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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在接触到颈上时,肌肤正好微微的一跳。那几乎是连本人都没有发觉,然而他的刀尖立即稳稳顿住,凝目看了过来。刀尖之下的血脉,又微微地跳了一下。那几乎看不出来的颤动——有如虫子的爬行一般。那人脸上的惊恐,更是把那向不可察的蠕动解释得明明白白。
“能写吗?”见他也不惊奇,转手已经把架上一方笔砚挑落。“写下来。”
然而那人连手指都僵直了一般,颤了半天却连根小手指头都没有动静。
他也不再开口,盯着那人看了半响。一静下来,那苍老而至于青筋突兀的的脉络下的蠕动也一点点的平复了下去。
“好。我只问一个,你只要点头摇头就可以。”他收了刀退开一步,知道从这些人身上也终是问不出什么来,居然也还平心静气。没怎么为难这人。
那身老旧的宫服裹着的人在衣下簌簌而颤。却没办法逃开这尊美丽精致的杀神。
他又静了一会儿,方才又问,只问了一句:“浔涓上头的人,是谁?”
本来已经慢慢缓下了惊惧的表情,正在喘息的内监却在听了这句话之后,仿佛一口气憋住了喘不出来一般,整张脸窒得青紫。然而青紫又在顷刻间消退,换作了毫无血色的惨白,只剩了突起的血管反而是赤红的一片,脖颈血脉下的蜿蜒竟有如小蛇的爬行般,急速而清晰可见。正悄然的向着头颅延伸上去。那人满面的惊惧恐慌之色更是难掩。
那人终于陡然惊叫了一声,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猛然从他身旁跳开,跌跌撞撞的从门口冲出去。
他本就不指望从这人身上就能够问出什么来,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证实,现在既也确实无误,当下既不挡也没追。任着示警的铃哨声随着那老人的出逃而响起,静听着其中在之前,就从弱水方向浪潮一般传来的细簌声响,又在这大殿里四下流连一阵,方才跟了出去。也不理会定在一旁的两人和门口不知世事的人偶。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善袖早就恼了。
从早饭后就开始闹腾,到了现在也觉得有些乏了。垂头丧气的回了正院,又随了静池去探视了那日受了伤的小竹。
众人这两日都聚拢来住,也好有个照应。只不过小竹伤虽然不重,惊吓不小,虽没有住在下人的偏房里,但也挑了个清静些的院落,浔蜎既然身份重要,小竹一个婢女也就跟着沾光。静池又不时着人来问候,医馆里众人自然不敢怠慢,一切用具都是簇新华丽的。
这倒没什么,只不过房里头还放了张软椅,善袖一见之下,静池浔蜎还站着,她不管不顾的巴上去窝着。听静池浔蜎也就在外头正厅里同众人商议,见这半天里也没什么事,浔蜎身边也有沁、蕊殷勤问候。便难得的看小竹比浔蜎顺眼,,也就待在这屋里头暖暖的椅子上不动,不再对浔蜎盯得死死的,只留了耳朵还在听着浔蜎的动静。
静池更难得的见这丫头终于得了半日不生事的时候,乐得由着她去,出门时也不叫上她。浔蜎倒是极尽主人家的殷勤。见善袖不理,也就作罢,只是其间让人送了两次水果点心进来。
善袖还挂着浅草,同小竹也说不上几句话,见小竹惊惧未消,斯文典雅的问一句答一句的不肯多嘴,老大的合不来,闲闲的没趣,只是见小竹脸上的伤痕已经大为消退,只剩了几乎看不出来的淡淡痕迹,此外皮肤仍是细如凝脂,看得狐狸心里头大为羡慕。
不多时小竹睡去,善神一个人坐着没事,不知不觉包办了全部的水果点心。至晚饭时倒也不饿,正好使性子赌气不去。
眼见是暮色四合,院落里越发暗淡的没天没地,善袖从支起的窗里恨恨的看着浔蜎同一众人浸在浓浓雾气里出了院门,剩静池同沁慢慢落在后头说了两句话,不经意正见着了善袖伸头出来张望,便如平日一般气度泰然的回了她一笑。善袖正窝着火没处发去,那笑脸看看嫌碍眼,当下扭头,啪一下把窗栏放下来。
外头半天不见动静,想来是静池也不发作,悄悄去了,偏过头来看看。小竹面向墙壁半躺着,方才善袖弄出那么大的响动却也没有吵醒过来。一时只剩她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见了桌子上两个空盘子,再想了想,外头一定还有别的点心果子,还是悄悄出去端了一盘。
天色渐暗,各处院落渐次的点上了灯火,那一点点活力在雾气里头摇曳不定,然而却是悄然无声的安静。善袖回屋里也觉得憋闷,只在院子里打转,再想想平日里这时候,总也有他被自己缠得无法却也不甚着恼的从容淡静。可眼下是家没了人也不见。再想下去是恨从中来,狠狠住嘴里塞了个糕饼,当作了仇人样的咬着。
身后还是没有声响,然而大约是小竹醒了,屋里火光一跳,也亮起了灯。善袖也赖得去理。仍看都不看的在院里垂着尾巴打转。
“善袖。”
然而却有人在这时刻淡淡的唤了她一句。听得狐狸一呆,不大相信的侧头看去。
那人正站在小竹屋前的回廊下,正执着烛台点亮了挂在檐角的灯笼。穿得还是早晨最后见到时的那身衣裳。见善袖看了过来。眉眼清黛疏落,淡淡的挑着眉笑得盈盈浅浅。把烛台放在一边,向着善袖招招手:“过来。”
