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惹人耻笑……”
说着说着,双杏以手掩面,眉梢眼角露出悲凄的神色。
“双杏,你这么想可就不对了。”冯慎见状,道,“以我之见,那金莲三寸、纤纤细步,倒也不见得有多好。还是天足自然,行走泰若、款款大方,岂不胜那粽子般的废足百倍?凭你这等出挑相貌,待我以后多多留心,定为你寻上一户好人家。”
“公子爷的好意,双杏铭记于心。”双杏忙道,“可双杏不愿婚嫁,只求留在公子爷身边,一直服侍……”
“我可没那个福分哪……”冯慎笑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双杏,又道,“好了,先进屋吧,我向你们说一桩佳讯。”
说罢,冯慎先行,双杏紧随其后。
来在厅上,冯慎与众人讲了自己去顺天府当差的事,只是避过了那桩凶案没提。众人得知后,也都兴高彩烈,对着冯慎道贺不迭。
晚宴上,冯慎特意让常妈多炒了几个菜,又烫了壶黄酒,一行人欢天喜地地吃了,再说笑一番,便各自回房安歇。
回到房中,冯慎却面沉似水,不似方才那般故作欢笑。他心事重重地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爬上榻,倒头慢慢睡去。
翌日一早,还没等丫鬟来叫,冯慎便收拾了起床。他匆匆净面洗漱后,从柜里找了件轻便的褂子换上。套好了衣裳,冯慎同管家冯全言语了一声,便迈步出了门。
来到约定的地方,查仵作早早就候在了那里。
见冯慎来得稍迟,查仵作哈着白气、连连抱怨:“冯少爷您又是姗姗来迟。我可是在这里受寒忍冻的,等您半个多时辰了!”
“查爷可别想蒙人,”冯慎摇头笑道,“你在这里呀,最多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还真是神了嘿!”查仵作眼珠子大睁,奇道,“冯少爷您是怎么瞧出来的?不成不成,这一招可得教教我!”
“就先卖个关子吧,”冯慎哈哈一乐,道,“待日后再说不迟。好了查爷,你我公务在身,就别在这磨蹭了,赶紧奔天桥去吧。”
“瞧您这经历当的,”查仵作紧了紧领子,道,“又得协审、又是验尸、又要拿盗……一人兼干三人的活啊。要我说啊,您得去找大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多领上几份差饷……哈哈哈……”
二人正说着话,远远地走来一个人。那人见了冯慎,忙高声喊道:“哟?冯少爷今儿起得早啊?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冯慎一回头,看清了来人,也抱拳道:“曾三爷可真是无处不在啊。往常遛弯儿你都带着那只鹩哥,今个儿怎么却两手空空啊?”
“唉,别提了……”曾三爷长叹一口气,“好容易将那只鹩哥驯熟,没想到一个没留神,让野猫拖出笼来给嚼了……冯少爷,咱不说这茬儿,一说呀,我这心里面就没着没落的……”
说着,那曾三爷眼窝还真红了,忙从怀里掏出手绢来擦了擦。
“不就是个玩物吗?”冯慎劝道,“以三爷的家底,有什么好鸟儿淘换不来?”
“冯少爷没养过鸟儿,哪会知道老哥哥这心里面的苦啊……”曾三爷摇了摇头,道,“得!不提了不提了……哎?我说冯少爷,听人讲,你现在是那顺天府的经历了?”
“哟,”冯慎笑道,“这事儿,我还真没跟外人提过,三爷消息倒是灵通啊,哈哈哈……”
“瞧冯少爷说的!”那曾三爷故作愠状、避重就轻,“哥哥我能算是外人吗?冯少爷,这事我可得拿你的怪了,不管怎么说,你应该提前通知哥哥一声啊,这么着吧,等哪天有空,我摆上桌‘贺官酒’,咱哥俩好好乐呵乐呵。那啥……家里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两位了,改天再聚!”
曾三说完,冲着冯慎和查仵作一拱手,便扭动着胖身子匆匆离去。
望着远去的曾三爷,查仵作惑道:“冯少爷,这人谁啊?”
“他的名号虽不响亮,”冯慎笑道,“可是提起他的曾祖,想来查爷定会知道。”
“哦?”查仵作一愣,“却是何人?”
冯慎答道:“正是那九帅‘曾铁桶’。”
“曾铁桶?”查仵作一琢磨,这才明白过来,“冯少爷……您说的可是那个围安庆、破金陵的曾国荃曾大人?”
“正是,”冯慎又笑道,“怎么样查爷?来头大吧?”
“真是不小!”查仵作一拍大腿,道,“曾铁桶那还了得?好歹也是封过一等威毅伯、署过两江总督的大人物啊!能耐不差于其兄文正公哪……”
“要比起定国安邦、修身治学,那还是比曾文正公逊色些许,”冯慎道,“若讲行军布阵、攻城掠地,他却又胜过其兄几筹了。”
“这话在理,”查仵作点头道,“论起那打仗不要命的,曾铁桶还真算得上是一个。想当年闹长毛的时候,那些个八旗军、绿营兵一个个不都了?若不是那曾氏兄弟拉练了‘湘勇’,那洪杨逆贼早攻到咱这四九城了!”
