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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所长见到木琴,就调侃道,我的大书记吔,见你一面还真不易呢。都来了一整天哩,茶不见话不闻的。想是上次我把你给得罪紧哩,生我的气了,故意给我闭门羹吃吧。
木琴就笑道,哪敢吔。在镇上听说所长摸进俺村,吓得我连午饭也不敢吃了,提心吊胆地奔回来,就是为了招待二位呢。
林所长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依旧挖苦道,是招待我呢,还是招待替你村跑腿捉贼的人哦。
木琴顺着他的话茬儿回道,都是得罪不起的人,都得好好招待呀。不把所长招待好哩,谁还会上心地指派捉贼人来俺村捉贼呀。
旁边的干警趁火打劫道,木支书,咱可讲好哩。你想好好巴结招待的话,可不能在厂子的伙房里吃。要请酒,非得去镇上的饭店不行。你厂的伙房,粗茶淡饭的,咽下一口,能拉破嗓子眼儿。
林所长不动声色地训斥抢话的干警道,甭胡扯哦,正事还没讲呐,哪儿那么多废话吔。他又对木琴道,你上次说,要把对参加打架斗殴村人的处理意见当面反馈。至今都没见一点儿动静,想赖账不是。
凤儿连忙道,都完成了吔,连打带罚一堆儿处理完了。“天然”厂那边也都安顿好了。要不是你严格执法,那些打人闹事的村人早就被游十八次街了。
林所长挥挥手道,得,得,你们那点儿心眼子还能瞒过我的眼么。还游街呐,没给那些人披红戴花开表彰会就不错了。恐怕私下里都给发过奖金了吧。
凤儿就笑,说,咋会呢,这不是助长了歪风邪气嘛,是违反国家法规的。咱是***的干部,怎会做这种事呐。所长,你说是不是哦。
那个年轻的干警翻着白眼球瞪她道,谁知呢。现下的风气,是表面上讲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挺赶时髦的。你村啥事都能赶在别村的前头,这种好事还能落伍了,大白日里哄鬼去吧。
林所长又反瞪他道,讲啥儿呢。把自己骂了,还以为讨到了多大便宜似的,猪脑子呀。
干警恍然大悟,说杏花村人都是一群刁民呢,说话都能把人给绕进去了,贼狠呀。
说得几个人都笑了,凤儿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遍野尘埃【一】(6)
木琴说,也快到吃饭的时辰了。厂子里的饭菜不合二位的胃口,咱就去镇上的饭店。早就想答谢你们了,一直倒不出空儿来。今晚没事,咱这就走。我叫洋行开车,林所长也坐厂子的车去。
林所长巴不得地想回镇子里吃饭,嘴里却还谦让道,这哪成,这哪成哦。他的腿脚却不由自主地跟随木琴移动了步子。
看到几个人远去的身影,冬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既盼着林所长能给自己寻回挣钱吃饭的家什,又怕把事情弄深了,现出自己只歪不正的马脚。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让他心乱如麻。搞不清叫公安的人来破案,到底是好事,还是瞎事。他赶忙去找晚生,想听听他的主意。
晚生不在家。酸枣婆娘刚从山外赶回来,正在叫酸枣给她捶背捏脚呐。她是在冬至发现被盗之前就离开了村子,到北山村的教堂里做礼拜去了。
这几年,山外的基督教非常活跃,有众多的人自觉自愿地加入到了信徒行列里。他们自发地捐款捐物,并扶老携幼身体力行,在北山村地界上修建起一座半土不洋的教堂。其积极性之高涨,令那些见天儿吹嘘自己甩开膀子大干社会主义的党员干部们都自愧不如。为此,酸枣婆娘还自作主张地捐出了一只大山羊。初时尚不信教的酸枣,还因此与婆娘大闹了一场。俩人有十多天互不讲话。每到星期天或是镇上逢集的日子,三乡五里的信众都要尽可能地赶过去,进行一些传教礼拜的活动。
据婆娘讲,她在刚进山的路上,就碰巧遇到了晚生。他被一个人骑着破摩托车带着进了镇子里,连声招呼都没有打成。想是又到山外闲逛去了,三五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冬至没法,又去找棒娃。他把自己的担惊告诉了棒娃,讨他的主意。棒娃连声道,不好讲的,谁知道公安都找了些啥人对口儿哦。备不住就有多嘴多舌的人抢功买好儿,把你给卖了呢。
这越发弄得冬至六神无主胆战心惊的,心里暗骂凤儿的多事。好主意出不得一个,一旦拿出个主意来,准是对己不利的骚主意。他央求棒娃替自己想法子。即便这案子破不了,让自己认下了冤大头,也万不敢把放黄带子的事体捅了出去。
棒娃满口答应下来。他说,饭馆里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叫我在里头还有个股份呐。他又说道,啥时,咱也得把帐理理了,都快大半年了呢。
冬至连忙点头,心下却又增添了一份烦恼。这个棒娃是个狠角儿。早先自己稀里糊涂应下的事,最怕他提起,他偏偏赶在这个时辰提说出来。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倒霉的事都赶在一块拥上来了。
遍野尘埃【一】(7)
