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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守贤已逃入定州,我们可以在南州收网了。命各部各派部分人马扼守各地通行要道,逼迫敌军四散人马无路可走,逼那些散兵游勇只能走山路或崎岖之地,消耗他们的士气和体力,令其疲惫不堪,不能轻易集结,便于之后的清剿。”
“命各部集中主要人马,就近围城,勒令退守城中的敌军人马开城投降。若有开城投降之地,大军立刻进城控制,并休整。不肯开城投降的,暂且围而不攻,大军在城外休整,等后续辎重抵达,待将士饱食养精蓄锐后,再集中力量逐一攻克,切忌同时攻打,以免多地攻打不顺遭受反噬,到了这一步要稳扎稳打。”
“是!”确认没了其他吩咐,凤凌波应下,迅速下达了军令。
蒙山鸣放下了指挥杆,神色有些疲惫。
彭又在立刻上前诚切问候,“蒙帅,又一天一夜没合眼,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蒙山鸣:“只要照此行事,周守贤遗留的慌乱人马便再难集结,待占领上六郡各城后,南州大势便已定下,剩下的清剿事宜也不用老夫再多嘴了。”说着抬了下手,罗安推着轮椅,商朝宗等人也跟着离开了。
一群人出于敬意,皆钻出了帐篷相送。
目送轮椅上离开的人影,彭又在一声叹道:“真乃沙场上运筹帷幄之奇才,一代名将果然是名不虚传,可惜燕皇商建雄自断一臂,否则若有此人在手,又岂有我天玉门的机会。”
他做梦都没想到,所谓的速战速决居然能快到这个地步,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将周守贤的八十万大军给打散了骨头,就令南州大势已定握在了天玉门的手上。至于那个周守贤,已经不足为虑,只带了几千人马逃到定州,已经是废了,翻不起浪来。
他那叹息声中又有一丝可惜,这位蒙帅有这本事,天玉门却没了再将他派上用场的机会。拿下南州后,天玉门不会再起战端,实力也不允许,起码得过五十年等天玉门的实力积聚到了另一个层次。只是那时,连自己都未必能活到那时,这位蒙帅则更不用说了,此战之后也只能是让这一代名将明珠蒙尘了。
目送的凤凌波神情亦复杂,一开始他对蒙山鸣还有些不满,然而之后亲眼目睹了对方的指挥作战后,真正是令他叹为观止,真正是心服口服,发现自己与人家的差距不是一点点大,简直是天差地别。
人家之前虽说是乱打一通,但杂乱中极有章法,人马调动进退有据,各部人马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抢进,都有讲究,几十万人马在人家的手上那真是挥洒自如,三下两下就把周守贤的八十万大军给扯懵了、搞乱了。
他不得不承认,同样的战略给他来执行的话,他根本做不到这样的指挥执行效果,难以让周守贤那么多人马扔下辎重,以致于被这边牵着鼻子溜,人家这指挥功力之深厚,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第四二零章 自尽
彭又在偏头看了眼边上的凤凌波,挥手屏退了其他人,才对凤凌波道:“此战结束后,此人不能再留了,想办法解决掉吧。”
凤凌波有些不解,恭敬询问:“父亲是指?”
彭又在朝轮椅上远去的人抬了抬下巴。
凤凌波试着问:“蒙山鸣?”
彭又在微微颔首。
凤凌波心弦一紧,问:“为何?”
彭又在:“盛名之下无虚士,你也见识了,此人的确是厉害,他若在,就算压制住了商朝宗,也会助长商朝宗的死灰复燃之心。所以他和商朝宗之间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凤凌波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商朝宗都是他的女婿,他做的事情虽然对商朝宗不利,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要商朝宗的小命,有条件的情况下,女儿那边多少还是要考虑一下,剪除商朝宗的羽翼是最佳选择。
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若是轻易连自己的女婿都不放过的话,让人怎么看?
让他选择的话,他自然是选商朝宗活。
“让他悄悄消失,不要惹出什么动静来。”彭又在斜睨叮嘱一句,转身而去。
凤凌波略欠身相送,回头再看向远去的轮椅上的人,心中唯有一声唏嘘。
他也没想到,蒙山鸣这一代名将,最终竟要倒在他的刀下,虽感慨不忍,但却无法心慈手软,岳丈大人的一些话是有道理的,蒙山鸣绝对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是商朝宗的左膀右臂……
湖畔,蒙山鸣抬手示意了一下,罗安推转轮椅,面对碧波湖面。
远处青山笼罩在夕阳余晖下,蒙山鸣远眺的目光深邃而平静,苍白发鬓在夕阳下略显萧瑟,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商朝宗几人相视一眼,商淑清裙摆移动到轮椅旁,道:“蒙伯伯,您好长时间没合眼了,回去休息吧。”
蒙山鸣回过神来,抬头偏向,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忽感伤道:“还没看到郡主成家呢,郡主,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家了,想必这也是先王希望看到的。”
商淑清矮下身子,半蹲在了轮椅旁,笑道:“清儿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挺好的,清儿不想嫁人。”
蒙山鸣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眼中流露出慈爱,“傻丫头,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留下这么大的遗憾活一辈子么?我明白你的心思,回头若能见到道爷,向道爷提上一提,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脸上的胎记是东郭先生种下的,他是东郭先生的弟子,又出自上清宗,兴许他有办法为你化解。”
商淑清笑道:“蒙伯伯,真的不用,这样真的挺好的,难道蒙伯伯希望清儿找个以貌取人的男人么?”
