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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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 第4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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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她哀求;玉真的心软了;不幸生在帝王家;许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寿安想要看一看;那就让她看一看吧;反正在自己观前;她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得了玉真的允许;寿安又垂泪道:“就知道姑母待我好;我若是姑母之女就好了”
    玉真并无子嗣;听得她说这孩子气的话;又不禁一叹;揽着她道:“痴儿;痴儿……只怨叶畅那孽障;偏生要来招惹你”
    伏在玉真怀中;寿安眼中虽是含着泪水;却是冷芒闪动。



第338章 夜深笼灯细端相
    喜车正在前行。
    经过近八年的改造;大唐都城长安的街道;已经基本实现硬化;故此长安城里的灰尘量已经少了许多;以往春旱时节整是雾朦朦的情景;现在看不到了
    春风拂树;绿枝依依。因为天子赐婚的缘故;两边树上都结了彩;再加上春花绽放;整个长安;都浸在一片喜气之中。
    端坐在喜车中的李腾空心在怦怦直跳。
    久愿得遂;原本该高兴欢喜才对;但是此刻;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太顺利;顺利得都不真实起来。她与叶畅的婚事;自提出起就一波三折;中间惹出的麻烦太多。而且叶畅不能说滥情;可也至少算不上专情;他招揽的好女子;虽然不多;却也不只她一个。
    特别是还有那位被封为公主的寿安;她赶在婚期之前入京;大闹皇宫的消息;也传入了李腾空的耳中呢。
    她既有些同情;又有些快意;若不是那位公主;只怕自己与叶畅的婚事早就定下了吧。
    就在她想到寿安的时候;喜车突然停了下来。
    李腾空心中一凛:自己担心的事情来了?
    但听到的却是一片鼓乐声;并没有什么嘈杂;再细听;只听得有人在叫:“借过;借过”
    “不急不急;且听我等祝祷”外头一片嚷嚷声;然后便听得什么“早生贵子”、“琴瑟和谐”、“百年好合”之类的祝辞;李腾空的心这下子放下去了;原来是障车
    唐时风俗;迎亲队伍在半途会被讨喜钱与酒食的人拦住;这些人会大声说些吉祥祝福的话语;然后讨些喜钱和食物。故此男方迎亲队伍中;有人专门负责应付这些人;称之为“勾当障车”。
    叶畅请来“勾当障车”者;乃是萧白朗。他是长安市井中人;对这一套最是熟悉;而且与叶畅的关系也最密切。故此在众人祝福过后;他笑嘻嘻地指挥着几个人;将柳条筐中的东西散给大伙;其中既有通宝铜钱;也有糖果;还有酒水。
    此为大喜之日;没有哪个来扫兴;故此得了喜钱;便纷纷祝福着离开。
    如此三次;打发走三批障车;此时天色已经暗下;闭城鼓声都已经敲响;不过叶畅成亲;乃是天子赐婚;自然不须担忧这个。
    待迎亲队伍走过皇宫正门时;李隆基便在上边;看到一片热闹;他也笑容可掬。皇帝亲自观礼;旁观者以为叶畅所受殊遇;当世无双;叶畅自己也是笑容满面;仿佛乐得合不拢嘴。
    但心中怎么想;却唯有他自己知道。
    过了皇宫;前方就是玉真观;到这边时;叶畅心里突然也有些不安。
    据说大闹皇宫的寿安;便在玉真观中受罚;自己从这边过;也不知她会如何说。
    他向司仪使了个眼色;司仪乃是叶安;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于是令鼓乐稍止;仿佛是累了要喝水一般。新娘家陪嫁过来的人;也不以为意;没有在乎这点小事。
    就在整个队伍要走过去时;突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叶畅的马停了下来;连带着喜车也停了下来。
    寿安站在街中间;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叶畅。
    叶畅犹豫了会儿;然后从马上下来。
    “你不想伤害两个人的结果;便是两个人同被伤害。”寿安慢悠悠地道:“你越是心慈;便越是残忍。”
    叶畅觉得冷汗都要出来了;这可不是寿安的风格
    正常的寿安风格;应当是冲上来;狠狠地在他脚背上踩上一脚;然后扬起下巴;不屑地傲然而去
    “我……”
    “当初你说要以舟载我;去海外寻仙;此诺尚记否?”寿安又道。
    话声不大;却足够让叶畅身边的喜车里人听见。叶畅猛然明白;方才寿安那话;可不只是痴呆文妇症发作
    确实如她所言;自己正是不想伤害两个都心仪自己的女郎;结果却是将两人都伤害了。自己自以为是心慈怜惜之举;却让两位很好的女郎都陷入残忍的痛苦之中。
    寿安此时失意自不必说;喜车中的李腾空;自己一辈子最欢喜的日子;被这样搅上一回;心中岂不是一种煎熬?
