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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其实是最美好的遗憾。
孙姜回来时小心翼翼的,手持一根糖葫芦探路,表情十分谨慎,生怕迎面碰上一头暴怒的霸王龙。以他对我的了解,我最恨别人违背我的意志擅自替我作主,只怕我现在举着把尖嘴榔头之类的凶器,隐蔽在某扇门后,等着趁他不备敲他一闷棍。
结果我好端端坐在沙发上,捧着书看,头也不抬地打招呼:“回来啦。”
他答应了一声,狐疑地对着我上下左右一通打量,想找出我到底把榔头掖在哪儿。
我把书放在一边,抬起头对他纯真甜笑:“哥哥,你在找什么呢?”
“没……没找什么。”他赶紧谄媚,“丫头,早餐还好吃吗?我给你带了北京糖葫芦咯!”
“给爷拿过来。”我拍拍身边,示意他坐过来。
他把糖葫芦搁在茶几上,忐忑不安地弯腰坐下,神经没敢完全松懈,双腿还保持着微微的马步,以便坐到图钉之类可以立刻弹跳而起以保护臀部不受重创。
“我是不是很坏?”我慢慢抱住他的胳膊,“你喜欢乖小孩,我这么不乖,你为什么还喜欢我?”
“谁说小白不乖?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我知道的。”孙姜捧起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作业没有写完,被老师拧着腮帮子打耳光,别的孩子都会用手挡,或者逃开,只有你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挨打,小脸蛋都被打红了。后来老师还罚你们站在教室外面,别的小孩子都在相互说笑打闹,只有你不停地抹着眼泪花儿,哭得好伤心,整整站了一节课,脚步连动都没有动,样子又乖又傻。那天我上体育课,跟同学在操场踢足球,因为老是看你,注意力不集中,被对方前锋一脚铲在腰上,妈的疼死了,后来我还跟他打了一架。就是从那次开始,我特别想保护你,不让你再受欺负,也不让你再随身揣着个活口扳子。小白,你不是不乖,只是因为你乖的时候吃过许多苦头,所以才故意不乖。”
青春的庙 48(3)
小学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当年的伍小白真有那么乖吗?简直是笨啊,笨都笨出花样了。我失笑。
“别看你现在变野蛮女友了,其实一遇上事还是优柔寡断,尽叫自己吃亏。”他一脸宠溺地捏捏我鼻子,“要没我替你把握人生方向呀,恐怕你被人忽悠瘸了还说谢谢呢。”
我只觉一股悲凉升上心间:“原来您是在做慈善事业啊?多谢孙大官人了。”
“慈善个毛啊,老子感情本来就不富裕!你以为我是温州卖鞋垫的啊?谁都能花个几十块钱批发一麻袋?”
“说起来,你一边喜欢我还一边找了好些女朋友……”
“没女朋友,那些女的都知道我心里有别人,我跟她们没什么深交,上床的那几个我也没对你隐瞒过,以后不会有了。”
“无耻!我最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只对小白负责任好不好?”
“不好。她们怎么办啊?”
“哦,那我对她们负责去。”
“你试试!”
“不敢。”
“哼,我跟你梁子结大了!你以前还老骂我是搓衣板来着!”
“这个……嫌货的才是买货人嘛……”
就这样依偎着坐在沙发上,枕着他宽厚的肩膀,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起腻地抱着他胳膊,两个人闲散而专注地聊天,好幸福。
我一感动,突然由衷地说:“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好。”他搂紧我,郑重地说:“丫头,我本来就不想再跟你吵架了,吵得绘声绘色又不敢提分手,球意思!”接着,他低下头表示沉痛悔过:“昨天是我不对,打老婆的不是爷儿们,我以后一定改改这副臭脾气。”
“知道错啦?那就赎你的罪吧!”我笑嘻嘻地捏他的脸,“来,唱首歌给我听。”
五音不全的孙姜难堪至极:“我不会唱歌,换别的行不……”
“不唱算了,我还是继续看我的《西游记》好了。”我又拿起书专心地看。
孙姜脸一红:“我唱行,那你可不许笑。”
“我哭!行了吧?赶紧的。”我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意犹未尽地舔手指。
他的声音憔悴一如容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这次见到他比上一次瘦了很多,脸部变化最明显,轮廓已经快要恢复原先的刚硬了。他唱的仍然是陈奕迅的《兄妹》,我听得心胆俱裂。我当真是这样一个难以取悦的女子吗?
