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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影壁胡同虽然不宽,可胡同东西两头各有一棵大树,东头是一棵槐树,西头是一棵榕树。东头这棵高大的国槐树足有十七八米高,树干两人合拢才能抱过来,分叉的根部龙爪似的牢牢地插入地下。这棵槐树现已十分苍老了,看样子在这胡同里至少度过了两百个春秋了,可干枯的树干挺拔,枝干依然曲折向上,在这严寒的日子里似乎更显出一副苍劲傲然的神态。西头的那棵榕树也就长了有五、六十年的光景,可树干刚过屋檐就已经弯腰驼背,虽然这棵老榕树的树冠比那棵大槐树大一些,但是高度上相差有六七米的样子,冬季榕树光秃垂下的枝杈显露着一副完全僵死的模样。这两棵老树一高一地站立在胡同的两头东西彼此相望,人们初见时都会有几分畏惧的感觉,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庙里哼哈二将似的有点威猛吓人,可是在夏季它们枝繁叶茂时,这两棵大树就好像是伸展出它们刚毅和柔美的身躯支撑这一片的蓝天。虽然在冬天里这两棵老树完全是一副光秃苍老的样子,但是,冬季的阳光从这两棵树杈之间穿过与树枝的阴影一同落在屋顶和地面上,形成了许多美丽不规则环状枝条的影子,就像把美丽的影子戴在屋脊、瓦片、屋檐和院内的砖块上、花盆上、鱼缸上、台阶上。树枝的影子随着时间在这些物体上缓慢地移动,就好像神灵正在给地面上的物体挑选着一个佩戴合适,而且还要选择一个十分漂亮的影子花环。在这普通的胡同里此时似乎看到幻想与现时结合时奇妙的场景。
在这胡同的西头,榕树旁那一家的院落最近刚整修和粉刷过,鲜红色的油漆大门在这条胡同里显得十分豪华气派,现在空气中还飘散着浓烈的油漆味。西头这一家目前是这条胡同里一所最好的房子,门楼虽然不如影壁前那家那么高大敞亮,可是门楼上漂亮的彩绘十分漂亮。这家的门楼是金柱门的样式,大门外面没有进深,门墩儿上的两个石兽暴露在阳光下显得比较温顺,但是这个院两扇大门此时一关就似乎显得壁垒森严,不知这院里面关闭着什么秘密。紧靠这家东边是一家大宅子,是一溜儿五间由东到西整齐高大的倒座儿房,紧挨着东头这家的门楼。这家宅子的门楼虽也是广亮式的门楼,门楼看起来也有许多年没有粉刷过了,可大门楼里的彩绘依然清晰可见,门楣上的四个门簪和门柱上的雀替还在,而且门楼里两只蹲在石鼓上的石兽仍然威风不减当年,神气十足地注视着门楼外的胡同。这条胡同只有三家的门楼是这种老式广亮式的门楼,另一家就是赶车人来到的那家,虽然这两家的门楼没有那么高大,门前也没有上马石和反八字影壁,但是它们都保持了它们原有的风貌。从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影壁上的青砖的砖雕,门道内没有什么杂物。这些家的院落连同槐树东头的两家构成胡同的北面一侧。这胡同南面的房子靠东头有两家的高大整齐,一看就知道是前街大四合院的后罩房,上四、五层的台阶才能够走进它的门;没有门楼的后门比较狭小,这最东头一家的小后门关着,看来没有人从这门出入。另一家的小门歪斜地敞开着,门道显得很窄。从这家往西的门楼有的是如意门或蛮子门,门楼低矮一些,门道里又放着许多破东西,显得很拥挤。路南的房屋的门楼由于冬季西北风的强劲吹打和夏季的暴雨向南潲的原因,路南的门楼比路北的门楼更显得比较破旧一些。
赶车人刚被她妻子一问,心里有些含糊,就说道:“那我再看看。”说着,他上了台阶,又朝门道里看了一眼,然后,大声对他妻子说到:“对啦,就是这院。你看,门道里挂着一块匾呢。匾上面的字是‘范世遗风’,没错。上次我来时我问过宇文先生,老先生给我解释了一阵。我记着呢:门牌甲二十三号,门口有一棵大槐树。你看这棵大槐树,同咱们寨子口上那棵老榆树差不多。”
女人先往门道里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来看了看这棵大槐树,没有说什么,就到牛车那去拿东西去了。女人从车上拿下一个包袱,就打算叫孩子一块儿进院。这时她的男人给牛喂了点草,穿着光板的大皮袄走了过来。女人一看她男人还穿着大皮袄,马上说道:“天雄,你把这大皮袄脱了吧。到了人家,就别穿了。”
“咳,没事。这不是到家了吗。”男人不在意地说道。
“你还是脱了吧,城里人哪有穿这个的。多难看呀!”女人坚持让他把羊皮大衣脱了。
正当这夫妻在大门口说话时,院子里传来嚓嚓的脚步声。
“站住!你这小丫头往哪儿跑,给我回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一件花布罩衣、头上扎着一个朝天锥的两三岁小姑娘笑嘻嘻地从院里跑了出来。这个小姑娘一只手攥着一块饼,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小空铁碗,当她跑到大门口时,猛然看见到门外几个陌生人,她突然戛然而止站在大门里面不动了。她小小的身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布娃娃似的,惊异地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门外穿着皮大衣的男人和拎着包袱的女人,脸上顿时没有了任何表情。跟着,一个小脚不是太胖的老妇人腰里围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嘴里叨唠着追了出来。
“小”老妇人刚说出一个字,就停住了,她也被门外的几个人惊住了。老妇人一把拽住了小姑娘,疑惑地看着这几个人。
“大婶儿,您老人家好啊!”门外的男人大声地问候道。
老人在疑惑之中,顺声答应着:“啊!啊!”随之,老人眉宇之间的皱纹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慈祥的面容,但眼睛还在打量这几位来人。
“老人家,我姓穆,穆贵田的儿子,穆天雄,从山里穆家村来的。咱们要做邻居了。”
“噢!噢!想起来了。天雄,您好!您好!去年你来时穿的是一身军装。你现在穿这一件大皮袄,我可就看不出来了。”老人注意到他身边的女人和几个孩子,就客气地问道:“这是您太太和孩子吧!
