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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缜虽三术皆精,但在未取得爹娘同意之前,只授了相公本丝缂丝术。并责绮儿临行返家之前,带走了一幅相公缂出的芝兰图。罗缜料定爹爹爱才如命,那缂品必然使他惊艳。而绮儿来信亦证她猜想,这使得一直悬于心头的忧事豁然放下,专心经营起夫家事业。
绣坊诸事,尽交给了纨素与相公,她少有过问。随春季来临,新一季送进宫廷御用的药材筛择开始。既是皇商,此便乃良家头等大事。自采摘、选材、制作到密封,均须持了十二万分的精心与小心。罗缜为学会识辨药材,特到百草园绘了群草图,在自家娇儿的小床旁,拿针线绣缝,三日下来,绣图得成,药材亦识了**。如此好学强记,使良家的检验老管事亦称个服字,潜心向这位才给自家女儿结了门好亲的少奶奶授传检验药材成色优劣之法。
送药进宫,罗缜亲自押送,并于此前知会了韶公主,韶公主偕夫婿齐厢压阵,使首日的验收极为顺畅。过后,她暗向专负此责的大太监送了万两银票,并宫外地契一份。那银票,是公婆授意,为良家历来的操作规矩,而地契则是她用自己的嫁妆所购。今夏,皇商资格将从新认定,她须未雨绸缪。当然,依宫廷内的轧压诡谲,届时这位公公可能已不在其位,但宫里有人,总有物尽其用时。
何况,就算不着眼长远,眼前亦是立竿见影。每一回奉药进宫,因手续繁冗,都须四五日以上。这一回,因那宅子压着,翌日虽再未惊动九王爷夫妇,依然顺利无比,不见刁难,两日诸事告毕。最后的结款,本是最怕克扣最易使人盘剥的一环,负责太监亦按契约上所标价钱,全额给付。
自然,罗缜这个商家女儿,不可能持款扭头就走,从中抽了一张两千两数目的银票放置案上,施个万福道:“给公公们买酒喝。”
公婆曾说,往时每次但至结款,太监们总会寻些名目,多则两万,少则五千,扣了便是扣了,人情也不会承你。此回,十几万的货款,拿出两千两来,定然收益匪浅。
果然。
太监们受顶头上司的严嘱对良家不得作难,已打好了今日没有“收成”的准备,不想竟有此收项,自然是意外惊喜,一个小太监操着尖嗓道:“良少奶奶,您可真是个明白人,这良家有了您,定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承您吉言,是公公们赏脸良家才有饭吃,哪一日出宫,民妇与相公请公公们看戏。”
“好说好说,良少奶奶认识九王爷那样的贵人,还恁看得起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咱们定然愿意帮衬着点……”
“公公们客气,民妇告辞了。”罗缜辞别,才出药监司,与一个依柱靠立的男子打个照面。那男子双手抱胸,用一双锐利瞳眸将她上下看过,冷哼一声:“真是不折不扣的奸商,有了你们,这世道才会如此乱,哼!”掉头踅步而去。
罗缜微诧,看那人服色,必是王族中人,自己又哪里招惹了?不过……这人倒是有趣,因有奸商,世道方乱?没有他口中的奸商,衣从何来,食从何来?这位小爷啊,必然是长在蜜罐里的书生,全不知世道艰验。若把他自蜜罐里提出,到世间自求存活,不知能活过几日?
随意作想,出了宫门,进车返家,见了心爱的相公与儿子,宫廷里这一段小小插曲,便给完全忘到脑后,反正,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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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娘子,娘子!珍儿,珍儿!”
天已初夏,罗缜刚在奶娘扶助下为越来越象个肉墩的儿子擦了个澡,挂上了自己绣的小兜,又套上绮儿临行前为甥儿缝制的小小绸裤,母子两个正在四目交流中呀呀呜呜,相公那呼喝便由远及近来了。
“怎么了,相公?”话问着,眼睛还在儿子嫩生生肉嘟嘟脸上逡巡。而后者,正挥舞着小拳,想要探险到她脸上来。
“娘子,你看看之心啦,你不能只看宝儿啦……”
这个呆子!罗缜投眸给他,“好了罢……咦?”
“嘿嘿,娘子,好不好看?”之心高举着手中物问。
“相公,我并没有教你罗家的‘紫渺缂丝术’,你从哪里学来的?”
“什么紫紫妙妙啊娘子?喔,之心缂得这幅图很妙对不对?”
罗缜不理小小人儿唔呀有语的抗议,将他放回小床,拿了之心的手中图来,“这片小图,乍看是小山小水,近看又是若隐若现,分明是紫渺缂丝的精髓。你如何缂成的?”
“就是之心把机上的笳子松了松,织素地的时候五梭就给夯紧了,还有……之心只想试试会是什么样子,好像很好看耶,给娘子做帕子好不好?”