    自己自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却未必真正确……
    他心里也正纠结;却不想这时;喜车上帘子一动;一个气鼓鼓的丫环行了出来。
    这是李腾空的陪嫁丫环;自己家的小姐大喜日子;竟然被眼前之人搅了;哪怕她是公主;那也是惹人着恼的扫兴货
    “我家小姐令我将此交与公主。”那丫环下车;也不施礼;便将手中的一方绢帕递了过去。
    借着灯笼之光;叶畅看到;那绢帕上似乎用眉笔写了些字。不过他站得远了些;上面写的是什么;却没有看清。寿安接过那绢帕之后;看了一眼;神情惊愕;再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更为古怪。
    叶畅心中好奇;却不好开口询问;只能憋在肚中。寿安看了一遍那绢帕;又看了看叶畅;见他这神情;忍不住摇头一笑。
    “罢罢;念在空娘姐姐的份上;便宜你了。”她眼睛转了转:“祝你二人永结同心吧……我既障车;为何不见勾当障车拿赏钱、果子打发?”
    叶畅哑口无言;还是萧白朗机灵;原是要上前的;想想不对;便招来一个迎亲的女眷;示意她将一枚金灿灿的开元通宝递到了寿安手中。
    寿安掂了一下那枚开元通宝;又斜眼瞧了一下叶畅;忍不住道:“十一郎;你啊你;还不如一个女子”
    叶畅心中有愧;只能受了这一句。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原本是要向一场闹剧发展的;但最终却以莫明其妙的喜剧告终;实在让人有些不解;就是叶畅这个当事人;也是满心疑惑。李腾空绢帕上究竟写着什么;能让气势汹汹而来的寿安偃旗息鼓;寿安又是做什么打算;看她模样;不象是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样子。
    不过今日这一幕;算是座实了李隆基与李林甫抢女婿的传闻;即使是风气开放的大唐;寿安这样一来;今后想要嫁人也很难了。
    她呆呆望着喜车与迎亲队伍远去;回过头来;却见玉真长公主满面不忍望着她;心中不禁委曲上涌;又扑入玉真长公主怀中:“姑母”
    “休要难过;休要难过……我看这样也好;叶十一这般狠心无情的男子;嫁与他也未必是福。”玉真道。
    “他不是狠心无情;只是心软多情;不忍决断罢了。”寿安却又低声为叶畅分辩。
    这态度让玉真长公主当真是十分无奈:“你啊……”
    “若非如此;他为何在过玉真观时令鼓乐不作?便是怕我伤心;知道怕我伤心;还是有几分良心……不是念在这几分良心上;我今日定然要搅得他成不了亲”
    “不是因为李腾空那方绢帕?”玉真长公主有些惊讶;同时也很是好奇:“那绢帕之上;究竟写了什么?”
    寿安略微犹豫了会儿;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更没有告诉玉真长公主那绢帕上究竟写了什么。
    这是她和李腾空的秘密;想来连叶畅;李腾空都不会告知。
    “我们回去吧姑母;明日我就回辽东去了。”她叹息了一声道。
    “回辽东?”玉真长公主有些失声。
    “长安乃伤心之地;我还留在此处做什么?父皇也巴不得我留在辽东;既是如此;我何必呆在此处。”
    寿安的失意;叶畅很能体会;但现在的情形;他也只能先顾一头。否则就要继续如寿安所说;不想伤害两个人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同被伤害。
    到了叶宅;门前早就铺了一个又一个的布袋子;被团扇遮着颜容的李腾空下了喜车;一步就踩在这布袋之上。
    这也是唐人风俗;取其“传代”之音。在大门口;还有一个火盆;盆里炭火正旺;李腾空小心跨了过去;这又是“红红火火”之意。跨过这火盆;便是正式进入了叶家;她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了起来。
    多少还有些对未来的恐惧;她从一个在家里千宠百爱的娇娇女;成为别人家里的新妇人。
    在他们身后;便有活泼的童男童女;开始乱撒谷、豆、枣、桂圆等物;这也是讨个吉庆口彩。
    门内的院子;乃是婚礼的主场地;按此时尚存的北朝风俗;院子里以青幕布遮起帐篷;即所谓的“青庐”。入庐之后;还有却扇之仪;但是这一次没有人逼着叶畅写却扇诗了。叶畅家中并无长辈;故此三拜之礼就有些随意;在青庐中夫妻对拜之后;有使女捧上银盆;盆中清水净手;然后所有无关人等都退去;只留下叶畅与李腾空;还有一位充作见证的喜娘。
    二人对案而座;在他们中间;是一枚铜镜。
    “共结铜镜;永结同心”喜娘高声道。
    两人都伸出手去;手不自觉便碰在一起;叶畅可以感觉到;李腾空的手有些发颤;但很柔软。结好铜镜纽之后;李腾空就飞快地将手缩了回去;叶畅看着她;自己的心里也变得柔软起来。
    结好镜纽之后;是交换信物;叶畅拿出的是一对碧玉手镯;而李腾空给他的是一枚玉佩。两人都选了玉为信物;倒是不谋而合。
    喜娘轻轻拍掌;外边早就等着的使女又入内;奉上银剪、锦囊、木匣;叶畅先拿过剪刀;剪下一绺自己的头发;李腾空也接过剪刀;但她在剪自己头发时略微犹豫了一下。
    两人的两绺头发;被结在一处;用丝带绑着;置入锦囊之中;再用木匣装好。叶畅接过木匣;然后将木匣交到了李腾空手中。
    这个过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随着这些动作完成;叶畅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拴住了。
    而这青庐之中;也弥漫着一种叫做家的温馨。
    他此前并非无家;嫂子、侄儿侄女;他都视为亲人;但是那种亲人与现在的亲人不同。
    看着李腾空;此时红盖已起;李腾空面上娇羞无限;眼中水光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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