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院子,吴平安慰着脸sè惨白,正卧在chuáng上的范晋,正要出mén,却被他喊住了。
“静bō,能帮个忙吗?”
声音低低的,却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吴平呆住。
“这……好吧,我也就豁出去了,帮上你这一次,我也相信,总还有说理之地。”
听了范晋的要求,吴平犹豫了好一阵,然后决然点头。
“其他倒不好说,不过……天理昭昭,李肆这话倒是没错,我就要让这天理应验!”
范晋强自下chuáng,眼里满是不屈,他在李庄呆了一年多,对李肆那一通道理没怎么上心,可人遇挫折,绝不低头这心气,却已经是蕴得足够。
之前在李庄再遇管xiǎoyù,原本他还颇有顾忌,可李肆的话让他懂了,做人就得向前走,不能遇到险阻就避开,所以也就放开了心防。跟管xiǎoyù相处那一月,是他这辈子最舒心的一月,他还想着这样的日子,以后能长长久久。就为这个,他也要拼命挣得一番前程,这点坎坷,他一定要冲过去。
科试没过还是其次,眼下县里的案子如果过不去,他的功名都要被撸掉,到那时候,可就真是直坠深渊,再难翻身。虽然不确定县太爷为何总要整治自己,但范晋觉得,总还是有人能整治县太爷,他托吴平取的,就是番禹知县篡改卷档,bī于家再告他的凭据。
广州府衙大堂,看着堂下那展臂低头,将状纸高高递起的年轻人,叶旉眼角不断跳着。
“接过来。”
一声吩咐,状纸由皂隶接过,在两手间渐渐展开,看着“篡改”、“肆意”、“枉法”、“卷宗”等等字样,叶旉假作抚额,将几乎快挣破脸皮的ròu筋压住。
“生员范晋,你先回家,待本府细细查来,若番禹县真有此等罪行,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叶旉用着自己都觉陌生的声音说道。
“府尊要还的,是朝廷的公道!”
丢下一句铿锵有力的话语,范晋拱手告退。
“哼……公道不公道,只有……”
叶旉下意识地看天,接着脑袋转向北面。
“主子才知道!”
他恨恨的嘀咕着,到了后堂,沉yín片刻,唤过家人。
“去告知将军府马催领,说那个穷酸狗急跳墙了,事情已不止他和管家千金的厮缠,我这里再难遮掩,得他动手才行。让他注意点,别落了痕迹。”
家人领命而去,叶旉叹气,像是在为谁惋惜。
“只怪你脖子太硬,早早低头,哪来这番灾祸?”
深夜,跟吴平喝到半醉的范晋mímí糊糊醒来,正要出mén解手,却听得院子另厢屋里妹妹的惊呼:“火!”
酒意顿时惊散,范晋冲出mén,却见自家柴火灶房里火起,火头汹汹,映得四周通透,已经吞了大半屋子,正朝隔壁父母的屋子扑去,不由魂飞魄散。
“爹!娘!”
宿在范家的吴平也醒了,跟着妹妹范莲一起,三人正要冲进屋子,范家二老却扶持着从浓烟里奔了出来。
心头luàn成一团,可见爹娘没事,范晋正要松口气,老爹却又返身朝屋子里冲去,嘴里还在念叨着:“还有银子……chuáng脚下的银子,家里就那点了。”
老娘下意识地就跟着老爹奔去,范吴三人目呲yù裂,还没及挪动脚步,就听哗啦一阵轰响,屋顶塌了,浓浓烟尘扑出,将已若木雕的三人盖住。
不过是极为短暂的时间,范晋却感觉像是过了漫长一夜,一个低低的哎哟声将他惊醒,那不是吴平或者妹妹的声音。
“这是意外……”
几个人在摇曳的火光中现身,为首之人正一脸遗憾地叹气摇头。
“你们是……是你们……”
一连串的念头扼住范晋的思维,让他语不成句。
“火,是我们放的,这是个警告,这广州城再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早滚早了!”
熟悉的口音,让范晋恍然惊醒,却又如坠冰窖,这人是旗人!难道这一切的祸患,真是因为自己跟管xiǎoyù扯上了关系?
“爹……娘……不会的,不会是因为这个。”
巨大的悔恨跟巨大的疑huòhún着,沉沉压住范晋,让他难以动弹,甚至难以呼吸。
“你们这些恶贼!就不怕王法吗!?”
吴平气怒攻心,恨声骂着。
“王法?怕!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缩手缩脚的,要换在三十年前,早一刀剁了,哪来这么多折腾!”
那中年旗人呸的一口痰吐在地上。
“要怕就束手就擒,我可是番禹县刑房的!”
吴平怒声喝道,那几人顿时chōu了口凉气。
“看来这王法……咱们是不能怕了。”
那领头的旗人冷声道,眼里也并起了寒光。
“不——!”
