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撒佛是一种很厉害的瘟疫,发病几天之内就会死去。好在王太医随我出使番国这几年,跟番医学了不少的本事。也幸好有一名侍卫得过扎撒佛,并且熬了过来。王太医便依据番医教授的法子,取他的血作为药引配药,给我治病。
在治疗的过程中,病情反复,有好几次我的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父皇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又不知听信了谁的话,决定试一试‘冲喜’的法子……”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表情不自在地看了叶知秋一眼。
叶知秋从他这一眼洞悉了不少内容,替他把没能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你病重的事不好声张,这种差使也不好委屈重臣贵胄家的女儿来做,所以皇上决定用我这个身份低微的农家女给你冲喜。
我是你看中的人,就算救不活你,成了亲也能满足你生前的心愿。我有机会嫁到皇家,就是天大的好事,守寡都要感恩戴德,最妙的是,没有后台硬的娘家替我抱屈。
这么一分析,皇上还真是个慈父呢!”
听了她这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凤康没有言语。自己珍之重之的女人,被人这样轻视,他何尝不生气?他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出使番国?还不是为了有一天能以三媒六聘之礼,风风光光地娶她进门?
他宁愿死,也不舍得让她做“冲喜”这样的事。可做这个决定的人既是他的父亲,又是一国之君,他又能怎么样呢?
“那这件事跟十一有什么关系?”叶知秋压下怒意问道。
“我跟你说过,在众皇子之中,除了我,父皇最宠爱的就是十一。我得病的事,父皇并没有隐瞒十一。十一得知父皇有意给我冲喜,便主动请旨接你进京。
当时有许多人眼巴巴地盯着王府和皇宫,派别人接你进京难免节外生枝。十一见过你,而且封地与清阳府相邻,是做这件事的最好人选,父皇便允了。”
“皇上让十一来接的是我,可他为什么不惜违抗圣旨,编造谎话欺骗我,也把莎娜接进京城跟你成亲?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还是纯粹看不上我,不愿让一个村姑给他当嫂子?”叶知秋蹙了一下眉头,“我好像没做什么不招他待见的事吧?”
凤康摇了摇头,“不关你事,是莎娜。看样子她没有告诉你,其实她是群岛岛主的女儿,也是下一任岛主。”
叶知秋先是吃惊,随即了然,“你是说,十一是看中了她的身份?”
凤康不置可否,接着自己话茬说道:“莎娜的父亲是一个很有雄心也很有远见的国君,他很向往中原的风俗人文,可惜因为南楚的压制,一直没能如愿。
他只有莎娜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请人教授她中原的语言、文字和礼仪,希望她有一天能代替他,越过南楚到中原来游历一番。”
莎娜的中原话说得很是娴熟流利,第一次见面时的言行举止,也是十足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让叶知秋因此对她产生了怀疑。没想到她竟是皇族出身,还系统地学习过中原文化,这就难怪了。
“岛主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而逝。临终之前,将莎娜托付给我。他原想把莎娜许配给我,但是我拒绝了,只答应他,带莎娜到中原来见识见识。
我本打算返回的时候再接她上船,可她非要和我同去番国。我没办法拒绝,只能带她一起上路。这些事,你想必听莎娜说过了吧?”
凤康说这一席话的目的,是跟叶知秋解释他和莎娜的关系。见她点头,并无不快的样子,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群岛的风俗与中原大不一样,男女都可以继承岛主之位。
岛主驾崩之后,岛民便可从他的子女之中选出一人来做岛主。但是有一个条件,新岛主即位之前,必须成婚并育有后代。若达不到条件,便由长老会暂时掌权,直到新岛主诞下后代为止。
他们信奉海神,一旦对海神发下誓言,就永不更改,绝不会违背。
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谁在掌权,只要莎娜没有当众对海神发誓,说要放弃岛主之位,并且有了孩子,就可以立刻成为岛主,任何人都不得有异议。”
叶知秋听他语调暗哑,怕他说话累到,便接起话茬,“十一认定这个随时都能成为岛主的姑娘,比我一个村姑有用得多,所以将计就计,来个偷梁换柱。
把莎娜接进京城,立刻对外宣布,雪亲王要跟一个从番邦带回来的女子成亲。皇上没有明确下旨,只要能给你冲喜,新娘是我还是莎娜都无所谓。何况消息已经传开,想换人也没办法了。
他早就料定皇上不会因为这件事问他的罪,顶多呵斥他几句。
等莎娜变成你的王妃,以我的性子,一定会跟你一刀两断。没有我拖后腿,你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帮他争夺皇位了。万一夺权失败,在华楚国待不下去了,你们兄弟两个就可以搭伴逃到群岛。
到那里夫凭妻贵,养精蓄锐,招兵买马。有机会就东山再起,没机会也能安逸度日。
几年不见,你这兄弟真是大有长进!”