蒙山鸣眼中流露出慈爱,“丫头啊,你记住,只要心正,以貌取人并没有什么错,此乃人之常情,何错之有?再说了,哪有女人不爱美的,这些年真是苦了你。我们傻丫头是个宝啊,谁能挑上是谁的福气呢,奈何世人有眼无珠,真不知东郭先生当年在你脸上种下这丑陋胎记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
大军滚滚如潮从几路而来围城。
一路人马中,一杆“吴”字旗打头,旗下簇拥的吴天荡盔甲鲜亮。
城头守军战战兢兢。
吴天荡城外立马,耀武扬威,宝剑出鞘,遥指城头,大声喝斥道:“城头守将听着,立刻开城投降,降者,一概既往不咎。若顽抗到底,一旦城破,皆杀无赦!”
稍候,城头放下吊篮,放了一人过来谈判。
一个时辰后,城门大开,守将卸甲,光着膀子而出,身负荆条,负荆请罪。
吴天荡受降,大军继而入城,正式接管整座城池。
城中百姓先是极为惶恐,发现并未扰民后,方逐渐安下心来。
类似的事情,在南州上六郡各地重复上演……
燕京皇宫,灯火通明,雄伟大殿内,一花白头发的黄袍男子披头散发,赤足来回,嘶声怒吼:“八十万大军,八十万大军呐!才几天的工夫,便败的一塌糊涂,周守贤,你这个蠢材,辜负了寡人的厚望,你误了寡人,你误了寡人!”
殿内,大司空童陌,大内总管田雨,中车府令尕淼水,一个个低头不语,或神情凝重,或黯然神伤,或神情紧绷……
一座军营内,甲士来回巡弋,不断有金翅起飞和降落。
中军帐内,各路情报和军令随着人员的进进出出抵达和下达,站在地图前的周守贤衣不解甲,脸色憔悴,更多的是焦虑,几天没合眼,眼圈乌青。
他仍想挽回局势,南州境内毕竟还有他数十万人马,可占领南州的叛军并未给他机会,将他数十万人马硬生生分散消耗扼困在了南州境内,大股的被击溃,小股的无法与其他集结,传来的消息尽是阵阵哀鸣求援。
周守贤想援,可是让他拿什么去援?
叛军从头到尾的进攻,步步掐准了他的命门,实行了一场完美的战略战术进攻,后果就是眼前的情形,将他八十万大军瓦解成了一盘散沙。
又有一份情报送达,周守贤看过后,有些摇摇欲坠。
坐在一旁绷着脸的定州刺史薛啸起身,拿了他手中情报查看。
也谈不上什么情报,是南州境内周守贤的亲信将领发来的信。五千余人马困在山中,鸟兽都被惊跑了,原本还能吃草啃树皮,渴了还能喝溪水,然而敌方却截断溪流,令溪流改道,占据有利地形围而不攻,己方整天喝不上水,士气几近崩溃,若再不来援,将领也压不住下面人马投降求生之心,只能是愧对朝廷投降。
薛啸深吸一口气,类似的告急信件,他一天内已是陪着看了十几封。
陪了这么久,周守贤为何会败成这样,他已经大致搞清楚了。
信摁在了桌上,薛啸叹道:“战略制定狠稳准,直掐周兄软肋,战术进攻诡谲,进退之间全盘控制着战场节奏,将周兄八十万大军牵制的无处发力。不得不承认,叛军的攻打技巧极为高超,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的华丽大戏。真没想到,凤凌波居然有如此军事才能!”
周守贤霍然抬头,哀鸣道:“薛兄,莫非你到现在还认为叛军的指挥者是凤凌波?”
薛啸愕然:“朝廷不是传来消息说,商朝宗的兵权已被凤凌波控制,凤凌波是南州下五郡的战时都督统调指挥五郡人马吗?”
周守贤悲愤道:“薛兄,朝廷误我啊!凤凌波盘踞广义郡多年,我与他兵马相持打了多年的交道,他是什么人,他的能耐有多大,我还不清楚吗?”
薛啸:“商朝宗?”
周守贤摇头,痛苦万分道:“指挥六十万人马作战,能这般挥洒自如者,你觉得初次指挥这般庞大人马作战的人能做到吗?你觉得那边还能有哪个人能有这样的经验?凤凌波有吗?商朝宗有吗?”
薛啸脑中灵光一闪,忽倒吸一口凉气道:“蒙山鸣!”
周守贤双拳抵在桌上,垂首泣声,“若早知是蒙山鸣,我又岂会那样排兵布阵,又何至于败的这么惨!朝廷情报有误,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