那几人合身冲上,腰刀chōu送,火光、刀光,hún着血sè变幻不定,吴平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捂着xiōng口缓缓栽倒,这一切映在范晋眼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映像,瞬间生起,随即破碎。惊惧、悔恨、茫然,更多的还是不解,重重思绪将他裹住,恍如置身梦境。
“喂!别làng费了!既然要当劫匪强盗,那就得像个样儿!”
那中年旗人拦住了挥向范莲的刀锋,嘿嘿笑着走向少nv。
“就痛一下……不,两下。”
旗人面带微笑地看住惊呆了的少nv,接着沉脸挥臂,蓬的一声,刀柄砸在少nv头上,纤弱身影栽倒在地。
“醒来啊——!”
范晋在心底里咆哮着,早前在李庄遇袭时那股握住长矛的心气终于聚了起来,宛如枷锁崩裂,从脚下抓起一根晾衣服的竹竿,猛然发力,朝那旗人当xiōng捅去。
心气再强,ròu体未经锤炼,这一捅却是毫无劲力。那旗人伸手一握,就将竹竿把住,看着还在奋力推送的范晋,像是猫戏耗子般地呵呵笑了。
“还真是个傻倔呆子……”
噼啪声不断,竹竿已经折成弯月,那旗人猛然侧身松手,范晋一个趔趄扑出去,竹竿回弹,一声凄厉的惨呼再度响起。
“让他活着吧,不然jī起xiǎo姐的脾气,怪罪下来,主子可要把咱们当替罪羊料理。”
就见范晋在地上翻滚不停,旗人又拦住了正要挥刀的手下。
“放……放下阿莲!”
捂着脸面的手掌渗出血丝,范晋还想护着自己妹妹。
“你老实闭嘴,你妹妹也能活着,我们还是有良心的。”
那旗人冷哼道。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到得现在,范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被官府陷害,被摘了功名,甚至现在家破人亡,全是那样一个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原因。
“为什么?就为了你招惹上我们管家xiǎo姐,能留下命来,还是沾了xiǎo姐的光。呸!汉狗加穷酸,还敢打管家xiǎo姐的主意,你这胆子可是féi啊。为什么这么对你?不这么对你,难不成还要咱们管家奉上银钱,求你不要跟xiǎo姐来往?撒泡niào照照自己是什么德xìng,你配么!?”
那旗人轻蔑的回话,将疼痛从范晋的脸上眼上直捅心底,范晋只觉自己魂魄都要被疑问和不甘撕碎,不应该只是这样,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就为……就为这个!?”
这是最后的努力,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还要为什么?这还不够?”
旗人嗤笑,仿佛他问得太愚蠢。
“哦,对了,确实不止为这个,还为了……你这穷酸总不肯低头,还以为脖子能钝了刀子?”
似乎想到了什么,旗人再补充了一句。
“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老天在看着你们!”
范晋嘶声喊着。
“老天?我们可不怕,怕的就是主子而已。”
旗人嘿嘿笑道,打了个唿哨,手下扛起晕厥的范莲,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你们……会遭报应的……”
火光摇曳,范晋还在嘶声呼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秀才与神仙
() 第一百五十七章秀才与神仙
“我才不去什么京里!又干又燥,风沙又大,冬天一到啥都不能干!爹爹,你这是要nv儿憋死在那么?”
广州将军府邸里,一身旗装的管xiǎoyù拧着腰,跺着huā盘底鞋子,甩着手绢,跟自己的父亲撒娇不停。
“不去也行,今后你就得乖乖呆在家里,疯了一个多月,还没收住心!?”
管源忠叱喝着自己nv儿,见nv儿撅嘴哼声的转身,也是一声低叹。
“听说那个穷酸跟李北江还有牵连?”
等nv儿走远了,管源忠问着悄然进屋的一人。
“只是在李北江那教过méng学,该是没有特别的关系。”
那人正是在光塔街口接管xiǎoyù的中年汉子,躬身答道。
“哦,那就不必担心了,安家和那个李北江正打得火热,他要替那穷酸出头,可得费一番手脚。”
管源忠须辫半白,眉宇粗旷,脸上正罩着一层隐隐的忧虑。
“若是直接作掉,再无忧虑。”
那汉子瞅着管源忠的脸sè,xiǎo心地说着。
“八阿哥那我能回掉的话,也无所谓了。可眼下这几位阿哥的形势……还看不透,我也不想强压着xiǎoyù去京里,要让她知道了这事,她那xìng子,跟她娘一样,你也知道。”
想起了旧事,管源忠神sèmí离,那汉子嗻了一声,不再提灭口的事,继续禀报着。
“为稳妥起见,我让黄三刀和那几个动手的回辽东休息了,那穷酸半死不活,还有一身烂帐,现在被拘在牢里,该是再没心思。”
“果然是我的马二鹞子,二十年下来,做事还是那般稳当”,管源忠赞着自己的心腹,接着又嗤笑一声:“他还能有心思,那就是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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