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雷手紫莲也觉得棘手。被这烦心事侵扰,她脑子突然就感到一阵眩晕。此时伤势未愈,心力用得过了,就会出现这症状。
白娴心悬师妹,情义难得,她若是执意要下山,雷手紫莲也没有拦阻她的理由。可是,她走了,山上的一大摊子事谁来管?雷手紫莲倒是有心帮她分忧,可是身子不容许啊……
想是看出了师伯的忧烦,白娴忽然就停住了眼泪,折返回来,说道:“师伯,山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先作了安排。还有其它事的话,让惠德和惠安师妹帮忙定夺吧。我下山两三天,很快就回来的。”说完,拍了一下手掌:“范师妹,你进来一下。”
门外守着的范雪湄推门进来,低着头:“代掌门师姊,有事请吩咐么?”
白娴走到书案前,把圈阅后的事务简录递给她:“这些事情我都处理完了。意见都写在上面。明日早晨,你让邱宛师妹下山一趟,到安老英雄家中拜会他。就说玉女峰追随正义大旗,剿除妖孽义不容辞。我们将派出二十名弟子,前往舒州扫荡罗门教。这件事是振起我派声威的大事,绝不能延宕。记住了,让邱宛师妹去,邱师妹口舌伶俐,知道该怎么说。回完信后,等老英雄的讯息,确定出山的日期。这件事不用等我回来了,一旦日期定下,你让惠德师姊找二十名弟子到安老英雄宅中听命,与众位英雄一起出发。惠德江湖经验丰富,知道如何处理。
“光州那边,我亲自去办吧,等会我把蓝师妹和孔师妹带去,一路护送秦师妹,若在光州遇见师傅她老人家,那就没问题了。”
“云尖派的观礼之事,可以放一放。现在离八月廿七还有时日,不过为防万一,你先拟好两份贺词,一份说我们定会如期前去观礼。一份说门派事务繁多,掌门下山处理,只怕不能到场致贺之类。这两份文书让赵青玉师妹来写吧。如果我和师傅能在二十二日之前回山,就赶去观礼,若当天回不来,你们就发那封致歉的贺信。
“至于中原大侠的要求……”白娴顿了一顿,显然心中还没有定下主意。思量片刻,抬起头来,说道:“这事也放一放吧,等我到了光州,征求师傅的意见再回。”
白娴眼睛都不看简报,一事一事的把事务都交待明白了。轻重缓急,事先事后,分得井井有条恰当之极。范雪湄一边记一边点头,不过半炷香工夫,所有事务吩咐已毕。白娴跟师伯告过罪,到弟子寝舍点了两个师妹,三人趁着夜色下山,马不停蹄直扑光州。
风云重将际会。光州注定是个多事之地。
铜炉正传 第三十一章:善恶有别
第三十一章:善恶有别
“尧清,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是,师傅。”程尧清从僵尸背上一跃而下,他身后不断起伏的一长线土包跟着便也停止鼓突。那是躲在地下行进的僵尸群,现在是白日,烈阳在天,僵尸们不能受到阳光曝晒,师徒俩便用土策之法将尸群驱入地下,破土前进。
树林里很安静。虽值日暮,阳光却依然炽烈,师徒俩身边的一条土道被晒得干裂,上面已经盖着厚厚一层浮尘,连道边的灌木野草都被染成一片土黄。
“师傅,等等。老家伙机敏的很,我得慢慢靠近他。”程尧清说,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垂在膝上结了个印。
在师徒俩身后六十余里,是正在赶路的胡不为一行人。三匹马并驾而驱,秦苏低着头微笑,听胡不为和范同酉的争辩。骗子跟酒鬼正舌战方酣,心无旁骛,谁都无从发觉周遭的异常。
“……胡兄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一个人执善念或执恶念,岂有时时改变之理?……”风里是范同酉断断续续的声音。
“……有人可能为形势所逼,不得不作些无伤大雅的小坏事……如果……也算坏人……范老哥……”
“……大丈夫身可灭,志不可夺,万不;无;错;小说 m。quledU。可随风转舵,与败类们同流合污……”
在三人身后十余丈,一株大木上,茂密的树叶丛里突然传来“唰!”的一声微响。粗壮的树干开始轻微的上下颤动。只是,明光下看来。看不见有物,那里只是一片空隙。
胡不为三人跑得远了。适才抖动过的那根枝条。忽然又大幅晃动起来,枝条上遮盖着的叶片。倏然被从中分披,亮出一个破隙。随着重物划破空气的声响,前方八九丈处,另一株树木又传来‘哒!’的一声微响。
仍旧看不见有形状之物,一切无异。只除了袅袅旋落的几片黄叶,和微微起伏的枝条,证明上面确然蹲着什么东西。
“师傅,他们在说善恶。”前方,正在盘膝的程尧清睁开了眼睛。
“善恶?”坐在树杈上吃肉的施足孝怔了一下。停止进食:“说什么善恶?”