“这些个陈年旧事,查爷倒是知道得挺全。”冯慎笑了笑。
“嘿嘿,”查仵作一乐,忽作神秘状,“不瞒冯少爷说,先父在时,曾在那彭玉麟彭大帅麾下,任过湘军水师的营官。所以,对那档子事,倒有几分了解。”
“哦?竟有此事?想那雪帅彭玉麟,‘水战不输周公瑾,诗画不逊苏东坡’,文韬武略,一身正气,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冯慎赞道,“想不到令尊,竟效力过如此高贤!”
“唉……可惜还是比不上人家那什么曾三爷啊……”查仵作叹道,“要是咱也有个当过总督的先祖……就不至于大冬天的跑这些个苦差事,早学人家那般遛弯儿逗鸟了……”
冯慎见查仵作沮丧,忙打趣道:“这么说来,查爷是眼红了?”
“可不是嘛,”查仵作没否认,酸酸地说道,“要是能跟那曾三爷倒换了个儿,下半辈子还不只剩下风流快活?”
“这倒未必,”冯慎摇了摇头,道,“古往今来,那破落家子儿还少了?若是心术不正,投了邪道,祖上余荫再厚,恐怕也庇护不得。”
“冯少爷话里有话啊,”查仵作看着冯慎,好奇道,“怎么着?莫非那曾三爷背地里……”
“查爷多虑了,”冯慎赶紧摆摆手,“讲的是老理儿,莫胡乱往他人身上套。好了,咱这扯得有些远了,先不多说,干正事要紧。”
查仵作一想也是,忙同了冯慎急匆匆地朝天桥赶去。
等到了地方,早有些稀稀拉拉的江湖艺人聚在那里练开了把式。冯慎和查仵作从头绕到了尾,也没见着那赖青的影子。可二人也不气馁,继续在天桥附近徘徊。
又过了一阵子,见街口突然来了一批公人。冯慎打眼一看,原来是鲁班头带着三班衙役吆五喝六地闯了过来。
他们一来不要紧,那些个耍把式的人见了这帮持刀执枪的公人,还以为要闹什么大事,皆齐刷刷地停了手,小心翼翼地紧张瞧看。
冯慎一皱眉头,暗道:“这鲁班头行事忒地鲁莽,这通大张旗鼓的招摇,定会打草惊蛇啊。”
想到这儿,冯慎将查仵作一拉闪到街边,避过了鲁班头等一干差人。
待他们行至人稀处,尾随在其后的冯查二人便跃身出来,将那鲁班头叫住。
“鲁班头请留步。”冯慎低声一唤,那伙差人便齐住了脚。
“哟?”鲁班头一回头,见是冯慎和查仵作,便道,“原来你们俩在这儿啊?我说转了一圈没瞧见呢!”
“鲁班头啊……”查仵作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摇头道,“您这动静闹的也太大了吧?不光那‘壮’‘快’两班,连‘皂’班的衙役也给拉出来了?”
“别提了!”鲁班头大手一摆,道,“这城门楼子太多,光这点人手还不够忙活的。我带着弟兄们贴那海捕文书,从昨个贴到现在,还没贴全乎了……这不,刚打西直门回来,路经这里,就想着过来瞧瞧!”
“哎哟,您可真是我的好班头,”查仵作跺脚连连,“您说您这不是添乱吗?我跟冯少爷在这寻得好好的,您一来,还不够惹眼的……就算那凶犯真在这儿,也早被吓跑了!”
“拉倒吧老查!”鲁班头大咧咧的一挥手,看了眼冯慎,“你们俩在这好一阵子了,也没见能拿着人!再说了,我这叫‘敲山震虎’!万一那凶犯吓慌了,自己蹿出来,我们正好拿下!”
“鲁班头,”见他不听劝,冯慎正色道,“这在天桥附近暗中寻查,那是府尹大人的旨意,咱们还是各司其职的好!”
鲁班头本不情愿,可听得冯慎抬出了府尹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得!冯经历、老查,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也不多话,纠起身后三班衙役,便浩浩荡荡地原路返回。
“查爷,”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冯慎问道,“鲁班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成见啊?”
“冯少爷甭往心里去,他这人就那样!”查仵作满不在地的摆了摆手,“他好争功,肯定是怕咱俩先拿住赖青让他失了面子,这才过来搅和。”
“唉……”冯慎长息一声,摇了摇头,“不管这些了,咱们继续访吧。”
于是,二人又在附近打听了起来。可由于刚才鲁班头那番折腾,那些个卖艺的都谨慎了几分,生怕一个不留神,再让自个儿摊上官司。所以,冯慎和查仵作打听了半天,也没几个人愿意多说。
后来,还是听一个练杂耍的小孩说,昨个在永定门外瞧见一个耍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冯慎他们要找的人。
冯慎一听有了眉目,刚想接着问,没想到那杂耍的班主赶了过来,一把将那小孩拉去,喝叱他胡乱说话。
冯慎见艺人们都不愿多说,自然也不好强求。好在有了个大体的寻处,所以他便同着查仵作一起,打算先去永定门外找找。
二人离了天桥,便一直往南走。看情况,那赖青定是出了城。一旦他逃离京畿后潜入外地,再想着追捕,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事不宜迟,冯慎和查仵作忙抬腿往前赶。也不知走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