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操线人倒是主动向罗南询问:“不是说四个齿轮吗?这才两个。”
“第三个齿轮,与前两个不太一样,它独立于黑甲虫的形神结构之外,说是耦合,其实更像是寄生。寄生……也算是耦合的一种吧,我认为可以算。”
罗南这段话说得不清不楚,却在入耳瞬间,将黑甲虫钉在地上。
“不可能!”
黑甲虫只觉得,他的后颈被人用冰刀一剖而开,刺骨的寒意和痛觉,从脊柱中间向两头扩散,转眼间,连脚趾头都是冰的。
别人也许稀里糊涂,黑甲虫却心里透亮:
罗南所讲的,是他的“本命虫”。
他的能力,根源是一只畸变种甲虫,早年被他意外吞吃进肚,与他的超凡力量相融合,搭建起独特的能力结构。多年来不断培养,那只畸变妖虫已经深植在他体内,成为他最重要的能力根基。
这是他人生第一位的大秘密,从来都是烂在肚子里,从未对人提及,罗南怎么可能知道?除非,除非这小子有一对天眼,能看看透他的五脏六腑,洞彻他一切隐秘!
也是此刻,黑甲虫又想起了先前“通透明亮,无遮无挡”的感觉。
风过间隙,光照下土,在这无法琢磨的通透感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对无形的眼睛,时刻盯视,不遗纤毫?
一念乍生,黑甲虫心脏狂跳,隔着胸膛,拍击地面,身上气息浮动,在场的都是感应灵敏之人,自然再也瞒不过。
“这家真在装死!”薛雷性子直,一口叫破。
“你特么去死!”
就算是脸皮贴着冰冷的地面,这一刻也像燃起了火。黑甲虫脑子里轰声发响,又有耳鸣式的嗡嗡杂音灌入,里面掺着恐惧和暴怒的情绪,如火焰般升腾,将“装死大计”焚化成灰。
他猛地屈肘,架起身子,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将那个叫破他人生最大秘密的魔鬼撕碎。
薛雷始终前出半个身位,此时又一个斜跨步,将罗南挡在其宽厚的肩膀之后。
速度并不是黑甲虫的强项,可诡变挪移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就算现在脑子里乱做一团,面对薛雷坚若磐石的架势,他还是本能地选择了走位。
几个微幅变动,黑甲虫调动了薛雷的重心,也看到了他身后的那张脸。
罗南的脸露出小半,眼睛也只有一只,眼眶仅露出一线缝隙,深红颜色吸尽了光线,黑沉沉的,化为无形压力,顶住黑甲虫胸口。
“还有第四个齿轮,刚套上去不久。”
话音未落,半露天的观景平台上,又起狂风,而薛雷与黑甲虫也碰撞在一块儿。气爆连声,罗南低哑虚弱的嗓音随之飘飞偏转,离得远了,若不凝聚心神,都未必能听得清楚。
操线人不确定,罗南是不是在与他说话,听语气,很像。
“第四个齿轮,完全不属于他,而是来自外部。最初是起防护作用,就像盖了件灯罩,屏蔽精神冲击。可眼下,耦合方式变更,从灯罩变成了套索……”
黑甲虫闷哼后退,薛雷的近身战能力,至少要强过他一个档次,正面冲突,绝无胜算。况且罗南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缭绕不散,连续几个关键词扎进来,让他心头惊悸连连,难有恋战之心。
身形大幅侧移,黑甲虫不会再把后背亮给操线人,而是形成了个狭长三角,才停下身子。他微微喘息,视线先盯罗南,再转向操线人,即而又在平台各个阴影中掠过,心神亦如眼神般游移不定。
至于罗南和操线人,两边投射过来的视线,看上去都颇是微妙。
浓烈的不安和恐惧,化为实质,在黑甲虫胸腹间滚动:“蛇语,你给我回个话……”
回应他的,是咝咝细音,幽然暗生,如黑暗中毒蛇吐信,鳞甲滑行。黑甲虫骇然欲动之时,可怕的麻痹感,从腹腔一路上行,淹没五脏六腑,又淹过喉头,余势不竭,还在往上顶。
嗡嗡之音,贯脑而入。
黑甲虫的眼珠鼓起,血丝爬满了眼白,里面塞满了恐惧和绝望:是他的本命虫,他一直小心地将其圈在腹腔内,独立于脏器之外,可如今,妖虫失控了。
受诡异的“咝咝”声诱导,畸变妖虫的恐怖本能复苏,它一路噬咬,穿透肠道、脾胃、胸腔、喉头,直上脑宫。
黑甲虫还想再挣扎的,可对方不给他任何机会,随着麻痹感和嗡嗡虫鸣入脑,他神智一暗,灵光永沦。
狂风掩去了罗南悠悠的叹息。
罗南没想拯救黑甲虫,只是想提醒一句,给对方的暗手使个绊子,却不想那边的手段实在狠辣,直接唤醒了寄生在黑甲虫腹腔的“畸变种”虫子,主客易位,颠倒变化。
黑甲虫僵死在风中,死得透了,现在他的身躯,只作为畸变妖虫的“外骨骼”而存在,任由折腾。
薛雷还不太确定,警惕地打量,又问罗南:“他是不是……”
罗南点头:“死了。”
话音未落,黑甲虫那边开了口:“亚沙卡沙。”
“……”
黑甲虫在蠕动嘴唇舌头,还有喉咙,幅度很明显,但发声模糊沙哑,用力过猛的时候,口腔里甚至突出一截绿汪汪的尖刺,还左右摆动两下。
大家元旦快乐,话说假期我最致命的错觉就是“我有时间写稿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雷霆雨(上)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半小时愤而开悟改标题**,这是细纲和细节的矛盾,大伙儿莫在意
看到这种严重违逆正常审美的情形,任薛雷胆识非凡,属于人类的本能还是让他头皮发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什么怪物?”
