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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心里反而感到十分舒心惬意。对自己今后的生活和事业,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茂生暂时没有再出去寻找杏仔,而是在家里焦心地等待着。他不太信茂响的话。在哥俩几十年里的恩怨纷扰中,他在心里始终排斥着茂响。觉得他的任何言语都不可信任,任何的举动里都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险和危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和意图。他所以能够坐卧不安地勉强呆在家中,完全是听信了木琴和京儿的劝说。
木琴从山外回来,已是茂生跟茂响谈话过后的第二天上午。
当时,茂生刚刚踏上出山的大路,迎面撞见洋行的大货车卷着一路尘烟奔驰而来。来到茂生跟前,一个急刹车,货车屁股后席卷而来的尘土把茂生扑了个趔趄。把茂生差点儿闪到路基外的水沟里。
驾驶室里坐着木琴和茂林,车厢里猫着灰头土脸的棒娃。洋行跳下车,问茂生要到哪儿去。木琴也隔着驾驶座,问茂生的去向。
第九章 一地杏黄4)
茂生终于找到了诉说的对象。他便站在路边,心绪激动地讲说了杏仔外出的经过。
洋行和茂林都很着急,木琴却并不见得焦心上火。她分析暂不用出去寻找的理由有二:一是杏仔不同于其他崽子,是个稳重心细之人,善于独立思考问题。他想出走,自有自己的道理和打算,绝不会是一时冲动才盲目瞎闯的,更不会自己就走丢了的。二是他已经十八、九岁了,已然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爷们儿了,且又身材棒实,心眼儿多,鬼机灵。就算在外面闯荡,也不会吃亏上当的。说得茂生渐渐安下心来。
随后,京儿也回到了村子。他说,叶儿见过杏仔。她在县城培训时,是钟儿陪杏仔专门跑去看她的。还在她哪儿吃了晚饭才走的。京儿的话,更让茂生放宽了心空儿。
茂生就盼着钟儿快点儿回家来,好好盘问杏仔的去向。偏偏钟儿今年正赶上高考,学习迎考的时间得用秒表卡着算计用。每个月,也只有四天的探家日期。茂生算来算去,现在高考在即,恐怕不把试考完了,他是不会回来的。
思来想去,茂生最终坐不住了。他为钟儿准备了一大包新摊就的煎饼,烙了一堆油饼,用肥猪肉炒了一罐子香喷喷的咸菜。他还跑到柱儿的店里,买了些罐头饼干等吃食,又采摘了一大堆瓜果梨枣等新鲜果子,便去找洋行,拉上这些东西一起去县城中学看望钟儿。茂生明着是去看望钟儿,实则是探听杏仔的下落。这样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木琴的眼睛。惹得她一阵讥笑。
木琴说,你要去开杂货摊么。我才去看过钟儿,也给他留了些钱。现今儿,他正在复习冲刺阶段。你把这些生的熟的弄了去。要是吃坏了肚子,影响了高考,那可咋办好。
茂生不听,执意带着这些大包小包零零碎碎的东西到了县城,直奔中学而来。
县第一中学座落在县城中心位置,面临一条主大街,算得上整个县城的繁华路段。校内一律是青石砌墙灰瓦罩顶的平房,有几十排的样子。屋与屋之间的平地上栽种了一些松树和柳树,全都长得高大粗壮,遮盖成荫,显示着该校拥有了较长的建校历史和幽雅的读书环境。地面上却是杂草丛生。校园内人迹寥寥,鸟鸣啾啾,与校外干净的马路和噪杂的喧闹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洋行跟看大门的老头儿讲明了进校的因由,是给学生送饭食的。
老头儿很倔,说,学校为了迎接高考,提前几天放了暑假。只留了高三的学生在校里复习应考,闲杂人员是一律不准进的。要是送饭,只能人进去,还得登记备档,限时出来。大小车辆只能在大门外等候着,不准开进半个车轱辘。
茂生见状,就想独自进去,被洋行使眼色拦住了。洋行不再跟他嚼舌磨牙,而是麻利地钻进驾驶室里,捧出一捧鲜果子,递进门卫室里。他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地央求道,这次送的东西多,也拿不过来。你老就通融通融吧。要是出了啥事,你就把我的车扣下。再不行,还有学生娃儿顶着嘛。
第九章 一地杏黄5)
老头儿终是被洋行讲说得动了心思。他为难地看看眼前鲜嫩的果子,才不情愿地恩准,破例放行了。
洋行径直把车开进了校园,停到了学生宿舍前。
宿舍的门都锁着,一个人魂也不见,只有遍地杂草。间或有麻雀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从浓密的树木枝叶间传来。树下还星星点点地布着灰白色的鸟粪。
卸下东西后,茂生就叫洋行开车去办理公事,万不敢耽误了厂子的生产运营。洋行开着货车“轰轰隆隆”地走后,茂生一个人闲暇无事,就蹲在钟儿宿舍门前拔着荒草。
