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听了;一口茶还没有喝下去;就喷了:“你是大学士;连这也不懂?”
“三位道君之论;都不过是阴阳;有无;太极之说;现在还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五帝之道;不过是五德;现在同是人人都知。”
“可在道君之前;无人能说大道;五帝之前;也没有五德始始之说。”
“这立论本身难以比较;道友自可评说;但要是说常识;人人都知;只是改头换面;就真心是强词夺理了。”
佟善听了;想说些;却说不出来。
平心而论;朝廷终比不上天庭;现在月食而出;为应对大局;人才对半而分;这是可以;可要留住文气第一的新道论;就难了。
佟善清楚这点;忆着昭阳殿内;御前留对;皇帝的授权;心中急速沉思。
道人见得佟善沉思就是一笑:“你我争此无用;终归要呈卷上天;而且我提醒一下大人;此子是黑德之气……这层不是你我可以多想。”
天下认为五行流转相生相克;黑白红黄青;水金火土木;蔡朝太祖秉承土德而兴;自对白德和青德特敏感——木克土;或土生金。
“按数十万年兴替规律;下一朝大半是木德青朝;又或是金德白朝。”
“此子只是黑德;我朝果应运未绝……这叶青秉承赤黄二德天命;这大局下我朝还可借势争得一争;降为同进士以作国运助益……”
“可现在是不好不坏黑帝水德;再是大才都受了天时局限;无关天下大势;不能为此动了国运重器。”
佟善闻言;心中闪过这念;压下遗憾;终是放弃;叹着:“原来是黑帝一脉钦点;这样英杰;本朝却是无此福份了——就以道友之见。”
道人不再言语;将诸选卷一一呈在金盘上;每份都是薄薄;二十三份叠在一起;又拿五彩圣旨、晶莹玉碟盖在上面。
所有考官一齐作礼;顿时只见丝丝青光和金光交合;浮在空中;化成了一个“呈”字。
这青金流光一闪;没入穹顶。
道人目光穿过穹顶;追随这青金流光消失在青穹天极;示意众人静候;等待着天庭谕令。
正常流程;天庭不会驳回选单;会有专门天官对二十三卷进行重新排序;真正的上达天听
这一刻别说在场官员了;就连道人都是心里不安。
作太宗时二榜进士;道人并不掩盖心中羡慕:“状元、榜眼、探花;虽理论上和进士差距不大;实还是多了许多机会……”
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一道青光回来;落在了案上;化成了金盘。
“真快”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不由叹服天庭的工作效率。
佟善却想得更深一层:“或我们争执;甚道域开启时;整场考试就被上面许多目光注视着?”
想着悚然心惊;不敢透露半分。
道人取回玉碟;佟善接过圣旨;定了定神;斟酌着言辞说着:“进士两榜选拔完毕;下面就是三榜同进士了;还请真人稍等片刻。”
这事只是照例知会一声;道人微微颔首:“可。”
佟善握着圣旨;猜测里面天庭所定的叶青名字;心中遗憾一叹;不过很快把这情绪消化;肃声命令:“同进士复选;这次情况相对特殊;两府决议;陛下亲旨;要不使乡野有遗贤;故将赐三榜名额扩至原本三倍;上应天下诸州诸国总数;即二百四十三名……”
听了这话;众官惊异;却都是应命;只有三殿正副考官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听到过风声;也是首次听到确切的名额;心情各异:“不使野有遗贤;亏两府诸公能想出这名目;看起来耗运许多;却一下锁定名份;釜底抽薪以消祸根;就我们这时才能使得出来……”
心里暗赞;此时顾不上多想;飞快投入复选工作……朝廷自用的同进士;可还是遵循着“以文取士;以气取序”的恒律。
擢选机制、废落机制;这其中各种水深;又要尽力维持基本公平;却半点都马虎不得。
应州
平寿县和太平县分野;一辆牛车行驶在官道上。
“这就是书生家乡?”恨云掀起车帷;目光带着惊叹:“真是不错……”
实际上前面只是一片丘陵;自官道二侧连绵;虽这时春来了;还看不到葱郁绿色;实是乏善可陈。
惊雨正阅读一卷书;听了望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就算世居湖中;没见过这些丘陵;难道龙族连基本审美都没有了?你这纯粹是爱屋及乌……”
“哼;我乐意;要你管”恨云继续看着窗外;又指着水车:“姐姐你看;这不就是书生信上说过的水车;似乎很流行……”
惊雨以手捂额;心中莫名有些酸酸;按下杂念;想了想又问着:“你的金螺还有感应么?”
恨云微微侧转;凝神感应了会:“这样远;书生又不在水上;我哪能感应得到。”
“那你的本命龙气为何少了一丝;别说你受了情劫;智力下降七分不说;实力也下降了唔……”
惊雨正调笑着;就被羞恼的妹妹扑到在毯上:“哪来情劫;都是坏书生胡诌的故事好不好”
“嘻;原来你还知道啊……”
一番嬉闹;两女整理凌乱的衣裳;都微微脸红;恨云有些不好意思承认:“早上就感应不到了;怕是进了贡院;自有着天人屏蔽……咦”
惊雨见她秀眉蹙紧;不由一丝紧张:“怎么了?”
