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沈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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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 第2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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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乌庆道:“事情要紧更需谨慎从事、细细考量,不可急于这一时半晌。各位初来乍到,在下欲一尽地主之谊也算正事。何况姜大人公事繁忙,今日难得见到,如各位肯赴宴,想来姜大人也不会推辞的,还请诸位成全。”

    初来乍到?细细考量?这话说的颇有深意。于枕与沈栗对视一眼,看向姜寒。

    姜寒笑眯眯道:“不错,据说和玉楼的鱼宴做得好,本官托各位的福,今日也有幸尝尝。”

    “欸对对,”在座龄州官员纷纷附和:“乌大人也不要忘了我等。”

    “这是自然,哈哈……”乌庆连连拱手。

    得,这些地方官自娱自乐起来了。沈栗与于枕面面相觑,这是不想谈啊。

    于枕有些饶头。当初得知自己升任这个市舶司提督时,心中就已做好要与地方上针锋相对的准备。

    但如今自己初临龄州,对本地情况茫无头绪,对方又有布政使亲自压阵,此时却不好立时来硬的。然而若由着他们将这出戏唱下去,推了复推,避了又避,还不知要被拖到什么时候。

    见于枕看向自己,沈栗微笑道:“乌大人拳拳盛意倒是不好退却。”

    “沈大人赏脸。”听沈栗有同意的意思,乌庆不由笑道。

    “在下也听说龄州汇集四海来客,饮食颇有特色,”沈栗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您方才说和玉楼的……”

    “鱼宴!”乌庆夸耀道:“乃是用大海鱼……”

    “御宴?”沈栗大惊失色:“我的天!这和玉楼什么来头?乌大人您竟然敢……不成不成,下官绝不敢享用,此大不敬也!”

    乌庆:“……”

    姜寒:“……”

    龄州众官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沈栗说的竟是个“御”字。

    这就有点恐怖了。

    姜寒立时怒视乌庆,暗叹下属无能,不过教他安排宴席,怎就出了这个纰漏?

    乌庆虽姓乌,此时却成了白纸人。当他听到廖乐言一声嗤笑,心下更是惴惴不安。

    廖乐言不明不白死了两个养子,案子递上府衙,就是乌庆给含糊过去的,两个人仇大了。乌庆十分清楚,旦有机会,廖乐言绝不会放过他。偏这内监有上书言事之权!

    龄州众官看向沈栗:言笑晏晏,暗藏刀锋!这才几句话,就要噎死人,偏还一脸无辜!

    沈栗微微垂目。

    文字狱并非好东西,能不能成“势”,其实都是看上位者的意思,或为干掉不听话的大臣,或为镇压不利言论,执行起来也是弊大于利。以邵英的脾性,多半不会看重。

    鱼宴与御宴不过是仗着口音差异硬赖上去的,想凭这个就扳倒什么人其实是笑话。说到底,沈栗不过是要警告龄州众官,市舶司固然势力微小,一时拗不过布政使司,却有搅局的能力。

    你们想掐着市舶司的咽喉,市舶司就能恶心得你吃不下饭。谁都别想得好!

    沈栗自己都没觉得这个“御宴”算是多大问题,廖乐言却精神百倍,姜寒等人也面色凝重。

    文字狱会不会兴起,固然要看圣上的意思,但率先掀起风浪的却往往是文官这个群体本身。为的是攻击政敌,以此为晋身之阶。龄州是块肥地,龄州的官职也算肥缺,多得是人惦记,众人又是多年为官,少不得有一两个敌人。若是有人借机无事生非……

    在座吃过鱼宴的官员们微微骚动,乌庆更是越想越怕。廖乐言已经开始在心中谋划起要让哪位御史“风闻”这桩御宴故事了。

    “于大人,”沈栗静静道:“方才您说到税赋……”

    于枕回过神,连忙点头,又与姜寒提起公事。这回,龄州众官没有再来打岔的。

    分割税权并未一朝能过完成,市舶司如今还未开张,两位上官此番也不过就是大致安排一下,然而于大人仍觉收获颇多。无论怎样,布政使司肯正视市舶司,就政务拿出态度来,已经出乎于枕预料。他原觉着布政使司怎么也要拖上一阵,虎口夺食,哪儿那么容易?

    沈栗今日只说了几句话,其后并未再插言,只悠悠然享用茶水点心,看着于枕与姜寒商量。然而无论是市舶司或是布政使司的官员,都在心底重视他三分。

    廖乐言在龄州统领前运转司多年,姜寒等人也没把这人当回事,只道他是个外厉内荏的。前岁上书惹了些风浪,养子死后就对运转司撒手了。

    眼前这年轻人却是个硬茬,他也不做强项与你吵,也不肯妥协随波逐流,淡淡几句话,说是威胁,又没真正翻脸,道是玩笑,却着实令人忌惮。

    有些邪性。

    两方人马直到会谈结束,都未再提起御宴的事,仿佛从未发生。姜寒目视沈栗:“沈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沈栗微笑:“大人谬赞。”

    见沈栗一脸谦恭,姜寒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道:“公事说完,本官却也准备了几杯水酒,不知……”

    “多谢大人盛情,”沈栗笑道:“卑职正觉腹中饥饿,于大人?”