罗南没有回答,倒是黑甲虫那边,又把身体侧过来一些角度,正面对上二人,喉咙里继续发声:“帕沙沙,欧卡意思是,抱歉。”
几个字的过程,黑甲虫的发音就是字正腔圆,如果闭上眼睛,几乎听不出前后有什么差别就算睁眼吧,也确实还是那个人,只要能忽略掉让人不适的细节。
此时黑甲虫的表现,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克制和礼貌。他双手有些僵硬地护在小腹处,略做交叉,头颅微垂,真的在道歉的样子:
“提前动手,很多环节缺失,转化则还需要一个过程,请见谅。”
如果不是这家伙的面部肌肉还在不自然地抽搐,如果不是他的口鼻甚至耳孔里,还在不时地冒出虫类的节肢尖端,眼下黑甲虫的表现,简直就像一位训练有素的礼仪人员。
前后比对,内外比对,比出了让人心头发冷的诡异阴森。
结合章莹莹先前的提醒,薛雷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再次调整身位,把罗南掩护在他的宽肩之后,直面那人不人,虫不虫的东西,低喝道:
“蛇语?”
“转化完成之前,确实需要我与二位打交道。不过,就个人而言,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更希望与罗君进行一些有益的交流。”
眼前这个外表是“黑甲虫”,内里是“畸变妖虫”,而意志则属于“蛇语”的古怪存在,就以看似礼貌坦承的态度说话。同时僵硬的身体,微微前倾,也像其适应发音那样,很快流畅起来,做了一个深鞠躬,非常恭敬的样子:
“罗君的理论,发人深醒,点破了困扰我多年的关碍,受教了。”
薛雷挡在两人中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挺多余。
事实也正是如此,蛇语借黑甲虫之口说话、做动作,只是形式而已,其意念视薛雷如无物,只盯住罗南:
“我相信,罗君应该也有自己的一组齿轮,也在进行奇妙的耦合作用,以洞彻生命的法度。可是,运转不是太流畅,是吗?”
说话间,黑甲虫的面皮出现了和语气完全不合拍的抽搐,稍迟一线,他两个眼珠无声碎裂,血水飞溅,幽绿螯肢突出眼眶又缩回。
在这让人眼皮狂跳的情景里,黑甲虫脸上偏偏露出笑容,漆黑涂纹的齿隙间,呵出的尽是非人的死气:“齿轮超凡,人身脆弱,越是复杂玄妙的耦合,带来的压力就越大。罗君还能支撑多久呢?”
罗南站在薛雷身后,感觉脸上有些不舒服,是眼眶流下的血水快要干结的缘故。他就用白大褂的袖口,在脸上抹了两把,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也牵动面部神经,带起刺痛,好像有小刀在刮动。
他呼出口气,尽量保持面部的平静,轻声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你干脆把黑甲虫弄死,减少耦合的复杂度,以便于操控?”
“罗君的说法,一旦明确涵义,倒是更见本质。”
蛇语通过黑甲虫千疮百孔的身躯,作以回应。现在这位已经跟上了罗南的思维逻辑,可以做到有来有往:“容我略表异议:罗君断言黑甲虫已死,未免轻率,我只是对他的存在方式做了改动,按罗君的话讲,就是将中枢齿轮转化为另一个模样。”
话音方落,黑甲虫的身躯一个剧烈抽搐,整个人都缩成团,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薛雷下意识横臂,把罗南再往后拨一下,生怕那边再搞出什么妖蛾子。而就在他动作的同时,黑甲虫那里,隐约传出细密的咒音,与观景平台上的寒风揉在一起,吹落四方。
不知是否是错觉,薛雷觉得平台上的风力变弱了。又迟一线,连串轻微爆音响起,来自观景平台的各个区域。
薛雷耳根轻颤,视线盘转,准确捕捉到每处爆点,只见那些地方,均有浅绿的雾气升腾弥漫。
“27个,应该是黑甲虫操控的虫子吧,全都爆开了”
“是虫爆,小心里面的神经性毒剂,经过特别手法催发的话,腐蚀性也很强的。”章莹莹已经从手环通讯中,得知蛇语的到来,也越发心浮气躁,可为了不让两个菜鸟慌神,还要故作冷静,不知忍得多么辛苦。
薛雷眼皮乱跳:“量看上去倒不大,可这么四面八面聚拢过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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