“你到那里去了呀?”善袖又喜又惊,果子还堵着嘴,含混不清的叫嚷着,手里的点心盘子却是顺手一丢,迎了上来。“人家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你跟我过来,我慢慢跟你说。”他不答善袖的话。还是笑着,向着善袖伸出了一只手。
善袖平日里少得这等待遇,此时欢欢喜喜的上前任他搭着手腕。心里少不得一番惬意。混然不看其它。
“走这边。”那张精致脸上仍是柔婉的笑着。另一手藏在袖下,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却是隐隐的泛着青气。
“哦。”善袖竟是没有看到,也是忘了要不要先跟小竹说一声,乖乖的由着眼前这个分明比平日要待自己婉约得多的浅草拉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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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慌慌张张带着水滴,借着地盘熟悉,遮遮掩掩的一路逃窜。好在所过之处却是半个人影也无。水滴一边不忘记路,见两旁亭台楼阁,倒真如此人所说,能藏人的地方颇多。只是这人连拉带拽的看也不看,当此人另有更好的藏人处所。
两人渐行渐远,到了这几重庭院的边缘,眼前院落里一片低矮药莆,玉石栏隔开外头一片葱碧无垠,正是来时的第一重庭院。远处弱水同碧原相接的地方,隐隐泛着一线晶莹光泽。丛叶之间悉簌之声比来时更慌急,却是从弱水方向纷纷避退而来。
再细看时,那一线水光却在慢慢的扩散,竟是本应该流下无尽地下的弱水,不知何故,倒灌了上来。绿野下沟壑纵横,弱水却不曾融流到其中,慢慢的填满隙罅又一点点的漫延开来。阴河中满是喧嚣不止的怨念,待到弱水漫来,竟是一时静寂无声,各种蛇虫,也似知道厉害,慌乱逃窜。却以石栏为限,蛇蝎不敢侵扰,只从一旁急骤溜过。两人站在栏内,从草叶里隐约可见其身上细碎鳞光,宛若流动幽河,偶而这幽河中还有鲜红信子一闪而没,甚是吓人,方才那细微声响,正是从这里连绵传来。
一时见这等异像,不由微微发呆,手底下的孩子却挣扎起来,使劲扯了扯叫这人转头看着自己。
看着水滴睁大眼睛狠狠的盯着自己,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分明是看出了自己的用心。听着身后的急促示警声,料想必然已经惊动了所有人。
“我们先走。”一句话脱口而出,藏起来也不是长久之策,要不乘着这里头混乱的大好时机,等到各个道口有人看守的时候,那里还走得了。另外一人下场如何,才不是自己关心得过来的。不若乘着现在里头大乱,还没有人顾及过来,先哄了这孩子带自己出了地宫要紧。见水滴一脸忿然不满,又软下声音来好言哄着这成为唯一出逃希望的孩子。“你哥哥,既然进来了,也一定出得去。我们都到了这里。不如就先出去等他好不好?”
不要!水滴恨恨的摇头,见不着他绝对不肯走。再说他也真不知道出去的路。
所以任这人再怎么左哄右骗,水滴打定主意一定要等到他,只顾摇头。见这人也似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大是后悔自己跟了来。更是一心一意的只想要折回牢房里去等。
那人好不容易见着了这么个机会,此时那里再肯折回去自投罗网。也是咬定主意的要哄了这孩子问出条绝路来。
两人这里僵持着不下,却听着那示警声不断,远处廊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向着这头奔过来。
水滴大惶,急急拉了这人想夺路逃回牢房里头去。这人脸色却更是惊惶难看,见惯了平日里如何对待那些豢养人物,自知若是自己这番企图逃离的举动叫人知晓了,下场断然好不到那里去。那黑黄的脸色竟也白了几分。
只可惜水滴不识路径,这人又见栏下左右空旷,要奔自近旁的房舍躲藏,都是来不及的,当下两人皆是手足无措,相互拉扯着却又想要各奔一头。不料如此一来,反而绊在一起,摔到栏下花木之中。
那人被水滴压在下头,却是猛然挣起,也不管时事紧急,抬手先抽了水滴一记。恨恨的骂了一声:“小流氓!”那声音情急之下,却不似方才的沙哑。清脆婉转,仿佛带了百灵一般的淳润,端的是悦耳动人。
——刚刚碰到那里了?
水滴稀里糊涂作了小流氓,尚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一手还抓着匕首,却举着另一只手有些发傻,方才扑在一起也不知是摸到了这人身上那处,手上仍有软软暖暖的感觉——此时也再不敢拿那手去捂脸,只在身上乱擦,想把手上怪异感觉抹掉。
要不是压在身上,水滴倒也不知这人是姐姐。可也就是不小心碰到而已,这姐姐用得着这么重的手么。然而自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理亏,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