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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暧昧的话把我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跳下地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换了件纯白的夏季睡衣,百分百全棉质地,带些弹力,摸在手中柔软舒适。我知道他喜欢素净淡雅的颜色和款式。牌子挂的虽是睡衣,其实就是件单薄的长背心,露胳膊露大腿的,一出来冻得直打哆嗦,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遍猫步,鼻涕喷薄欲出,赶紧回小屋钻了被窝。
傻子也能看出不良少女色诱男青年的居心,孙姜这连我肩带都不敢看的小青年,肯定受不了粉臂玉腿的刺激。
不一会儿,果然从客厅里传来了孙姜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目标正是我这间虚掩着门透着柔和灯光的小屋。我遐思尔尔,正使劲咬着被角穷紧张,他的脚步停在我床头,慈祥地说了声:“睡吧。”然后替我关掉灯,带上门出去了。
我无声地撞着床头,额头都撞肿了。
我真傻,真的,在穿着开档裤的幼童年代里他什么没见过啊?他床上比我漂亮的大腿多的是,何曾有哪一双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算了,不要胡思乱想了,还是踏踏实实睡一觉吧,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偶。明天就不要再搞什么含蓄的睡衣诱惑了,老子直接给他跳钢管舞!
一夜辗转反侧,快天亮时,猛地响起一声剧烈的爆鸣,我尖叫道“打雷啦”,滚跌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就直扑大屋,一头扎进孙姜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孙姜赶快打开灯,我瞥见他眼睛红红的,必定也是一夜无眠。
柳氏孙姜还目不斜视企图保住晚节,拍着女流氓的背轻声哄:“不怕不怕,我在呢。”可惜架不住衣着清凉的美女跟个蛆样往他怀里乱拱,才拱两下他就丢盔弃甲从了咱家。
这个男人守护了我二十年,即便我有了男友那段时日也从未改变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习惯被淡淡的烟草味道包围,开始每天期待见到他,想吃他煮的饺子和蛋炒饭,听他凶巴巴地教训我,偷偷注意他或冷酷或诙谐的样子,心疼他替我出气时受的伤,也不忿他对我精心挑选的睡衣视若无睹……
孙姜没有睡着,他趁我枕着他胳膊熟睡时把玩我的长发,把它们编成拙笨的麻花辫,然后得意洋洋的等我醒来。
他不知道我正闭着眼睛悄悄微笑。
一边微笑,一边湿了眼眶。
我死死抱着他的胳膊装睡,有种久违的安全感遍布全身,只觉昏沉欲眠。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孙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警觉地自言自语:“不对啊!现在是冬天,刚才怎么可能会打雷?该不会是咱家闹贼了吧?”
我打个呵欠:“是我把热水瓶摔了,睡吧。”
青春的庙 48(1)
老项的报丧电话在大年初六那天来到,让我开学去办手续,最后,他沉重而又依依不舍地说:“小白你千万不能忘记这段人生经历啊,要记得我们大家……”我也沉重而又依依不舍地告诉他:“老项我肯定会记得你,跟少管所教官大妈一样的班导师上哪儿去找啊?谢谢你没嫌弃我丢了你的脸……”
我挂了电话,晚上把这事说给孙姜听,他眉头皱得跟沙皮狗样。
第二天他早早回来,递给我一张报名表:“你赶快把表填好,我替你在一中报了名复读,只要你肯像去年一样用功,一定还可以考回A大,还跟你的同学在一块儿。当然,你要是嫌A大不好,咱也可以换一家……”
“谁拿的表谁去复读,反正我不去!”我拉下脸,“你嫌我配不上你咋的?”
“你才20岁,不好好念书想干什么?”他横眉竖目。
“我外婆20岁时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等过完春节我就出去找工作……”
“工作是那么容易找的吗?就你这小身板,去码头扛大包都没人要!”他损完我,又苦口婆心地劝:“丫头,女孩子家这么早就出去抛头露面不是好事,再说,咱家有我挣钱就够了,你急着攒私房钱难道怕我撵你滚蛋啊?别忘了你才是户主,我还得巴结着你才肯让我上床呢……”
“反正我不复读,谁爱去谁去。”我一口咬定不去。
“别任性了啊,没有学历就要凭技术吃饭,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铲狗屎,上街买个菜都等于去送钱,马铃薯一块二一斤,买了三斤半硬塞给人家五块钱还以为占了便宜跑得飞快,小贩们都感激涕零地叫你活菩萨。”
我憋得脸红脖子粗,想了半天恨恨地丢一句:“我会打酱油!”
“我会打屁股!”他示威地扬起手,“念不念书?”
“不念不念就是不念!”丫还敢威胁我,这些年论脾气犟我输过谁啊!
