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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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 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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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跑了。
  话说诸葛清琳说着笑着跑出来,怕柳敬宣赶上。楚敬连在后忙说:“绊倒了!那里就赶上了?”柳敬宣赶到门前,被楚敬连叉手在门框上拦住,笑道:“饶他这一遭儿罢。”柳敬宣拉着手说道:“我要饶了云儿,再不活着。”诸葛清琳见楚敬连拦着门,料柳敬宣不能出来,便立住脚,笑道:“好姐姐,饶我这遭儿罢!”却值宝钗来在诸葛清琳身背后,也笑道:“我劝你们两个看宝兄弟面上,都撂开手罢。”柳敬宣道:“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都来戏弄我。”楚敬连劝道:“罢呦,谁敢戏弄你你不打趣他,他就敢说你了?”四人正难分解,有人来请吃饭,方往前边来。那天已掌灯时分,王夫人、李纨、诸葛清怡、迎探惜姊妹等,都往贾母这边来。大家闲话了一回,各自归寝。诸葛清琳仍往柳敬宣房中安歇。
  楚敬连送他二人到房,那天已二更多了,袭人来催了几次方回。次早,天方明时,便披衣鞋往柳敬宣房中来了,却不见紫鹃翠缕二人,只有他姊妹两个尚卧在衾内。那柳敬宣严严密密裹着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诸葛清琳却一把青丝,拖于枕畔,一幅桃红绸被只齐胸盖着,衬着那一弯雪白的膀子,撂在被外,上面明显着两个金镯子。楚敬连见了叹道:“睡觉还是不老实!回来风吹了,又嚷肩膀疼了。”一面说,一面轻轻的替他盖上。柳敬宣早已醒了,觉得有人,就猜是楚敬连,翻身一看,果然是他。因说道:“这早晚就跑过来作什么?”
  楚敬连说道:“这还早呢!你起来瞧瞧罢。”柳敬宣道:“你先出去,让我们起来。”楚敬连出至外间。柳敬宣起来,叫醒诸葛清琳,二人都穿了衣裳。楚敬连又复进来坐在镜台旁边,只见紫鹃翠缕进来伏侍梳洗。诸葛清琳洗了脸,翠缕便拿残水要泼,楚敬连道:“站着,我就势儿洗了就完了,省了又过去费事。”说着,便走过来,弯着腰洗了两把。紫鹃递过香肥皂去,楚敬连道:“不用了,这盆里就不少了。”又洗了两把,便要手巾。翠缕撇嘴笑道:“还是这个毛病儿。”楚敬连也不理他,忙忙的要青盐擦了牙,漱了口。完毕,见诸葛清琳已梳完了头,便走过来笑道:“好妹妹,替我梳梳呢。”诸葛清琳道:“这可不能了。”楚敬连笑道:“好妹妹,你先时候儿怎么替我梳了呢?”诸葛清琳道:“如今我忘了,不会梳了。”
  楚敬连道:“横竖我不出门,不过打几根辫子就完了。”说着,又千“妹妹”万“妹妹”的央告。诸葛清琳只得扶过他的头来梳篦。原来楚敬连在家并不戴冠,只将四围短发编成小辫,往顶心发上归了总,编一根大辫,红绦结住。自发顶至辫梢,一路四颗珍珠,下面又有金坠脚儿。


第一百八十四章 胞弟
  楚敬连一面编着,一面说道:“这珠子只三颗了,这一颗不是了。X我记得是一样的,怎么少了一颗?”柳敬宣道:“丢了一颗。”楚敬连道:“必定是外头去,掉下来,叫人拣了去了。倒便宜了拣的了。”诸葛清琳旁边冷笑道:“也不知是真丢,也不知是给了人镶什么戴去了呢!”柳敬宣不答,因镜台两边都是妆奁等物,顺手拿起来赏玩,不觉拈起了一盒子胭脂,意欲往口边送,又怕楚敬连说。正犹豫间,楚敬连在身后伸过手来,“拍”的一下将胭脂从他手中打落,说道:“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呢?”
  一语未了,只见楚敬连进来,见这光景,知是梳洗过了,只得回来自己梳洗。忽见楚敬连走来,因问:“宝兄弟那里去了?”楚敬连冷笑道:“‘宝兄弟’那里还有在家的工夫!”楚敬连听说,心中明白。楚敬连又叹道:“姐妹们和气,也有个分寸儿,也没个黑家白日闹的。凭人怎么劝,都是耳旁风。”楚敬连听了,心中暗忖道:“倒别看错了这个丫头,听他说话,倒有些识见。”楚敬连便在炕上坐了,慢慢的闲言中,套问他年纪家乡等语,留神窥察其言语志量,深可敬爱。
  一时柳敬宣来了,楚敬连方出去。柳敬宣便问楚敬连道:“怎么宝姐姐和你说的这么热闹,见我进来就跑了?”问一声不答。再问时,楚敬连方道:“你问我吗我不知道你们的原故。”柳敬宣听了这话,见他脸上气色非往日可比,便笑道:“怎么又动了气了呢?”楚敬连冷笑道:“我那里敢动气呢只是你从今别进这屋子了,横竖有人伏侍你,再不必来支使我。我仍旧还伏侍老太太去。”一面说,一面便在炕上合眼倒下。柳敬宣见了这般景况,深为骇异,禁不住赶来央告。那楚敬连只管合着眼不理。柳敬宣没了主意,因见麝月进来,便问道:“你姐姐怎么了?”麝月道:“我知道么问你自己就明白了。”柳敬宣听说,呆了一回,自觉无趣,便起身嗳道:“不理我罢!我也睡去。”说着,便起身下炕,到自己床上睡下。
  楚敬连听他半日无动静,微微的打,料他睡着,便起来拿了一领斗篷来替他盖上。只听“唿”的一声,柳敬宣便掀过去,仍合着眼装睡。楚敬连明知其意,便点头冷笑道:“你也不用生气,从今儿起,我也只当是个哑吧,再不说你一声儿了好不好?”柳敬宣禁不住起身问道:“我又怎么了你又劝我你劝也罢了,刚才又没劝,我一进来,你就不理我,赌气睡了,我还摸不着是为什么。这会子你又说我恼了!我何尝听见你劝我的是什么话呢?”楚敬连道:“你心里还不明白还等我说呢!”