“是,大婶儿。”穆天雄回答道,然后就对他媳妇说道:“这就是咱们的宇文大婶。”
“大婶,您好!”穆天雄的媳妇马上和老人打了招呼。
“您好!”老人回答了一句,又关切地问道:“一家人都来了吧?
“没有,这是三个小个儿的。”穆天雄刚说了一句,正想往下说时,院里一下跑出几个男孩子来。
“老牛车!”不知那个孩子喊了一声,几个孩子们从老人背后钻了出来。
“小三!去叫你爷爷,说你穆叔叔一家人来了。”老太太对一个孩子喊道。
一个孩子嘴里嘟囔着,不情愿地跑进院子。
不一会儿,一位七十多岁,满头银发,面带微笑,颇有风度的老者步履敏捷来到大门口。老人消瘦,中等身材,干净整洁,身着古铜色中式对襟棉袄外罩,上面钉着五个优美打结的盘扣整齐地扣到脖领下;下身黑色呢子裤子一直齐到脚面上,脚下一双黑礼服呢面的棉鞋。老人来到大门口,看见俩个人正台阶下和他老伴说话。老人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老人没有下台阶,就大声说道:“天雄,你好!太太和孩子们都来了。”
穆天雄抬起头一看是宇文先生,慌忙抱拳说道:“大叔,您好!我们来了。”
宇文先生抱拳回拜了一下,又说道:“来了好。”老人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当看见他们夫妇二人和三个小孩后,又有些疑问地问道:“这次孩子都来了吗?”
“没有。车太小,我这次没有把大闺女和二闺女带来。一半天等我把车送回去后,再把她们接来。”穆天雄说完,连忙对他妻子说:“孩子她娘、丫头们,来见见宇文爷爷。”
穆天雄的妻子看见宇文先生来了,先给老人施了一下礼,然后很客气地对宇文先生说道:“大叔,您好!”
老人躬身还礼,接着问候道:“穆太太,你好!”
穆天雄这时指着孩子们说:“孩子们,问宇文老爷爷好啊!”
“宇文爷爷好!”
“老爷爷好!”
“爷爷好!”
几个孩子们有些认生,但是每个人还是腼腆地叫了一声。
“小姑娘们好!”老人非常高兴地笑着回应道,接着又对穆天雄说道:“上次你来信说,你们要春节后来北京。没想到,你们节前就到了。”
“我们原本打算过了节再来,可是怕过了节来,给孩子们联系上学的事就晚了,所以我们就提前来了。”穆天雄解释着说道。
“很好!很好!来北京过节多热闹,这儿有厂甸,有庙会。趁着孩子放假,带她们玩玩。”宇文先生十分高兴地说道。
老妇人在旁看到他们的孩子冻得缩手缩脚的,就对宇文先生说道:“他爷爷,进去聊吧。你看这孩子小脸冻得通红,先进屋暖和暖和。”
“对!对!天雄,天太冷,先进去吧!咱们这里胡同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十分太平。你们车上东西先放在这儿,没有关系,丢不了。今天崇德他们都在家,呆一会儿,让他们帮你们一块往里搬。”宇文先生说着,招呼着他们进院。
穆天雄又看了一眼他媳妇,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就对宇文先生说道:“车上没什么值钱的,呆会儿再搬吧。”
“请进!请进!”宇文先生站在台阶下面让着他们说道。
穆天雄不肯先进,也客气地对宇文先生说道:“您老请!您老请!”
他们互相谦让,最后,宇文先生和穆天雄一同进入院门,宇文太太拉着小孙女和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