他气急了,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我跟个泼妇似的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完跑回屋里收拾行李准备离家出走,正收拾着忽然想起来我才是这屋的户主,于是再气呼呼地把衣服摔回衣柜里,恶念迭生,幸亏我是个遵纪守法的社会良民,最后才既没杀人也没放火。
晚上我赌气睡小屋,孙姜千方百计把我往大屋哄,哄了半夜,口干舌燥,最后没辙了,只好假仁假义地关怀地说:“你要是半夜踢被子了谁帮你盖啊?”
“我不会踢被子,光会踢人。”
孙姜急了,强词夺理:“那我要是踢了被子谁帮我盖呢?”
“多大的人了还踢被子,说出来你也好意思!”
“那是因为被子小……”
“啊呸!那是因为你幅员辽阔,占地面积大!”我每回损他成功都忍不住开心地笑,这么一笑心就软了,抱了床被子过去跟他挤大床,缩在自己的被窝里不让他碰,勉强伸条大腿过去给他搂着。
“唉,聊胜于无。”他感慨了一句,打着呼噜睡过去了。
我的腿被压着无法翻身,只能像具死尸一样仰面朝天,想不到吸顶灯看久了也挺帅的。
早上起床时只觉腰酸背痛,孙姜已经出去了,厨房里有做好的现成早餐,我端起盘子想往微波炉里塞,这时才注意到盘子底下压了张字条,大意是请我原谅他自作主张替我填好了表,已经交去学校了。
顿时倒尽了胃口。
我从来没有爱过学习,以前的用功都是被逼出来的,没人知道成绩优秀的伍小白其实看到课本有多么烦躁。大多时间我都把自己紧紧塞进模子里,表面光洁,可疼痛与委屈只有自己清楚。我以为考上了大学终于可以摆脱繁琐的功课,想不到仍然是戴着镣铐的舞蹈,更加想不到我居然还要再参加一次高考!
孙姜,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替我作主?因为你驯养了我吗?
当年看《小王子》,为了亲爱的小狐狸心动至死,就因为它有个驯养理论。伍小白看起来是个很难驯服的野蛮女子,但任何人都会有细腻忧伤的醺醉时刻,我不怕沉睡不醒,而独害怕醒来时,发现谁也未曾来过,一个人还是一个人,半杯酒还是半杯酒。
我心烦意乱,打开阔别已久的电脑想玩会儿游戏,QQ自动登录,我意外地发现杨思冠居然在线。
努力想装得淡然,可当看到那个小头像嘀嘀嘀地响着跳动时还是失败了。
“小白,在么?”
青春的庙 48(2)
“刚来,这几天忙死了。”
“在忙什么?”
“忙着走来走去,为自己的命运苦苦思索。”
“是因为退学这件事?”
“退学对我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好像恋爱了,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件幸福的事儿。”
他顿了一会儿,发过来两个字:“恭喜。”紧接着又问:“对方是怎样的人?”
“是我哥……老杨你别误会,我这人不擅长乱伦,是住在一块儿从小就认识的一哥们。”
“哦,那就是青梅竹马。”
“我不喜欢青梅竹马,挺浪漫一段感情搁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俗了呢?”
“这就是症结所在。小白,你骨子里太崇尚浪漫了,你想不让一日无惊喜,可浪漫是建立在虚荣缥缈的基础上的,你们已经相互看透,毫无神秘感,还如何保持浪漫和惊喜?”
“我们不合适吗?”我沮丧极了。
他没回答我,反而给我提了个问题:“小白,你觉得爱要如何表现?”
“书上说,爱他就要给他自由。”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爱一个人不是要给他自由,而是甘愿为他失去自由。”
我细细咂摸——爱一个人不是要给他自由,而是甘愿为他失去自由。真是这样吗?失去自由就意味着无条件无保留地专致投入,值得吗?我想不通,懊恼地发句话过去:“老杨,不要跟傻子说这些,我不懂!”
“你不是不懂,你是变得不敢再懂了。这世上除了真的傻子,还有很多装傻的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我是变了,变得不相信幸福了,变得患得患失了。”
“小白,我告诉你什么是幸福,握起手能够抓住的东西,松手时不会散落掉,就很幸福。不要害怕爱情的保质期太短,别忘了再完美的爱情也会有死亡作为终止,再强大的势力也不能包庇爱情的脆弱,只要一方消失,爱情多半也就结束了,正如一种叫做九连环的游戏,无论其过程多么复杂和繁琐,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让环离开叉。你是想早早为那个缥缈的结局而悲伤,还是享受眼前的幸福?”
“谢谢你,老杨。”
“呵呵,不要客气,我是小白专属垃圾箱,还记得吗?”
我记得的。永远记得。
老杨,如果跟我恋爱的人是你,大概就没有这些问题了。但是这世上,有一类人只适合做朋友。没有了我,他的言辞依然优美,语态依旧从容。我想我只是红尘中一介过客,不管将去哪里会在哪里,都一样深藏着路过青瓦白墙的美好心情。而他,或许更喜欢那个存于记忆中的小白吧。这样想着,我就放心了。
错过,其实是最美好的遗憾。
孙姜回来时小心翼翼的,手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