林所长又反瞪他道,讲啥儿呢。把自己骂了,还以为讨到了多大便宜似的,猪脑子呀。
干警恍然大悟,说杏花村人都是一群刁民呢,说话都能把人给绕进去了,贼狠呀。
说得几个人都笑了,凤儿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木琴说,也快到吃饭的时辰了。厂子里的饭菜不合二位的胃口,咱就去镇上的饭店。早就想答谢你们了,一直倒不出空儿来。今晚没事,咱这就走。我叫洋行开车,林所长也坐厂子的车去。
林所长巴不得地想回镇子里吃饭,嘴里却还谦让道,这哪成,这哪成哦。他的腿脚却不由自主地跟随木琴移动了步子。
看到几个人远去的身影,冬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既盼着林所长能给自己寻回挣钱吃饭的家什,又怕把事情弄深了,现出自己只歪不正的马脚。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让他心乱如麻。搞不清叫公安的人来破案,到底是好事,还是瞎事。他赶忙去找晚生,想听听他的主意。
晚生不在家。酸枣婆娘刚从山外赶回来,正在叫酸枣给她捶背捏脚呐。她是在冬至发现被盗之前就离开了村子,到北山村的教堂里做礼拜去了。
这几年,山外的基督教非常活跃,有众多的人自觉自愿地加入到了信徒行列里。他们自发地捐款捐物,并扶老携幼身体力行,在北山村地界上修建起一座半土不洋的教堂。其积极性之高涨,令那些见天儿吹嘘自己甩开膀子大干社会主义的党员干部们都自愧不如。为此,酸枣婆娘还自作主张地捐出了一只大山羊。初时尚不信教的酸枣,还因此与婆娘大闹了一场。俩人有十多天互不讲话。每到星期天或是镇上逢集的日子,三乡五里的信众都要尽可能地赶过去,进行一些传教礼拜的活动。
据婆娘讲,她在刚进山的路上,就碰巧遇到了晚生。他被一个人骑着破摩托车带着进了镇子里,连声招呼都没有打成。想是又到山外闲逛去了,三五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冬至没法,又去找棒娃。他把自己的担惊告诉了棒娃,讨他的主意。棒娃连声道,不好讲的,谁知道公安都找了些啥人对口儿哦。备不住就有多嘴多舌的人抢功买好儿,把你给卖了呢。
这越发弄得冬至六神无主胆战心惊的,心里暗骂凤儿的多事。好主意出不得一个,一旦拿出个主意来,准是对己不利的骚主意。他央求棒娃替自己想法子。即便这案子破不了,让自己认下了冤大头,也万不敢把放黄带子的事体捅了出去。
棒娃满口答应下来。他说,饭馆里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叫我在里头还有个股份呐。他又说道,啥时,咱也得把帐理理了,都快大半年了呢。
冬至连忙点头,心下却又增添了一份烦恼。这个棒娃是个狠角儿。早先自己稀里糊涂应下的事,最怕他提起,他偏偏赶在这个时辰提说出来。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倒霉的事都赶在一块拥上来了。
遍野尘埃【一】(8)
坐进洋行货车的驾驶室里,林所长把现场勘察的情况跟木琴讲说了一遍。
种种迹象表明,这起盗窃案是流窜作案。作案的手法,跟山外镇子上接连发生的盗窃案十分相似。应该是同一伙人干的。他说,你村里有内奸呢。没有家鬼,哪能引来这么知根知底的外贼呀。你们也得搞些内部调查,配合派出所,把这伙贼人端出来,也好让我们睡个安稳觉。
木琴、凤儿和洋行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怎么会呀,村人都老实巴交的,怎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吔。是你派出所破不了案,就想推脱责任吧。
林所长也不争辩,轻描淡写地回道,信不信由你们。到时,把内贼挖出来,看还怎么讲。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这么一路讲说着,猜测着,货车轻快快地驶到了四方和银行合伙经营的饭店门前。
饭店已经装修一新,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银行与四方再度合伙经营后,把饭店的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通儿。四方把自己的所有积蓄全部投了进去,用石灰水细细地粉刷了所有斑驳不堪的屋墙,挂上了白绸布窗帘,重新漆了桌椅板凳和门窗户打。香草还别出心裁地用竹条和秫秸制作出了一些大小不等的灯笼,用红绸布罩了,里面扯上小电灯泡,悬挂在大门口和几个雅间里,愈发衬托得整个饭店喜气洋洋的。
夜里,银行曾背后戏问过香草道,咱俩经营时,你咋没弄得这么喜兴。非得等四方哥来了,你才拿出巧活来,啥意思嘛。
香草娇嗔地回道,是啥意思,你不知么。那时,我都叫烂账目愁大了脑壳儿,哪有心思摆布这些呀。现今儿,四方哥把帐目全抄起来了。人家有了闲心思了呗,还能有啥意思呀。
说得银行兴起,忍不住抱了香草就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