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啸脑中灵光一闪,忽倒吸一口凉气道:“蒙山鸣!”
周守贤双拳抵在桌上,垂首泣声,“若早知是蒙山鸣,我又岂会那样排兵布阵,又何至于败的这么惨!朝廷情报有误,误我啊!”
薛啸不语,略皱眉,颇不以为然,然而周守贤已经是这个状态,某些话再说也没了意义……
次日大早,趴在中军帐桌上陷入噩梦中的周守贤忽从噩梦中惊醒,被帐外的嘈杂动静给吵醒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僵硬的身子,快步而出,掀开帐帘一看,发现帐外皆是陌生面孔,自己的三千近卫军已不见踪影,换了另一批人马。
“什么情况?”周守贤喝了一声。
无人应答,不一会儿,薛啸领着一群人来了,真灵院掌门金无光、飞花阁掌门曹玉儿也在其左右。
两位掌门看向周守贤的目光中,神情极为复杂。
薛啸站在了周守贤的跟前,与之静默相视。
周守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惨笑道:“薛兄,朝廷是不是来了旨意?”
薛啸嘴唇略绷了一下,徐徐道:“陛下有旨,将周兄押往京城,周兄手上的事交由薛某代为善后!”
周守贤看向了金无光和曹玉儿,看两人的神色,已经能猜到了,这是要离他而去了,遂问:“二位掌门,能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相视一眼,又一起偏头看向薛啸,见薛啸没有反对,才微微点头。
三人又先后钻回了帐篷内。
帐帘一闭,周守贤对二人拱手鞠了一躬,“周某无能,连累了真灵院和飞花阁。”
曹玉儿苦笑:“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大人不必自责,已经过去了,还望大人体谅我们的苦衷,不能再护大人周全。”
周守贤自然能理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两派不可能为了帮他逃脱羁押而和朝廷作对带他逃跑之类的,也只能是放弃他。
周守贤再次拱手道:“若是有可能,在方便的情况下,还望二位看在相交多年的情分上,代为照顾周某家小。”
金无光道:“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大人深得陛下信任,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周守贤摇头叹道:“活不成了,这事肯定有人要顶罪,审查之后,我只有一条死路。二位稍等!”说罢走回了案后,执笔急书,写了份什么东西,还做了签押。
之后抖了纸张走回二人面前,“麻烦二位代为转交给外面的薛大人上报朝廷。”
二人接了纸张,摊开一看,看完后脸色皆剧变,曹玉儿急声道:“周大人,不至于如此!”
周守贤摆手,“押往京城审讯之后,罪责难逃,我必死无疑,还易连累家小。战败自尽,尚有忠名,朝廷不至于牵连我家人,否则会让朝廷将士心寒。左右是死,二位掌门不用再劝,多多保重!”伸手做了个请出的手势。
二人又能怎样,也知道对方的选择才是明智之举。
当二人带着周守贤的自罪书刚掀开帐帘走出时,身后传来“锵”一声宝剑出鞘声,二人皆回头看去。
站在帐外的薛啸也在帐帘开时看到了里面周守贤的动作,脸色大变,伸手疾呼:“周兄!”
周守贤带着一脸决绝微笑,剑锋在脖子上一抹,一蓬鲜血在颈项喷出……
第四二一章 绑架
深山大泽,郁郁葱葱,一片断崖迎朝阳,一棵老松下,一挂秋千上,管芳仪坐在上面荡着,裙带儿飘飘,悠然自得。
牛有道在不远处迎着朝阳盘膝打坐。
公孙布飞掠上山,远远提醒了一声,“道爷!”
牛有道闻声收功,徐徐睁开了双眼站起,公孙布这才凑上前来,禀报道:“南州战事差不多了,已在收尾,不出意外的话,南州落在天玉门手上已成定局。”
牛有道略摇头,不胜感慨道:“还以为要打上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看来计划不提前是不行了,通知猴子那边,动手吧!”
“是!”公孙布应下,又飘然下山。
秋千上翘着二郎腿的管芳仪顺着秋千摆势飘出,落在了牛有道的身边,问:“你究竟要干什么?”
