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归期到了。”
身着雪白中衣的这个女子身子微震;回醒过来低语一声;她就离开窗口;在衣柜里选着衣服;葱玉细长的手指在一袭黑白冕服上稍停;又拂过去;选了一件彩霞一样的宫裳……选择了一样;就只能抛弃一样。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或可以有兼得;但需要很大的力量;她清楚这不是自己目前所能指望。
要一步一步来;箭瞄准靶子;前进一尺;就靠近靶心一尺。
出去后;早晨的霞光刚好笼罩在身上;映得绚丽;肌肤白的似雪;晨风吹着薄薄衣裳;显出美不胜收的女体;清冽气质在这一瞬透出温柔、柔软的感觉。
“师尊今天很美呢……”二弟子秀云笑嘻嘻说。
收养来曾会害怕自己蛇尾的小姑娘;多年生活和感情;已毫无见外……当然自己已没有妖圣蛇尾;又不能再穿冕服;好多事都变得让人不习惯;就连过去喜欢看着的神州;日新月异变化认不出;渐渐陌生了。
女娲心里感慨着时光;她平素不言笑;只对这几个女儿一样徒弟才会露出柔和一面;这时弹了下秀云的额:“你也是阳神真人了;收收心别只顾玩闹;看你大师姐多幸苦勤修。”
“蝉姐姐难得随师尊下来一年;又不和我们一起;只是钻研双灵池;都离群很久了……”秀云懊恼抱怨着;被姐姐抛弃的妹妹一样;一时都有些迁恨于那个俘虏师姐芳心的男子。
女娲不知二弟子心中转过那么多念;只微微叹息一声;说:“蝉儿的做法是对的;秀云你记住了;仙道本就是独行的路……谁也陪不了你走到最后;就连母子至亲、夫妻道侣都不行;陪伴你到最后的只有自己。”
“师尊也不行么?”秀云有些不愿;她知道老师说的对;但她已依恋上这个亦师亦母的女子;将火云洞天当成了家;要是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讨厌的男人;永远能这样多好……
“不行。”
女娲难得板着脸说;觉得自己这女弟子养的有些娇憨;资质和实力虽有;心性其实也不差;却没和邪魔作战过几次;现在敢借暗面渗透入应州下土的邪魔越来越少;留在下土锻炼意义已不大;是带她们出去见见世面了。
这样想着;她顿时命令:“你们都随我出来……蝉儿;你也来。”
“是;师尊。”远处一道遁光飞出;少女立在女娲身后;望着天色;神情间是江子楠的模样。
女娲早就见怪不怪;在一众弟子簇拥下出去。
立在云海之上;她回首看一眼这座记忆印象深刻宛几千年;真实没有居住几年的洞天;似要永远记住它一样。
“这究竟是我的家;还只是一个梦?”
她敛目一挥手;水晶仙宫大放光华;光柱冲天;一颗火红晶球击在洞天顶上;属于仙园的力量在这年里早已无声无息渗透着火云洞天;此时一下扩大吞噬着八根天柱;反溯地面;娲皇宫外土石席卷;植被狼藉;末日一样景象……
众弟子不由惊呼起来;有人小心翼翼的问:“师尊;您这是做甚?”
“封宫;永离……再不复还。”火云洞天连着娲皇宫;一瞬间吸收入仙园;落回到女娲手中;前面只留一座失去灵气的山峰。
在江子楠眼中;这位师尊仙人冷酷的一面透露无疑——一旦决定后;就毫不留恋。
“师尊的圣人位格;明明还有好些年……”秀云回醒过来;不解又急切地问;相比故园她更关心自己师尊。
“不是我的;就不要留恋;这些年我已推算完成自己的道路;道路是最最宝贵的东西;仅次于生命……圣人位格当属于我的那部分财富;已经在我体内深处了。”
女娲语气淡淡;带着漠然:“现在我需要获取的是;能支持我道路的力量;单纯的地上实验已不足以敷用;是全身心投入时了……不过临走前;我还是去见见几位老朋友。”
无论劝说成与不成;这都是一次对过去的告别;圣人博弈的游戏;她已不想再玩了;这里没有她的路。
她要跳出这井口;在外面的危险天空下挣扎生存。
雪花静静飘落三圣洞天前;宫裳丽人脚步轻盈;在松软厚雪上没有丝毫痕迹;到了一处;她开口说着:“故人来访;老友何不相见一面?”
“哈哈;娲皇归来;稀客;稀客……”通天道人?大笑着迎接;思量着女娲来拜访的用意。
实际圣人位格通晓此界天机;这几年都知道娲皇在;但她不主动拜访;三圣也不拜访;这是圣人的尊严。
情谊抵不过殊途;道路已渐行渐远。
迎入了大殿;上了云床;四圣默坐云床;都现出连绵云光;似有泉水而流;带着细细流淌声;没有丝毫阻滞。
这云气;实是暗面天道分支;永无休止的流动着;只是终有些幻影的味道。
默坐良久;女娲终是一叹;收了云光;叹着:“是真假不了;是假真不了;三位道友何必当真。”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三位圣人听了;只是不语。
女娲见了;也不再说这个问题;转又问着:“三位道友;这个封神榜进度怎么样?”
