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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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庙-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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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我一般七点就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
  郭虑噎住似的咽了口口水,讪讪地笑:“哦,哦,真是好习惯……咱这城市晚上蚊子多,你有没有蚊帐呀?”
  小样儿的,多糟蹋人家几年粮食就敢叫咱城市,欺负人家文明城市不兴骂娘啊。
  “用不着,蚊子都叫烈士的鲜血撑死了。”
  “啊?谁是烈士?”
  “我!”我忍无可忍,倘若郭虑再啰嗦下去,他就会变成烈士的菜刀下被拍碎的黄瓜。
  郭虑终于感受到了我眼里射出的小刀,迅速陷入沉默。不一会儿,他崩溃般在我背后嘶吼着大喊:“杨思冠不是好东西,他的私生活不检点在圈儿里都出名了,小白,你别被他骗了……”
  被骗?我冷笑,头也不回。我还剩下什么能被人骗去?
  我早已被骗得体无完肤。
  前段时间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一个被人蛇拐卖的越南妇女,悲恸欲绝,怎么看怎么觉着咱姐俩同病相怜。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被骗了身子,而我被骗的是心。
  是谁说正视过往才是勇气的表现?事实上,正视着才更有可能一步步远离勇气。
  像我。
  我酝酿了二十年的勇气突然间瓦解,支离破碎地洒落一地。以后的岁月里,我要付出怎样艰辛的努力,才能够将它们一片片拼凑回来,还给我曾经是一个人的本来面目?
  喂喂,随便伤感一下就就行了啊,别这么没志气。我猛敲自己脑门儿,心想总有一天能敲出失忆症什么的。死乞白赖生存着吧,前天不还在网上装腔作势地安慰彭彭说:妹子啊,没什么可遗憾的前事,一切都只是经历。
  回到寝室,把自己往床上一抛,拿过枕边的小说随手乱翻。小说叫《爱左手,往右走》。这是我有生以来自己掏钱买的第二本课外书,第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时在语文老师的大力宣传下,全班同学人手一册,谁要是没有还怪惶恐的。当然现在想起来,那老师很可能是出版社的托儿。后来小侄女上了学,她的语文老师又在班上暗示购买,我就送给她了,并语重心长地嘱咐:仔细点儿,别弄坏了,这种红色书籍将来还要传代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生命不息,炼钢不止。
  《爱左手,往右走》我看了大半,仍不知作者是谁,我素来没有吃了鸡蛋看母鸡的怪癖。
  下意识地翻到封面。
  突然有几个淡蓝色的小字映入眼帘,心脏抽筋般一颤。
  杨思冠,著。
  

青春的庙 5(1)
选拔赛那天下午,项北国把我从自习室里揪出来,点着我鼻子大骂:“你小样儿平时去唱KTV不都自称麦霸吗?这回咋就龟缩到长城以北了呢?我告诉你,咱班扬名立万的机会就这么一次,今儿你要敢不去,我一次又一次鄙视你!”
  靠,还跟俺卯上了。一大男人放下身段来威胁女学生,也怪难为他的。
  这般半推半就,我到底去了四号楼。
  小礼堂本来在一楼阶梯教室旁边,自从搬上七楼,VCD碟的失窃率降低不少,主要原因是咱楼里没装电梯,为几盘破碟跑出个腰肌劳损什么的,实在划不来。
  我进门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到中途了,有位貌似年近而立的男同学正紧闭着双目深情歌咏:“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歌要是能这么唱,夏天的蝉会失业的。纯噪声。
  前排不知哪个杰伦的粉丝憋不住了,吼了一嗓子:“妈的,滚下去!”
  男同学一愣,歌也唱不下去了,突然血气方刚地对着麦克风回骂了句:“我操你大爷!”
  进口音响的效果不错,骂声震耳欲聋,还有余音儿悠悠扬扬地飘出教学楼,环绕在地球上空。全场近百人齐齐一怔,然后都笑疯了,拼命拍巴掌拍桌子拍大腿拍地板拍哪儿的都有。
  粉丝冲上台去就给他一大耳光,两人随即掐成一团,麦克风放大了“哎”、“啊”的惨叫,仿佛正在上演三级片,令人十分难为情。
  这就是A大的特色,任何地方都可能欣赏到火爆的动作场面。
  评委席上的郭虑坐不住了,站起来挥舞双臂徒劳喊叫:“别打呀!别打呀!学校领导都在这里,你们这成何体统呀!”