……臭相公,他该承受多少嫉妒?缎儿、绮儿先不必说,当初自己不也是循序渐进,才习得此法?而这呆子的一试便试出来了,这……原来,上苍的偏疼,当真可以使一个人做到另一个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达到的事呢。
“给宝儿做成小衣服罢,这是相公为他做,他定然高兴。”
“嘻,之心为宝儿做的!”之心笑嘻嘻凑近儿子小脸,拿手指触上,“宝儿,爹爹疼你哦。”
“啊呜!”宝儿小手张来,握住爹爹的指,就向嘴里递去。
“不行。”罗缜看这痴爹爹还似颇期待让儿子吃他指头,忙一掌拍开相公,一臂抱起儿子,“你才下了缂机,手还未洗,怎能让宝儿吃你的手指,臭相公!”
“喔,之心去洗手,让宝儿来吃!宝儿你不要急哦,爹爹马上就让你吃哦。”
罗缜望着跑到外室净手洗面的那个,再看看怀里口水肆虐的这个,自己当真是有两个孩子呢。“……宝儿,娘今日不忙,都来陪宝儿好不好?”
“啊呜呜啊……”宝儿咧着光秃秃的小嘴,又要抓娘亲的指头来吃。
“不准吃,不给吃!”说这话的,是洗净了手来飨儿子小嘴的为人父者,“宝儿不能欺负娘子哦,爹爹会打宝儿屁股!”
罗缜啼笑皆非:“相公……”
“小姐,姑爷,奴婢进来了哦?”门外,响起纨素小心翼翼的问询。
罗缜知这小妮子在暗示什么,粉颊一红,佯叱道:“你在外面站着就好!”
“外面日头高了,好热呢,小姐,可怜可怜奴婢罢~~”
“娘子,纨纨很可怜喔。”
“姑爷您圣明……”
“纨纨晒昏了,范范会心疼哦,那样范范也会很可怜呶。”
“姑爷您……您……”
既然自家相在不知不觉中为他家娘子扳回一局,饶了那丫头,“进来罢。”
纨素虽是被打趣得噘了嘴,仍在外室舀了桶里装的冷泉水洗净了手才掀帘,“小姐,小少爷由奴婢抱着,亲家老爷和夫人有事找您和姑爷呢……”
“你知道是为了何事是不是?”
“是关于良二夫人的那三家铺子……”欲言还止,这些个算计筹谋,私下再说,别污染了纯真的姑爷罢。
主仆心有灵犀,罗缜将小人儿给了丫头,“宝儿折腾半天了,一会儿乳娘来了,喂饱了哄他睡会儿。相公,我们走罢。”
她的夫,她的子,这份承担,她无怨无悔,她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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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缜儿,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不是挂着良记的名号,都是自家生意,能帮则帮罢。”良德道。
自从儿媳顺利送药进宫,又在十几日前拿下了今后五年的皇商资格,良家内外便全权交给了罗缜做主。除里家中琐碎良大夫人会在媳妇分身乏术时帮着照管,外面的诸务两人已少有过问。
“爹,您做生意讲究得是和气生财,薄利存义,您吩咐儿媳的,儿媳自然会照做。只是,救急救不了贫,婶婶所以会接连亏损,与她的经营方略不无关系。那种以次代好,以劣充优的事,无异杀鸡取卵,初始的收盈完了,这亏损是不可免的,这次若是儿媳拿银子替婶婶还了债,等于纵容她接着再行那等事。我们这里看见的,可以只有损益和商誉,但在服用者那里,一剂劣方可能就会要了性命。爹,娘,你们最是心善,可能容忍草菅人命?”
良家二老一怔。王芸叹气,“缜儿可有什么法子?”
“法子不是没有。”罗缜微笑,“缜儿以高价,买回那三家铺面,重新挂上‘良记’招牌。”
“那你们的二叔二婶……”
“二婶如果仍有意在外操劳,聘她为那三家店面的管事,并签下聘契,月钱按店面收益给付,若再出现以次充好、以劣换优之事,除需亲自向客人登门致歉外,她需付三倍赔偿。拿不出银钱,则以房契抵押,二婶不是在别处购了几处房产么?听说,这万苑城里就有两处呢。”
“这……”良家二老沉吟。
“爹,娘,你们就听娘子的啦,听娘子的话没有错喔,之心听娘子的,就很好!”
“……老爷,既然我们让缜儿当家,就该把所有事都交给缜儿来定夺,我们闲了无事,还是多陪宝儿玩耍玩耍罢。”
良德寻思稍久,重重颔首:“好,缜儿,你想怎么做,尽管去做。你二叔二婶再来,我便他们挡了……说到宝儿,这胖小子也已经三个多月了,该给他取个正名了是不是?”
“是啊,相公和缜儿一直等着爹和娘为宝儿取下正名呢。”
“嗯嗯,良家长孙的名字,自然是轻忽不得,夫人,我们要多花些心思,翻些书典来用。”
兹此,良家的当家作主之人,正式易为良家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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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院的厅里,良二夫人正大发雷霆。
“良之知,你这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