眼看你看着我 看得那么暧昧
被爱爱人原来一样可悲
为什么竟然防备 别人给我献媚
不能推不能要 要了怕你误会
让我想起曾经爱过谁
我所要的她不给 好像小偷一样卑微
就让我们虚伪 有感情别浪费
不能相爱的一对 亲爱像两兄妹
爱让我们虚伪 我得到于事无补的安慰
你也得到模仿爱上一个人的机会
我半天没有吱声,他宽容地摸了摸我脑袋:“你就不要硬憋了,想笑就笑吧,我允许了。我知道自己唱的真他妈难听,但是这几年我只听这一首歌,别的都不会……”
可我并不想笑。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真的哭了。
“丫头,咋啦?”他惊慌失措。
“我答应你,再也不吵架了……”我紧紧抱住他的腰,泪流满面。
亲爱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学会了爱人,并非要如何浪漫美丽,若是经过千挑万选才能决定的爱情,跟菜市场里论斤称的猪肉有何不同?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累得想要停下,能留住我的男人无须不凡,只要他喜欢小动物,会做饭,而且不想当官,这就足够了;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看过了《西游记》的最后一页,那是全篇最最伤感的一页,整页只有一行字:
——《西游记》至此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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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庙 49(1)
春节假期刚刚过完,孙姜替我收拾好小书包,冲我勾勾手指头:“走,哥哥领你报到去。”
“报到?我报什么到?”我嘴里瓜子嗑了一半,莫名其妙。
“上六中复读去,”孙姜神情严肃。真不害臊,嫩黄瓜刷老漆愣冒充我爹。
我把瓜子壳吐了一地,扬起眉头刚想发作,孙姜一句话就把我堵死:“小白,你不是说过以后都听我的吗?难道文字工作者的话真信不得?”
说过吗?好像还真说过。
我真想抽自己一嘴巴,以后绝对不能瞎感动了,一定睁着眼睛看清楚对象。
“姜哥,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我红着眼圈,拉住他衣角垂死挣扎。
“去去去,我还舍不得让你的眼泪流向海呢,少跟我来眼泪攻势这套,35秒落泪的本事你初一那年就跟我秀过。”
我大窘,跳起来骂:“臭生姜!原来你丫已经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我原来也没把你放在心上!”孙姜从屁股兜里抽出他的身份证,翻到背面,啪啪地弹着我2003年拍的幼齿大头贴对我说,“我一直都放在屁股兜上。”
就这样,我重新又过回了中学生活。
我很羞愧,不是为成绩优秀招同学白眼而羞愧,是为校友们看我的眼光。但凡我经过的地方,无论是走廊还是操场或者女厕所,就听背后嗡地一声开始集体议论“她就是……”“就是她没错……”。好像我脖子上扛的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块叫做“复读生”的臭肉,老招苍蝇了。
到了放学时我实在没憋住,回头冲他们友好地笑笑:“同学们,请问你们断奶了没有啊?怎么老娘走到哪儿你们就跟到哪儿?”
小男孩小女孩们个个涨红了脸,每人掏出一张试卷假装在讨论题目。
回家我就摔摔打打,拿孙姜买的碗筷碟子出气,摔别的我不舍得,太贵。摔一打碗也才二十来块钱,噼哩叭啦的听着还特喜庆。
等到孙姜回来的时候,刚打开门看见客厅一地都是破碗破碟子,伍小白披头散发坐在满屋的碎瓷片中间,拍着大腿作农妇投河状高声喊:“MLGB,姑奶奶我明天还就不去上课了,你看怎么着吧!要杀要剐随你的大小便,反正一尸两命……”
孙姜刚把脸沉下来,听闻此言又是大惊:“什么一尸两命?难道你有了?”
“早就有了,说不定还是个五胞胎呢,你可别拿蛔虫不当生命啊!”我理直气壮。
孙姜啼笑皆非,凶恶地瞪着我:“小丫头,头顶上长草想锄是吧?”
“呜呜呜……我是真不想去了,天天被人当猴儿围观着,咱学校哪里是转来一个复读生,分明是转来一个马戏团啊。”我越想越委屈,真是想哭了。
孙姜看得不忍心,和蔼可亲地揉了揉我头发:“就这一学期,撑到高考就好了。”
“我撑了,快撑不住了……”我使劲抹掉眼泪,不让它们落下来。
“小白乖啊。”孙姜心疼地抱住我,我刚擤了把鼻涕,顺势往他身上一抹。反正衣服不用我洗。孙姜刚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时,我就含情脉脉地对他说过:“姜哥,我这一生需要得很少,一杯水、一碗饭足矣,但希望水是你倒的,饭是你做的……你要是能做得到,小妹我这九十多斤就交给你了……”
孙姜点起一根烟,若有所思:“小白,你还是赤裸裸地拒绝做家务吧!”
说实在的,像我这种连洗衣机都不会操作的家电白痴,真要是力揽家务活,估计孙姜也不会放心的。我家里刚买电脑那年,我妈让孙姜过来教我用,教到一半他去厕所大便,随手给我打开一个电影看着。他正马桶上美滋滋地蹲着,忽然听到屋里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随即传来小姑娘的呜咽声。孙姜赶紧夹断(好多人看到这里的时候在旁边吐了一地……),提着裤子冲出来,边跑边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触电了?”我一脸眼泪鼻涕地指着电脑说:“电脑坏了……”孙姜定睛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