凤康苦笑地闭了一下眼睛,“他本就是权谋好手,只是因为我不得施展罢了。”
见他没有计较的意思,叶知秋也懒得评论,只问道:“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未完待续)。。。
第290章 皇上要来了!
凤康愣了一下,“什么信?”
叶知秋坐的位置离床头较远,且一只手他握着,不方便动作,用下巴指了指枕头,示意他自己拿。
凤康把手伸到枕下摸了两下,掏出一张纸来,抖开看了看,才明白她先前说的那句“等来‘对不起’三个字”是什么意思,眉心倏忽地皱了起来,“这是十一给你的?”
“对,他说是你让他捎给我的信。”叶知秋见凤康这种反应,就知道字不是他写的,冷笑道,“怎么,他没好意思告诉你信的事吗?”
“我听说你要招亲的消息,就急着赶过来了,来不及跟十一深谈。我和他自幼一起读书,对彼此的笔迹十分熟悉,不难模仿。想必他也怕你看出破绽,不敢多写,只含糊其辞地写了这三个字。”
凤康将那张纸攥成一团,脸色阴沉下来,“这三个字的笔迹真假难辨,只怕他做这种事不止一次了。这个十一,真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几年他不在,凤况整天跟一群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打交道,身边还有一个看似清纯无害实则城府深沉的宣宝锦,能好到哪里去?
叶知秋如是想着,不愿再提这个人,将话题转开来,“你在京城见到阿福了吗?”
“放心,阿福在七皇妹府里,安全得很。”凤康知道她担心阿福,先说了句宽慰的话,方唏嘘道,“若不是阿福及时送信,我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要跟我成亲的是你呢。”
叶知秋有些惊讶。“这又是怎么回事?”
“依照父皇起初的意思,你一到京城就立刻为我们主婚。冲喜嘛,自然是越快越好。
十一往返清阳府。中间又耽搁了几日,回到京城的时候。我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王太医估算,彻底拔除病根需要半月时间。
十一一心想撮合我和莎娜,当然不会等到我病愈之后。未曾进宫复命,就抢先一步放出了我要成亲的消息。
消息已经传开,父皇自是不能打皇家的脸,但考虑到成亲之日我若不出现,必会引起猜疑。我若出现,失踪多日的事。就可以借筹备婚事的由头遮掩一番。几经斟酌,便将婚期延到了半月之后。
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婚事已经操办得八、九不离十了。十一在传消息给我,谎称新娘是你,还说你听闻我醒了,一直请求他带你进宫。我病根未除,哪敢让你冒险见我?
我在宫中隐秘治病,消息不通,更对十一的话深信不疑。虽然觉得这样仓促成亲有些委屈你了,可也期待能尽快和你成为夫妻。只一心一意地养病。以免成亲那日被你看到我病恹恹的样子。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在大婚之日的前两天,我的病症已经尽数消失。可以出门见人了。因身体还有些虚弱,父皇又特许我们在宫中成婚,便继续留在那里将养。
那天的傍晚,一个宫女借送饭的机会,送来一封七皇妹的亲笔信,我这才知道我要娶的人不是你,而是莎娜。我一怒之下,去寻了父皇理论。
父皇不同意取消婚事,以抗旨不遵为由。将我关了起来。好在有芸母妃和七皇妹帮我求情,他才将我放了。我出宫和阿福见了面。得知你要招亲,便跟父皇和十一分别讨回洛侍卫和张侍卫。直奔清阳府来了。”
叶知秋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洛晓雁是夜探皇宫,被皇上的人抓住关进天牢的;而张弛则是被十一的抓去,私自关押的。
十一这么做,是怕张弛找到凤康,坏了他的计划。可惜他防住了凤康的人,却没能防住阿福。她不知道阿福是怎么找上七公主,不过凤康能及时赶到,真是多亏这两个人了。
阿福就不用说了,日后有机会见到七公主,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才行。
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搞清楚了,她担心的事情烟消云散,和凤康之间也雨过天晴。只等他病好了,慢慢弥补这四年多的感情空缺。
现在比起自己,她更担心另一个人,“你就这么跑了,莎娜怎么办?”
说起这个,凤康的表情有些复杂,“出宫之后没有见到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态度。我早就跟她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不会跟她成亲。她掺和进去,想必也是听信了十一的话。
虽说不是我的错,但我终归欠她一个解释。日后见面再说吧,我想她应该能理解。”
“也只能这样了。”叶知秋点了点头,又想一件事来,“你不是说那两名使节把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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