    于枕正心满意足,闻言忙道:“却之不恭,劳姜大人费心了。”

    设宴的地点仍在和玉楼,布政使司请客,和玉楼今夜清了场。

    “这是缁衣卫千户尤大人,”姜寒为之引见。

    “尤行志!”面前人颇有肃杀之气,抱拳道:“见过诸位。”

    沈栗一打眼看见才茂,此时尤行志正向姜寒等人介绍道:“景阳来的同僚,与于大人一行同路的。”

    才茂不属于市舶司,故今日未与沈栗等人一起去布政使司,晚间却跟着龄州缁衣卫千户一同赴宴。

    沈栗心中纳罕。缁衣卫另成一系,与正途官员们互相看不顺眼。就如于枕,听说面前人是个缁衣卫,便板起了脸。姜寒这位布政使为何与尤行志这样熟悉?

    仿如看出沈栗疑惑,姜寒笑道:“诸位新建市舶司,日后少不得要与缁衣卫打交道,下官便请尤大人过来赴宴,也为各位引见一番。”

    这话沈栗是不信的,姜寒托言公事,但看他二人行止态度,该是有些私交。

    看在姜寒面上,于枕稍稍扯出些笑容。沈栗拱手道:“日后还请尤大人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尤行志笑道:“日后但有差遣,尽管开口,在下绝不推辞。”

    “眼前确实有桩难事,”沈栗微笑:“不知尤大人……”

    众皆愕然,没想到沈栗还真就立时开口。

    “沈大人请讲。”尤行志挑眉。

    “我等来龄州时,承蒙才千户一路护送。”沈栗道:“不巧竟在抵达时丢了一个人,还请尤大人多多费心。”

    “在下听说过此事。”尤行志笑道:“已经吩咐下去。”

    “这便好,”沈栗长吁一口气道:“说来奇怪,一路上平平安安,不想抵达龄州反出了事。”

    这是指责龄州地方不靖?

    沈栗状似无意道:“难怪皇上令人护送我等,唔,该请皇上多派些人。”

    姜寒瞳孔一缩,干笑道:“沈大人说笑了。咱们龄州自有精兵强将,尤大人也可派人保护诸位,何须再向景阳要人?”

    尤行志拍胸道:“沈大人无需多虑,诸位安全包在某身上!”

    “多谢,”沈栗微笑道:“在下天生胆小,教各位大人见笑了。”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六章 意蕴深沉

    沈栗一脸羞涩,龄州众官尽皆无语,就连于枕都有些哭笑不得。

    为官的都讲个威仪体面,越是高官将颜面看得越重。这沈栗好歹出入东宫多年,怎么竟这般……百无禁忌?

    众目睽睽之下,坦然自承胆小怕事,要求布政使司与缁衣卫保护安全。

    底下就有偷笑的。姜寒与尤行志对视一眼,心下微寒。

    传言沈栗做事周全、滴水不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栗等人在龄州确实是有危险的。

    新建市舶司,清理税赋问题,涉及到官府、海商,甚至于海盗的切身利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就是如今这宴席上,希望沈栗等人出些意外的也大有人在。

    沈栗一番表现看似无赖,其实却把自己的安全问题交给姜寒与尤行志承担。

    姜寒两人也必然要应承,不然沈栗便会以地方不靖为由向景阳方面要人。景阳来的人越多,市舶司的力量便越大,这显然不符合姜寒的希望。但是应承下来,沈栗等人再出事,姜寒二人就要负责。

    迫使这两人出面做背书,至少可以保证布政使司与缁衣卫麾下无人会向沈栗等人下手。剩下的便是海商海盗,没有官身,总是好对付些。

    左右沈栗不吃亏。

    姜寒向沈栗举杯。这后生今日言语不多,甚至颇有些荒诞滑稽之处,却次次意蕴深沉,切中要害。

    看得出厉害,舍得下面皮,是个对手!

    沈栗微微含笑。自昨日听说廖乐言莫名其妙失去了两个养子,连凶手都找不到,沈栗就料到龄州官府绝对干净不了。

    分割税权必然遭到抵制,但抵制的程度却会因地方官府清廉与否出现本质区别。

    若布政使司吏治清明,姜寒等人就是不愿意,也不会死命阻拦,至多是下个绊子,稍稍阻碍。廖乐言的遭遇说明,龄州地方必然是尝到过手握税权的“甜头”,才会不惜背上人命。

    人命这种东西,背上了一次,多半就不会在意是否有第二次。

    与安全相比,稍稍失些颜面又有何难?况且待龄州事了,在座的官员们有几个能留在原来的位置上还在两说。

    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有机会嘲笑别人。

    酒菜纷纷传上,仔细看时,桌上金樽清酒、玉盘珍馐,唯独没有鱼!

    沈栗失笑,看来姜寒对鱼宴之事还是颇为介意的。

    酒过三巡,有人过来请安。来者年届四十,蓄着短须,满面含笑,颜色谦恭。

    姜寒笑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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