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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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谋- 第1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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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么一说。想想见过的面具下的那张面孔,知道所说的老东西倒是不假。可想到这么多年一个人被捉来,面对着那么些坏人可怕的脸还要小心讨好着,又随时都有可能被关进那笼子里边去。不由得心里就对这人生出了些同情。见那人一边说着,手里头却无意识的把一块干粮细细的揉碎了。想来这地方或许有方法从外面运进干粮食水来。但却不见得能有什么时新的蔬果点心。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从衣服里头抒那块点心递了出去。

那人见水滴突然伸手递过样东西来,细看之下是块小点心。伸手接了过来细细的看看,确实是多年来没有品尝过的精致,而且尚还新鲜,看来不过一天的时间。想了想,却也一时舍不得吃,小心的收了起来。向孩子点点头。“我记下了。就算是你不能带我出去。我也尽力保护你在这里头平平安安的。”

不过是一块点心,水滴不想这人会说得这么郑重,又见那又大眼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知为何只觉脸上微微发烫,眼睛左顾右盼的转了开去。也不曾去想话里另外一层意思,要是不能把这人带出去,自己也得留在这里头了。

正在这两人各有计量的时候,屋外头却隐隐传来些微如潮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各自出神。这才想起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里出去是正事。

囚笼!

水滴一急,就想住外头跑。被那人一把抓住,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藏在那里?”想必这孩子正是藏在那里,后来跟了自己出来又迷了路的。倒确实是好打算,若不是这下子一时点醒,就连天天管饭送水的自己,都没发现里头多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可他藏倒好,若是不见了自己,那班人铁定会找到那里头去。到时两个人只能束手就缚,一个也跑不了。“那里不行。这里能藏人的地方多了,你跟我过来。”

这时听得在那声响之中杂着一道尖啸,却正是用来示警的铃哨。当下再顾不得想量这许多,一把拖了水滴,逃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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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虽不知反抗,可到底毫无意识,一路上全要靠人拖着走,等到达正院的时候,早把那人累得气喘吁吁。一边低咒着这一院子的人都不知跑那里去。累得他亲自来回奔波。等举着袖子拭了拭汗,再习惯性的掸了掸衣服,正要举步进入之时,听见正殿里头有人随口问了一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是……”他也自然随口就答,然而话末出口,却突然惊醒,这里除了那个一时兴起留下来的充作仆役,平里里也可以说说话解解闷的人之外,再没有别人会说话。可是这声音清磁里带着丝凉意,分明从没有听过。

一惊之下,想到这殿里头尚还有诸多重要事物。两步抢进门槛,绕过屏风来。

扫了一眼四壁几个架子,书形形色色的书籍古玩、器具、药物看来都没有被动过。再看了看不知炼制着什么药材的药炉,没有出什么差错,方才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看向方才说话的人。手下这班废物也真是不会办事,竟然直接把人带到这儿来了。

这殿中也极为广大,微香里混和着淡淡的药味,周围大大小小的各立着数个炉鼎,大的高及屋檐,小的有如暖炉,其中有两个还升着炉火,正烧得清烟袅然。方才他慌忙看的就是这两个药炉。然而这殿堂正中玄石冷玉的地面上,竟然还有一个方贺圆及丈的缺口,其下一坑,黑黝黝的看不到底。边上也有烟火烧燎的痕迹,看似竟也是作药鼎之用。

他看向这殿中说话之人,这人却没有看他,微有些仄仄的依在一旁椅上。身着墨黑斗篷的两人正一左一右的站在他两旁。在一室淡然药香里微微的皱了眉宇,正在看着地面上那个极大的药炉。

其人一身墨衣黑发,衬得肌肤晶莹剔透。五官是敛于极臻的精致俊逸,在这样一边明光里竟似一团柔光般,令人目眩的漂亮,然而那一双淡然碧色的清澈眼眸,挑明了这人的身份——魔族!

那一瞬间翩若惊鸿的窒息,让他整个人一时怔然。然而那人却收回眼来,静然的看向他一眼。微微点头:“原来是公公。”

此人眼神明澈淡静,却又清利如刀,一扫之下,如遇冰雪,光静静看来就让人心里一寒一突。而那声如问天气般的问话淡淡道来。听来却颇是讥讽,老脸上竟也觉着有些挂不住。

当下掸了掸已经从深红老旧成暗红的宫服,趾高气扬哼了一声,算做承认了。心里却是暗叹了一声,有如此光辉的容貌,也难怪会被浔主子看上,可看这魔族的神情却还很冷淡的镇定——镇定些也好,似乎不知道也不在意将会有什么事降临一般。到现在还不知道也好,越晚知道也就越少受些惊吓。他又不同于这里边眷养的活物那般无知无觉的。

当下也顾不上自己带来的人,转身到一旁准备。

“你会说话。”那声音淡淡的在身侧响起,“我们好好谈谈。”

习惯了周围的人都是些出不了声的哑子,猛地有人这么近的说话,不由转头怔怔看着眼前精致冷凌的人,他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到了自己身侧的?这人还能够活动?而且手里边还有刀?