因为高考即将开始,学校已经提早让其他学生放了假。只留了经过几次摸底考试选拔出来的有希望考入大学的学生,在复习功课。那些考学无望的学生崽子,尽被悉数赶回了家。好让老师有充足的精力,指导剩余学生的高考复习。学校里的作息时间制度也早已名存实亡。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复习进度和各学科的优劣状况,自行安排自己的学习时间和温习场所。老师只是蹲在教室或办公室里,等待学生前来释疑解惑就行。
茂生等了大半天。直到把宿舍门前的杂草全拔光了,才见到几个学生崽子急匆匆地奔了来。他们开门进到邻近的宿舍里,喝水吃饭。茂生就进去问,见到钟儿了么。学生回说,他在操场边上看书呐。说罢,又热心地跑出去,替茂生叫钟儿回来。
钟儿一路飞跑着来到门前。见爹带来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自是高兴。他拿了点儿新鲜果子,分给了几个同学。随即,便急不可待地奔回自己的宿舍门前。
他从门框砖缝里摸出宿舍钥匙,打开被磨得掉了漆的铁锁,用膝盖顶开门。一股霉味、潮气和酱菜味混合着的特殊气味扑鼻涌来。把身后的茂生顶得顿时闭住了嘴鼻,半天儿喘不得气。宿舍里,砖铺的地面上肮脏潮湿。墙角里长着说拿苟酱ι⒙渥挪菪己头现健V等毡砘固诿藕蟮那缴希孀鸥呖嫉娜找嫫冉缫殉闪艘徽欧现健C挥兴辜堑么蛏ㄎ郎ò喑ぁ⑽郎焙蜕岢ぁ�
钟儿手忙脚乱地给茂生倒了碗水。想是隔夜水,一点儿也不烫,算是温开水了。他自己顺手摸起包袱里的果子食物,不管生熟,更不管干净与否,可着劲儿地往嘴里塞。他边吃边打探村里家里的一些事体。吃东西与说话同时进行,显得忙而不乱,动作和语气流畅自然。
钟儿的身材跟杏仔长得差不多,神情特征也很相似。都是细高挑儿,一米七几的样子,比茂生还要高出半个头来。不同的是,钟儿脸面白净些,挂着一脸重重的书卷气。杏仔脸色则黝黑粗犷,显得壮实健康。
茂生心疼地望着钟儿,问他吃饭咋样,复习得咋样,休息咋样,有没有把握考上大学。要是没有把握的话,是不是找找南京大学里的钟儿大妗子给想想门路。钟儿有些烦了,说,我就凭自己的真本事考,用不着攀别人的脸面进大学呀。说得茂生出声不得,赶忙转移话题,问起杏仔的事了。
其实,茂生是在瞎操心。他哪里知晓,这个平日里只会偷懒贪吃的崽子,怀揣着怎样的心计。
第九章 一地杏黄6)
早在几年前,木老爷子来村子的时候,就曾与钟儿有过一次对话。当时,钟儿还只是北山中学里的一个初中生。木老爷子似乎特别偏爱这个虽然懒惰却十分好学的娃崽儿,就问他今后的志向。钟儿脱口而出,当学者。木老爷子很是高兴,问他要当哪方面的学者。钟儿一边贪婪地咀嚼着一块奶糖,想了大半天,回道,历史吧,文学也行,要是考古就更好了。木老爷子兴趣十足地追问道,为什么要选些文科方面的。钟儿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回道,大多是办公室里的干活儿,也有趣呗。木老爷子又问,要是上大学,愿意到哪所院校就读。钟儿想都没想地回道,南京大学呗,我大妗子不是在那里教书嘛。木老爷子就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前些日子,学校刚刚确定出参加高考的学生人员名单。离考试还有些日子呐,就迫不及待地组织考生填报志愿。这个做法,也是教育局统一组织的,把这些个被复习弄得云山雾罩的学生崽子们逼得死去活来。谁也无法预测自己的高考成绩将会如何,能够被哪所大学录取。有些学生就乱填一气,哪儿的名头大就往哪儿填,哪个大学的牌子响就往哪儿报。聪明点儿的,就全凭老师的摆布指点,叫填啥儿就填啥儿,完全不敢私自做主,深怕有个闪失,葬送了自己的大好锦绣前程。还有的崽子实在不知该往哪儿填报好,干脆采取抓阄撞大运的法子。他们把几个学校名字团成纸团子,闭了眼睛随意摸,摸着哪个算哪个。过后,听老师讲说和同学胡吹海侃,又后悔莫及,连复习的心劲儿都泄了。
钟儿不声不响,第一、二个志愿全填了南京大学。除了本科外,其他的专科、中专等,他就没有填报任何志愿。而且,他连服从调剂分配的栏目也没填,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儿的后路。他心道,要是今年进不了南京,就明年复习,重新再考。其他的学校再好,也是不去的。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私自给木老爷子写了封感人肺腑的信,问了姥姥家所有人的好儿后,夹叙夹议地把自己的学业状况和理想追求一一表述出来,表明了自己非南京不去非南京大学不上的决绝之心。言外之意,明眼人一见便知。木老爷子让木琴嫂子回了信,鼓励他安心复习,也热切盼望他能考入南京大学。至于自己的言外之意,没有一丁点儿地许诺,似乎没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