借口都拿了出来,仿佛大学是个狼窝。后来该人娶了个市级顶尖大美女,为了给孩子预先存点奶粉钱,终于把心一横,纵身投入虎穴。
可见爱情的力量是颠覆性的,而婚姻则能令人丧失理想和信念。
这是他第一节课,老冯亲自带他进的教室,并意味深长地警告我们:“杨老师年轻有为,大家要多向他请教,可不准撒野,不然我饶不了你们这帮兔崽子!”
老冯本是个知识分子,无奈落草在A大,这些年来多少沾了点匪气。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杨小伙儿低着头匆匆闪人,我跟着他走到办公楼底下,四顾无人跟踪,才把他叫住。
“杨老师。”
“嗯,啊,什么事?”杨小伙儿一脸慌张,左右乱瞟,仿佛奸情败露。
我拿化妆镜往他脸上凑凑,像照妖镜:“老师,咱生一张俏脸也不容易,好歹拾掇拾掇,要不待会儿让老冯瞧见,还以为我们拿粉笔头丢你了。”
杨小伙儿噌噌噌从脸红到耳根子,又想伸手抹脸,我掏一包面巾纸给他,“用这个。”
“唉,看来我是真不适合教书,”杨小伙儿擦干净脸,半是掩饰半是感慨地叹道,“老冯不该叫我来啊。”
“这关老冯啥事?点儿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赖政府。”
“……”
杨小伙儿想是工作经验不足,没见识过这种学生,盯着我猛发怔。如此看来倒也目光深邃。他最多不超过30岁,也就是一愣头青的年纪,胳膊底下还夹着几本书,愈发显得挺呆的,像我们家前年走失的京叭儿。其实我不喜欢京叭儿,脸塌得跟刚出了车祸似的。
“杨老师你不会辞职丢下我们吧?”我纯真地表达了依恋之情。
要说一节课就令我喜欢上一位老师,傻子才相信。事实上是之前教现代文学写作的那位老爷子极具愤青潜质,很叫人倒胃口,在课堂上痛骂小日本不是他的错,七老八十了还在课堂上一边痛骂小日本一边大谈AV女优就是他的不对了。班里的男青年一上这老爷子的课就目露凶光,颇有吃窝边草的迹象,我正值青春年华,还不想成为同学们魔爪下的牺牲品。
“你觉得我教的还行吗?”
杨小伙儿正处于极端没自信的状态,遇个人就紧攥住当救命稻草。
“很好啊,我都听入迷了,你没见我眼皮子都不舍得眨?”
杨小伙儿联系实际,轻信了我的的吹捧之辞,笑得很开心:“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有了点信心。对了,我还没感谢你刚才提醒我……”
“别啊,我这是见义勇为,您也甭叫我雷锋大姐,好好教书吧,这份工作是很有前途地。”我大度地冲他挥挥手,转身留给他一个朝气蓬勃的背影。
杨小伙儿性子这么糯,要是把他感动了,这科还愁不及格吗?项北国也就不用整天拿“头牌姑娘”哄骗自己饱受煎熬的心灵了。
青春的庙 4(2)
刚跑到楼梯口,化妆镜从衣袋里滑出来,跌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粗腿。
急速抬头,开口就骂:“妈的臭流氓你想死啊?”
郭虑面带涎笑,充耳不闻,依依不舍地从我领口收回视线:“小白,走路要当心。”
辣块妈妈的,我今天穿的T恤是V字领,刚才一俯身,正好把胸口送到这矮胖子面前。丫就是一纯淫贼,还有脸叫我当心,要是时光回溯到两年前,我就亲手骟了他。
我冷冷瞪着郭虑,识相的话他最好乖乖滚蛋。
“今晚九点半《七剑》首映,是徐克的新片子。”郭虑一点没注意我脸色,似乎不经意地抖了抖身上的行头,“想看吗?哥哥我请你。长江影都环境最好,爆米花味道也一流。”
浅棕色无袖T恤紧紧绑在小肚子上,像上吊勒错了地方,有梦特娇的标志,一看就是那种在大街上突然有人拦住你,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几件T恤低声问“名牌T恤最低价80,要不要?”会砍价的话60也卖。黑裤子松松垮垮,愈发显得两腿粗壮似油桶。刘海披头盖脸如阿富汗猎犬,脖子上还挂了个松下的MP3,整体模仿前些日子闹自杀的蔡小飞。
当时有多少网民为这姓蔡的流下惺惺相惜的英雄泪啊,最后才查清楚是一假新闻,事主活得挺瓷实。多伟大的死人再复活了也就一具臭皮囊,崇拜者们哄然作鸟兽散。
呵呵,这年头淫贼也上网。
淫贼可能还以为我这个贫寒书生从没去过电影院呢,他哪知道当年市里所有电影院、录像厅我全都熟跟自己家似的。
“不去。我一般七点就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
郭虑噎住似的咽了口口水,讪讪地笑:“哦,哦,真是好习惯……咱这城市晚上蚊子多,你有没有蚊帐呀?”
小样儿的,多糟蹋人家几年粮食就敢叫咱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