  正闹着,萧让遣人来叫他吃饭,方往前边来胡乱吃了一碗,仍回自己房中。只见楚敬连睡在外头炕上,麝月在旁抹牌。柳敬宣素知他两个亲厚,并连麝月也不理,揭起软帘自往里间来。麝月只得跟进来。柳敬宣便推他出去说:“不敢惊动。”麝月便笑着出来,叫了两个小丫头进去。柳敬宣拿了本书,歪着看了半天,因要茶,抬头见两个小丫头在地下站着,那个大两岁清秀些的,柳敬宣问他道:“你不是叫什么‘香’吗?”那丫头答道:“叫蕙香。”柳敬宣又问:“是谁起的名字?”蕙香道:“我原叫芸香,是花大姐姐改的。”柳敬宣道:“正经叫‘晦气’也罢了,又‘蕙香’咧!你姐儿几个?”蕙香道:“四个。”柳敬宣道:“你第几个?”蕙香道:“第四。”柳敬宣道:“明日就叫‘四儿’,不必什么‘蕙’香‘兰’气的。那一个配比这些花儿没的玷辱了好名好姓的!”一面说,一面叫他倒了茶来。楚敬连和麝月在外间听了半日,只管悄悄的抿着嘴儿笑。
  这一日,柳敬宣也不出房,自己闷闷的,只不过拿书解闷,或弄笔墨,也不使唤众人,只叫四儿答应。谁知这四儿是个乖巧不过的丫头,见柳敬宣用他,他就变尽方法儿笼络柳敬宣。至晚饭后,柳敬宣因吃了两杯酒,眼饧耳热之馀,若往日则有楚敬连等大家嘻笑有兴;今日却冷清清的,一人对灯,好没兴趣。待要赶了他们去,又怕他们得了意,以后越来劝了;若拿出作上人的光景镇唬他们,似乎又太无情了。说不得横着心:“只当他们死了,横竖自家也要过的。”如此一想,却倒毫无牵挂,反能怡然自悦。因命四儿剪烛烹茶,自己看了一回,至外篇一则,其文曰:
  故绝圣弃智,大盗乃止;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剖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彩,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工垂之指,而天下始人含其巧矣。看至此,意趣洋洋,趁着酒兴,不禁提笔续曰:
  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戕楚敬连之仙姿,灰诸葛清琳之灵窍,丧灭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邃其穴,所以迷惑缠陷天下者也。续毕,掷笔就寝。头刚着枕,便忽然睡去,一夜竟不知所之。
  直至天明方醒,翻身看时,只见楚敬连和衣睡在衾上。柳敬宣将昨日的事,已付之度外,便推他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着。”原来楚敬连见他无明无夜和姐妹们鬼混,若真劝他,料不能改,故用柔情以警之,料他不过半日片刻,仍旧好了;不想柳敬宣竟不回转,自己反不得主意,直一夜没好生睡。今忽见柳敬宣如此,料是他心意回转,便索性不理他。柳敬宣见他不应,便伸手替他解衣,刚解开钮子,被楚敬连将手推开,又自扣了。柳敬宣无法,只得拉他的手笑道:“你到底怎么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认识
  连问几声,诸葛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着。X你睡醒了,快过那边梳洗去。再迟了,就赶不上了。”周子健道:“我过那里去?”诸葛冷笑道:“你问我,我知道吗你爱过那里去就过那里去。从今咱们两个人撂开手,省的鸡生鹅斗,叫别人笑话。横竖那边腻了过来,这边又有什么‘四儿’‘五儿’伏侍你。我们这起东西,可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周子健笑道:“你今儿还记着呢?”诸葛道:“一百年还记着呢。比不得你,拿着我的话当耳旁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了。”周子健见他娇嗔满面,情不可禁,便向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再不听你说,就和这簪子一样!”诸葛忙的拾了簪子,说道:“大早起,这是何苦来听不听在你,也不值的这么着呀。”周子健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的急呢?”诸葛笑道:“你也知道着急么你可知道我心里是怎么着快洗脸去罢。”说着,二人方起来梳洗。
  周子健往上房去后,谁知诸葛清琳走来,见周子健不在房中,因翻弄案上书看。可巧便翻出昨儿的来,看见周子健所续之处,不觉又气又笑,不禁也提笔续了一绝云:无端弄笔是何人剿袭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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