“离的太远,没听真切。嗯……那姓胡的和老不死在争辩好人坏人……想讨论出好人坏人的区别。”
“好人……坏人……”施足孝面色古怪的听弟子汇报,蓦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老家伙脑筋被人抽了,好人……坏人……又开始……讨论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程尧清奇怪的看着师傅,想不明白什么事让他这么好笑,笑得直打跌。
“六年前……姓范的跟人……赌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好人……坏人……老家伙输了……让人灌了……半桶牛尿……哈哈哈哈……”
江湖败类笑得喘不过气来。趴在树枝上,四肢都笑软了,抬不起来。
“尧清,你说说。师傅是好人还是坏人?”又笑又咳的,好半天,施足孝才忍住笑声。眯着眼睛问徒弟。
“我不知道,师傅。”程尧清茫然的看着坐在头顶乐不可支的老家伙。师傅从小把他收养。又教他技艺法术,按说应当是个好人。可是他经常杀人。喜怒无常,为了抢宝贝法器,杀人放火,一点忌惮也没有……这么看来,他又是个坏人。
“傻小子,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对你好不好?”
“好啊。”程尧清说,低头想了想,答道:“师傅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胡说八道,那我是什么人?”
程尧清大挠脑袋。这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了,一个人只作好事,那就是个好人,如果只做坏事,当然就是个坏人。可是要是他既作好事,又作坏事呢?那算好人还是坏人?是不好不坏人,还是既好又坏人?
见徒弟蹲在地上挠头苦思。施足孝又是一阵大笑。“傻小子,我跟你说。天下没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只有死人跟活人。”
“是,师傅。”
“从降生到老死,没有一个人可以只做好事,也不会有人一辈子只做坏事。天下人对善恶的分辨,其实非常自私。如果我们对一个人好,哪管我们在外面怎样使坏,他也会觉得我们是好人。相反,若是我们得罪了一个人,你在别人面前再怎么善良作好事,在那个人眼里,仍然会觉得你是个坏人。”
“噢,明白了。”程尧清说。这好人坏人如此复杂……不对,师傅都说了,没有好人跟坏人,自己也没什么必要去作个好人。只要作个活人就好了,让其他的什么好人坏人都变成死人。
“行了,别想了。咱们不用讨论这些无聊的东西,要不也跟老家伙一样着了魔。”施足孝跳下树杈,拍了拍身上尘土。
树林里很阴凉。斜射的日光,只有几线能够穿破茂密的树叶照落到地上。这一片地方树木显然比他处生长得更茂盛。粗壮的大木间隙,数十丛山棘叶片犹绿,排成一道天然屏风,将师徒两人包裹在荫影中间。
施足孝看了看四周,道:“这里地势倒不错。树木茂盛,癸水必旺,在这里布个阵法,威力一定差不了。”
程尧清道:“在这里布阵?来不及吧,老家伙他们离得很近,六十多里路,用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还差一个时辰才进酉时呢。现在阳气太盛,布阵的话,咱们的尸受损就大了。”
“嗯,说的对。”施足孝点头,“若能想个法子,把老家伙他们绊住一下就好了。”
“师傅,要不咱们到路上摆个九宫阵,让他们绕一绕。他们不就绊住了么?”
“不行,那样做就打草惊蛇了。再说老东西一天到晚摆弄阵法。套路比我都熟练,咱们可没把握困得住他。”
正说话间。道路上传来了人声。嘈杂的吵闹声和哭叫声传进了师徒二人的耳朵。
那是一群逃难的贫民,正沿着道路从西往东慢行。吵架的是其中一对夫妻,听二人拌嘴的内容,似乎是丈夫昨天肚子饿,竟然把讨来喂哺婴儿的细面食全都给吃掉了。妻子在不断的数落他,说人人都吃野菜,他却吃不得苦,让女儿没有东西吃饿得直哭。
一行人越走越近,那小女童的哭声变得尖利起来。小婴儿受不得饿。若没有东西下肚,不哭到疲劳是不会停的。可此处前不靠村后不着店,却该上哪去寻找食粮?
那女子啼啼哭哭的,大骂丈夫混蛋。那偷嘴的汉子想是感觉理屈了,此时辩驳的声音却渐渐低下去。
“有人来了,师傅。”
“嗯。”施足孝站在暗影里,动也不动。他眼珠子快速转动几下,忽然跳过灌木丛,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