恨云看了姐姐一眼;抿嘴笑着:“没事;只是感应出现了;这样快就考完了……”
“殿试本来就快。”惊雨想了想;说着:“真心希望能考好。”
“当能考好;肯定是进士……”恨云眸子一转:“姐姐也在想他么?”
“有吗?”惊雨板起面孔;换了话题:“进士哪有这样容易;连殿试都不知道的小龙;也敢乱说?”
“叫你少看些逸事杂闻;多读点正书;你就不听。”
“我又不考进士;读这些很无聊;还是书生讲的故事有趣;进士回来后;可让他天天讲给我听……”
恨云无语;化出一副不认识她的表情。
惊雨一见;就炸了毛:“哎;你这是什么表情”
“如你所见的表情。”
再嬉闹些;恨云灵黠的表情突一收;变的幽远:“姐姐;你不必掩盖了;我都心里有数。”
惊雨蹙起了眉;仔仔细细打量着惊雨;就见着惊雨淡淡一笑:“你总把我当成小龙;可我和你是一样的年纪。”
“龙宫五百龙女;要是凝不了龙珠;终只是妃嫔之流;或远嫁成利益交换工具;这就是龙女的宿命。”
“就算凝出了龙珠;也难逃在成气候前成为龙族联姻的命运;一旦嫁了生了龙子;就再难脱得窠臼。”
说到这里;她抬首微微一笑;眼中露出惆怅伤感:“我们和他并无多少缘分;一切都是强求来着。”
“我就算术数不精;也明白;想争他的正位;绝无可能;既是这样;那爱恨情仇;皆不过过眼烟云;我们只要借他这段因缘;暂时摆脱龙女的命运;等龙珠成就;天地间自有更值得我们去追求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或这就是薄情;要不是不得已;我亦不愿这样;姐姐应明白我的意思才对;不必有顾忌;我们一起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青鸟颂榜
大殿
灯火透明,三十三卷、二百四十三卷,终于分类完成。 。
佟善看着最后一份叠完,再看着监考官,定了定神,说着:“请圣旨填榜罢!”
众人于是一起行礼,才自金盘里取出空白的圣旨。
这圣旨是特制,长长青卷,有五尺长,三尺宽,这样徐徐展开,才能写近二百四十三个名字。
佟善洗手,叩拜,再起身正容提笔,一一在上面题名,这都是同进士的名单。
写完后,范善面色隆重,说着:“将二旨速交给大内,由皇帝御览用印。”
这是程序,立刻就有人应了一声,取了这圣旨进了大内
只半个时辰,就有旨意下来:“着大学士佟善立刻见驾
佟善跪接,听罢就立刻自皇城向着内城而去,转眼就到了内城入口,见一个一等侍卫站在石阶上,此人穿着甲衣,稳稳站在阶前,见佟善靠近,低沉说了句:“着佟善于东暖阁见驾!”
佟善是大学士,这场合不必叩拜,即深躬说着:“是,臣领命!”
侍卫领着进去,沿甬道直入,到了一侧殿前,佟善就站住了,侍卫进去禀告,片刻,就有声音:“进来!”
佟善进去,叩拜行礼,起身后见着皇帝披着黑狐皮缎,脸上带着倦容,眼圈有些发暗,正拆看着上卷紫色圣旨,周围放着下卷青色圣旨,却又修正了下名次,重新誊写了下。
良久,皇帝才叹息一声:“这二榜三十三名再议一议,名次要修正一下,这三榜二百四十三名就这样定了,用玺罢!”
这话不是对佟善说着,只听有人应着:“是!”
却是掌玺太监,取出了玉玺,皇帝取了过来,对着一道圣旨按了下去,又发给了佟善:“你这差事办的不错,把这先发榜罢!”
“臣尊旨!”佟善应着,捧着一卷圣旨而出。
出了门,佟善才把圣旨展开,第一名就是俞帆,佟善不由一怔,这明显是皇帝调整了名次。
佟善对此只一看就罢了,又暗想着首卷前三十三名,虽说皇帝有权再修正排名,但一般情况下并不会这样,这次为什么却要修正?
还耽搁了放榜?
想了想,不得要领,只得叹着:“天意莫测啊!”
贡湖
天色阴沉,初春雾幕弥漫,不久就是人声如沸,打破了寂静。
今天是开榜之日,举子自成群结队去看皇榜,忐忑与期冀难免,虽表面上,一个个都尽量沉住气。
叶青起身对着东天遥感紫气,这重生来风雨无阻,只有几次考试错了时。
片刻完成,厨房内传来一阵牛肉粥香气,叶青会心一笑
趁着她们炖粥时,又演了一路拳法,小武经以武入道,在保持肉 体机能上,还很有讲究。
傅承善推开虚掩院门,见他跃动的身影,面色顿时古怪起来,耐心等到收式时才问着:“真不去?”
叶青调匀呼吸,睁开双眼,请他进来:“去了也无益。
“话不是这样说,就算有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