牛有道:“有些东西不需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你那边的人不要出问题就行。”
管芳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放心,陈伯亲自带人去了,会听你那个大红脸指挥的。”
……
金州,一辆马车,十几名随从,简装低调,从东城门而出。
马车内的萧天振个头似乎高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亦显得成熟了不少,只是眉目眼神间偶有阴郁神色闪过,目光不时瞥向一旁陪坐在车内的袁罡。
袁罡闭目养神中,面无表情,他知道萧天振在打量他。
因获悉袁罡和海如月之间的关系,牛有道让他悄悄来了海如月这边。
结果到了这边后,袁罡有些意外,萧天振屡屡暗中表示出要与他私下接触的意思。
袁罡之前一直没理会,这次接到牛有道的消息后,终于答应了下来,陪了萧天振一起出来狩猎。
一行人员离城几十里,来到了一片山林中,马车不便前行,车上的人下来了,萧天振和袁罡都换上了马,背上了弓箭,闯入了茫茫大山中。
袁罡背着弓箭没有狩猎的意思,倒是萧天振拉出几声弓响,发出几箭,只射中了一只兔子。箭法如何姑且不论,较之当年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的病躯,萧天振如今的身体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就这么一只兔子,萧天振的雅兴却是不小,让袁罡帮忙洗剥,自己捡了干柴在一小山岗上点了火。
袁罡从小溪旁洗剥了兔子回来,在萧天振的示意下架在了火上烤。
坐在火堆旁,烤着兔子,袁罡目光四处瞥了瞥,发现随行护卫已经被萧天振给赶远了些,守在了小山岗的四周,也不知萧天振这小子约自己出来见面究竟想干什么。
目光瞥向萧天振时,发现萧天振也正盯着自己,盯向自己的眼神中别有深意。
“刺史有事?”袁罡问了声。
萧天振:“刺史?袁大哥觉得我有资格做金州刺史吗?”
袁罡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公子不是金州刺史吗?”
萧天振毫不讳言道:“我只是个名义上的傀儡罢了,真正掌握金州大权的是我娘。”
袁罡:“总之在你们母子手上。”
萧天振漫不经心道:“我已成年,按理说也该接掌军政事物了,可是母亲不愿放权,也许是有人不希望我掌权。”
话题逐渐敏感,袁罡没想到他会对个外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听的眉头跳了跳,翻动着手上炙烤的兔子,“谁不希望公子掌权?”
萧天振目中闪过阴郁,脑海中闪过万洞天府长老黎无花和海如月不堪入目的一幕幕,深吸了一口气,岔开了话题道:“听闻庸平郡王已经发动了对南州的攻打,攻势迅猛,拿下南州已是十拿九稳之事。”
袁罡瞅着他,不知他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萧天振:“修行门派对世俗掌控力太强的话,无论是坐镇南州的人,还是坐镇金州的人,想必都不会太好过,若是双方联合则大有可为。据我所知,牛有道对商朝宗影响不小,也一贯为商朝宗分忧,还望袁大哥帮忙带句话给牛有道,希望能想办法见个面谈谈。”
袁罡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金州内部被绑住了手脚,希望借助外部力量来夺权。
“好!”袁罡应下,拽出了身后的三吼刀,刀身翻转,顺手一伸,刀已经架在了萧天振的脖子上。
萧天振有点懵,结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袁罡手中刀锋挑着他下巴,跟他一起站了起来。
“大胆!”山岗下一名护卫发现了,闪来之余,怒喝一声。
袁罡手中烤的兔子顺手砸了过去,又一把将萧天振拽了过来,一记掌刀砍在了萧天振的后脑脖子上,萧天振当场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转瞬将萧天振挟持在手,刀锋横在了萧天振脖子上的袁罡沉着冷静,令四周围来的修士投鼠忌器。
“立刻放开公子!”一名修士喝斥,“敢伤公子一根头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刚落,一群修士又是一惊,只见远处山林中迅速蹿来一群蒙面修士,与这边对峙在了一起。
袁罡冷酷喝道:“让开!”
他手上挟持有人质,而且反应很快,随时预防着四周可能会出现的突袭,令万洞天府修士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还无权决定萧天振的生死,最终在萧天振脖子被刀锋逼出了血来的情况下,不得不让出了一条路。
与一群蒙面修士一碰面,袁罡迅速将昏迷中的萧天振扔给了一人,随后一群劫匪快速撤往山林深处。
万洞天府修士则紧急追赶,追赶之余,有金翅紧急起飞,向金州那边报信……
飞跃山山水水的金翅抵达金州府城上空,直接扎入刺史府内。
不一会儿,刺史府内一阵骚乱,一群以万洞天府长老黎无花为首的修士紧急从刺史府内飞掠而出,不顾惊世骇俗,快速在府城民宅的上空起落,急速出城离去。
而就在这些人离去没多久,一封书信投递进了刺史府内。
书信很快转送到了容貌依然艳丽的海如月手中。
满脸焦虑的海如月正在调动各路人马,准备封锁各地要道配合救儿子,哪有心情看什么书信,朝管家朱顺一挥手,“先放一边!”
她真的是气坏了,袁罡居然利用她的心思来劫持她的儿子,若非如此,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自己儿子的身,更别提什么劫持,如今却是被人从内部给轻易攻破了。
朱顺亦是一脸焦虑,亮出信封上的字迹,“夫人,还是看看吧。”
海如月定睛看去,只见信封上写着两行字迹:公子无忧,长公主亲启!
下一个瞬间,海如月一把将信扯到手,迅速抽出里面信件摊开。
信上也就寥寥几行字:与公子一见如故,甚是想念,邀往小聚,改日定当安然送返。勿兴师动众,勿声张,勿伤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