刀锋一转已经封住了所有退路,有些无趣的看着他张大了嘴巴发出徒劳的苍老声音想叫人来——方才一左一右站在椅旁的两人,仿佛成了化石般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从始至终就没有动过。刀尖轻轻一转向上挑着那人'筋脉尽显的下颔,力道刚好让他感觉到刀尖冰凉的微微刺痛。却又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这年老的内监身旁架上置着种种刀针等器具,而另一旁的架上的几个坛罐里浸着,在沉浮中仍不失其原本美丽的,分明曾经是身体上的一部分。

被拖到门口的那人应是混血,没了人去理会,也就呆呆的站在那儿张望着,平时日子虽过得不如何,眼眸是奇异的蓝,盈盈如水,肌肤有着年轻所特有的光泽与健康。

“你刚刚是想做什么呢?嗯?”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到了最后一个嗯,淡静里却带了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凌冷,使得那美丽的声音成了利器,锐利透骨。

“你,你大胆……”惯赏了平日里魔族都是忍气吞声的,多年居于此地也没有什么人敢太过于忤逆,此时突然遇了这么个凌厉放肆的主。一时对于眼前自己的受制于人还有些适应不了,看到那两人没什么动静,也拿不准有外头还能有多少事来解围。口里还是没有什么气势的呵斥着,却不知不觉说话都有些不流畅了。

“你干什么怕成这样子?”仿佛听到的是什么可笑的事情,微微地嗤了一声,游目去看地面上的缺口。全然不惧刀下的人会突然反击。“不是怎样都死不了的吗?”

架在颈上的刀竟如活着的蛇一般四下里游走,时不时吐出冰凉的信在他皮肤上轻触一下。然而另一种窒息的冰冷麻木,随着他的话,悄悄的擢了上来,又慢慢的转为了活物般的炙热。

“总管大人年纪也大了吧?在这地方住了多少年了?也许还会这么一直活下去。”冷澈的目光从身上的服色溜到那张皱褶纵横的脸上,再从满脸斑斓的斑点上游移看向挤在皱纹中的那双眼,顺即仍是转眼去看向殿中那个最大的“炉鼎”。“可虽然刀剑杀不了你们。要是身首异处的埋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还得一直活下去,想来也不是什么逍遥日子。”

此时所站的位置看去,地面上的那个深坑也就看得更清楚些,玉石的边缘上还清晰的烙了一个手印,不知过了多少年,却还隐隐的从死灰样的苍白中透出血色来,仿佛透过那至今一直新明的痕迹,清楚的诉说着当初那只手扣在这烧得滚烫的石沿上,是怎样的绝望与挣扎,

其下口小里大如瓮一般,竟大如斗室。曾经的森森白骨早焚化成了黑色灰炽。然而在弱水光芒照不到的地方,有黑色的暗质还一直不肯安分,隐隐翻腾着,咬牙切齿的缠绕攀爬着,想要冲出鼎口,将力所能至的一切撕为芥粉。在弱水的压制安抚下,竟然还是那么多年不曾消散的恨念!

“或许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住里头一推,就什么事都没了。”刀也只是虚架着,他侧着头看着其下深渊,全然不顾刀下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簌簌发颤。在此时却唤不起他太多的怜悯之心。“我的意思明白了吧?我们好好谈谈。”

那一眼看来,有如寒刀透体。然而带来的炙热的,却是他的话,使得有什么微微的炙热从心口慢慢的开始蠕动起来。

“一群割了舌的禁卫,加上一个四品内殿总管。做这番勾当的,是仙家,还是皇族?或者没有错的话,两者都有份的吧?这诸般奇药,养来调药试药的人……求长生不死?你们一群人在这地底上蜗居了多年,做出什么来没有?就你们几个这样死不了的怪物么?”他仍是不太去看眼前的这人,可是问话却没有中断过。静静冷冷的,如锐利的风从淡淡的药味里透过,使得那药香一时有些让人厌恶的变了味道。

不能说,也说不出口。甚至不能任由他再说下去。

早已近于衰竭的心脏在此时猛然一突一突的跳。感觉得到那本是一点的炙热慢慢活跃了起来,开始在全身欢快的游走。虽然一时还不觉得如何,然而一想到那是什么,毛骨耸然的感觉就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又狞笑着扑回去,一点一点的噬咬着多年来一直战战兢兢的意志。

不要说,不能说。

他的话,在这地宫里边是个禁忌,是被封印了的话题。只需微微的触及,便使得身体中一直沉睡着的蛊虫,正一点一占的复苏过来。甚至可以感觉得到蛊虫的卵,在血脉筋络里慢慢的破茧成虫,不断的繁殖增生。

“说啊!”还依然是很好脾气的声音,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里的愤怒如何。拿了刀尖微微拍拍那石头般怔住的人,纵算是明白那种万般痛苦却还求死不得的恐惧,也还不至于使这人如此呆若木鸡。

刀尖在接触到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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