  台上两位早撕红了眼,这会儿就是周杰伦来了,也得等一方趴下了才有空招呼。
  郭虑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前去拉,满头大汗的样子很可怜。
  身为八卦手,我已经弄清楚他来自一个偏僻的山村,该山村名字之怪异使我一直记不住那叫什么村。郭虑的家境还不错,自尊心也极强,当初入校仅一年就当上了文化部的副部长,有分教:“春雷一声震天响,郭家男儿当上了副部长”。这本是件好事,但他的自尊心还表现在他总以自己认为最英俊潇洒的形象来打扮自己,但凡出席公众场合,即使三十几度高温他也西装革履,令人误以为他是某个西装品牌的代言人。
  我身后的阳光忽然一暗,复一亮,从旁边走过去一个人,径自跳到台上,抓住粉丝的衣领一把扯过来,耳光扇得又响又脆,再一脚把那男同学踹翻在地。
  “想打架的都到我这来报名,其余的人继续比赛。”
  此人如峨眉金顶一般巍然屹立在台上,板寸儿头如刺猬,脸孔生得也野蛮,块头都赶上我偶像人猿泰山了。
  他走下台,越过我身边,坐回座位。全场没一个人敢再吭声。
  “谢谢你,吕部长。”郭虑的表情感激涕零,恨不能扑上去抱住英雄啵一口再以身相许。
  报幕的女生趁着安静赶紧走了上来,妄图即兴发挥两句俏皮话来圆个场:“同学们,现在整个舞台终于清静了……”
  不知谁接了一句:“悟空,你又调皮了。”
  无数人忍俊不禁,迫于那位吕部长的压力,只敢窃窃而笑。报幕女生闹了个大红脸,急忙照着手上的小纸条念:“下面有请第19位参赛选手,中文系27班的伍小白同学,她的参赛曲目是《挥着翅膀的女孩》。”
  儿歌。丫郭虑选的歌也就这水平了。
  在老项充满期待犹如西藏农奴渴望翻身似的目光中,我走上台,先用纸巾把麦克风上的各色口水擦拭干净。
  “对不起,这歌我一时忘记调儿了,换一首。”
  不等人反应过来,我开始唱。
  没有伴奏,没有掌声。
  恨你的敷衍安慰
  想走干脆一点
  既然已经被我撞见
  别道歉
  我明白这个世界
  承诺有谁在背
  当热恋的热开始退
  请准备
  我的心像卖给了魔鬼
  你爱的他认赔
  如今你在别人的怀里
  看我枯萎
  一天死去一点
  这爱情的坟我来掘
  埋藏多余誓言
  让真心阖了眼
  一天死去一点
  那未来的梦我来毁
  撕了永远的约
  我陪爱沉睡
  ……
  不止一个人说过我的嗓音像马郁,我自己觉着比她稍微沧桑一点儿。
  没法子,谁不想装嫩啊?只可叹青春不再,年华已逝。
  “还有脸假深沉,你去死吧!”苏涟袜子脱了一半,抬脚甩到我脸上,“咱班沉甸甸的荣誉啊,就这么被你一首莲花落唱没了。老项碍于身份不好意思骂你,我可不怕跌份儿。伍小白你丫要生在抗日战争时期肯定就是一汉奸!卖国贼!”

青春的庙 5(2)
“我是###,行了吧?”我还跟她嘻皮笑脸,“啧啧,袜子真香,下次甩一只绣花鞋,哥哥我就喜欢穆念慈。”
  “滚!”苏涟好像吃了朝天椒,一肚子怒火。
  我抬腿把她的洗脚盆踢飞到她床上,热水泼得满床都是,“你骂我什么我都能忍,要敢再说一声滚,老子叫你从这寝室里爬出去!”
  全宿舍人都傻了,苏涟怔怔地盯着我,像不认识。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们的眼神古怪而陌生,压得我透不过气。解释吗?如何解释?老罗说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可我只有一个蛆虫般的生命,脆弱到连那个字都听不得。
  “204的,伍小白!”
  管理员大婶在楼下叫我,从没觉得她的声音如此悦耳。
  我抛下一屋子讶异的表情,扭头走了出去。
  “伍小白,杨老师找你说点学习上的事儿,你出去一下吧。记得早点儿回来,咱楼12点熄灯,11点半就锁门了,你要是回来晚了,我可不给你开门。”管理员大婶之啰嗦不减平日。
  我一抬眼,看见杨小伙儿站在路灯底下。
  “杨思冠。”
  他笑笑,丝毫没有介意我直呼其大号的鲁莽。
  “伍小白。”
  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
  在校园里逛了几圈,俩人规规矩矩地走在灯光范围以内。
  “我今天去看选拔赛了,你的表现很精彩。”
  “我朋友说那歌就一莲花落。”
  “呵呵,马郁的歌很适合你的嗓音,干净,纯粹,还有略带沧桑的沙哑。”
  “别逗了,我第一轮就被淘汰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些评委没水平,你就是玛丽亚凯莉也得铩羽在他们手里。”杨思冠毫不客气,看不出这一糯小伙儿也有锋芒毕露的时候,“知道那帮人最后挑中了哪几首歌吗?”
  “哪几首?”我自知没戏,中途退场回去睡觉了,不清楚结果。
  “《歌唱祖国》、《走进新时代》、《水手》、《山路十八弯》……对了,唱《山路十八弯》那姑娘最后一句没顶上去,但是评委一致认为曲目难度系数高,可以培养。”
  “妈的,体操啊?还难度系数!”
  我一边没心没肺地仰天长笑,一边怒目回视四周的狐疑目光。
  “伍小白,你总是故作潇洒,想要嘲笑世界,其实亏欠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杨思冠安静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当作家不好吗?非要当蛔虫!”
  我仰脸瞪着他,佯怒。杨思冠温和地笑着,忽然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一拍:“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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