封神榜本是收集资粮;可不多;这话让三位圣人的脸色稍有难看。
女娲看在眼中;也不语言;她现在不计较这些;当下接着说了自己地上过程;最后代叶青邀请三圣:“下土就算不是虚妄;也多是荒凉;难有三位道友所需气运。”
“但在地上;却大有机会;我这次出手斩获一艘巨舰;天庭就赐下了道册;炼成了仙园。”
“这仙园初成;虽不至于加强我的实力;但开辟出了一道路;诸位道友可细细看过。”
因吸纳了火云洞天;这晶球才出现;在此下土;就氤氲青气萦绕;又不时冒出清澈的焰火;没有丝毫污浊。
再看;里面隐隐遍布琪花瑶草;郁郁葱葱;却是一方园林。
再细看女娲所配的一柄五色剑鞘;剑柄分明是山河社稷图缠绕而成;里面插着赤霄剑;简直是全副武装。
三圣为之意动;元始圣人抚摸手中的封神榜;盯着这仙园和赤霄剑;似是不信:“得这些资源的天功;叶青都舍得拿出来?”
女娲扫了它一眼;平稳说:“叶君是青脉;他另有道路;不需要仙园;至于赤霄剑……是他借我。”
通天圣人神色凝眉;随身利剑都能相借;两人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怕不是单纯利益盟友;而是真正道友关系了;真是罕见。
三圣一时都是不语;片刻;从来没出过声的太上圣人;终开口说着:“先前出手一次的允诺还奏效;汉侯又需要我等做什么?”
“布阵笼全州。”女娲没有骗他们;这种欺骗没有任何意义;必须诚心选择。
这不是一次两次出手;而是长期的事……
三圣听出女娲意思;不过女娲还算仗义肯给渠道;西方圣人出去后;连个回讯都没有。
相视而看;终最近十年;封神榜收入大降;需要扩展新的资源;通天就说着:“善;我等可以赶赴地上;但并非离开这方下土;且要有相应报酬——就是这仙园。”
“大善;我可代汉侯允之;不过需要些时日;这点你们都理解;上土虽大;这些也不是容易获得……”
“若不是上土正逢着仙战;陨落者日众;废坏的仙园不计其数;我还不敢说这话。”
女娲笑吟吟;因先见之明选择对盟友;她在这一次博弈中;实压过了这几位;因完成许诺的任务;心情更是放松;隐隐正在完全褪去圣人一面的影响。
于是丽色春风一样绽放;仿佛这个寒冷冬天已提前过去。
“希望如此。”三圣矜持说;相视目光里都有些微妙;感觉到了女娲的选择;但他们还有疑惑。
无他;青脉在地上势力实在太弱;叶青简直可以说是沙漠中的绿洲;这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怎能滋养成长甚至绽放?
仅仅靠着所谓龙气晋升?
下土六千万……哦;现在八千万;还可图谋;而地上又有什么?
汉侯就靠一个汉昌郡;现在还是汉昌镇?
简直就是点滴之水
当叶青可以扩张;可以向东打通到青脉沿海主要势力区……但隔着七八州;这得冲破多少阻截;战胜多少强敌?
就算此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拉长到难以补给又有多大风险?
他的远征将完全建立在胜利上;一旦失败一次;崩一声钢丝断裂;一切辉煌烟消云散;流星一样滑过天空……
这就是选错了脉;选错了道路的结果。
连通天圣人望着女娲此刻风情;也暗自叹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圣约七千年束缚都还没让她吸取教训丨么?”
女人啊……就是考虑的欠多;为一点道义情谊所困束住;不知道目光放得长远;而这个世界;道途实在太艰难了
不长远;终是无望。
第八百五十七章 来信(上)
汉昌镇
汉昌镇经过修正;处在南廉山脚下;经过半年时间;大体已建成;此时初夏之夜;两岸垂柳已垂绿;夜明如雪;一处酒肆;孙权和司马懿;坐在酒铺的一个角落。
酒是好酒;竹叶春;但人更喜欢叫它的别名——叶家酒。
这种醇厚之酒;是对草原的主打产品之一;而汉昌镇上;更是高品质。
酒姬端着酒盘款款而来;放下一笑;说:“两位大人;酒要慢慢品尝才能尽得其中滋味。”
“呵呵;谢过。”孙权笑笑;酒姬知趣地不再多话;款款而退。
孙权为司马懿斟满了一杯酒:“仲达;美人之言;实是正理;来;我们慢慢品一口。”
对面地司马懿;听了孙权的话;笑:“就依仲谋之言。”
话虽这说;却端起酒杯一口喝于;显心不在焉;敷衍而答;孙权心里暗叹;知道原因。
汉侯严格控制进出汉土;但消息还有。
司马家本陆续鼎盛;但在汉高帝时就有意无意压制;司马家上来的就没有人;到了现在;本来显赫的家族;渐渐云散;再也不复原本潜力;最近更是有子弟征诛;杀于刑场;眼见就要变成昔日黄花。
孙权开解的说着:“仲达勿忧;哪有百岁繁荣之家;也未尝不是朝廷的考验;只要仲达还在;自可兴家族。”
司马懿摇摇首苦笑:“仲谋多心了;吾不是为自身前程忧虑;实是想着主公施政;深谋远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