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长孙凛身份特殊,亦或者是李世民特意交代下来,总之他这个少年人竟然可以跟在父亲长孙无忌身旁,和一些朝廷上的大臣权臣一起,坐在皇帝的身边陪宴。上一回征突回来的庆功宴。长孙凛是错过了,然而这回他可是一次性看遍了闻名历史的贞观文臣武将。诸如房玄龄、高士廉、温彦博这类的文臣们显得安详恭正、循规蹈矩;李靖、李道宗、唐俭等却不拘小节,还带着几分放浪色彩。
而程咬金、尉迟敬德、秦叔宝等一干武将表现又有所不同,这些从社会下层,甚至当年还是绿林好汉。现在虽然成为了一世名将。却也不该各自习性,在宴会上恣意纵笑。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地大吃大喝。他们当年东征西讨,浴血沙场,常常是朝不虑夕,养成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放气概。
皇后谪生地李承乾、李泰和李治也得以跟随在父皇身边,李承乾为了讨好父亲,甚至之前还披甲执戟,与乐工一起,表演车骑与步卒相间,往来击杀,演出地是李世民之前设计的《破阵舞》。
唐人在楔饮中还盛行一种叫做“曲水流觞”的游戏,宴会上的参与者列坐于弯曲环绕的小水渠旁,投掷木头制作的带耳酒杯于酒水的上游,这种酒杯体小而轻,漂浮水面,任其循流旋转而下,止则捞取饮干。李世民最喜欢在酒宴上设置这类游戏,与各位王公大臣泛杯其间,吟诗作对,以效“流觞曲水”一觞一咏的高雅习俗。
长孙凛是第一次参加唐朝如此高规格的盛宴,对着宫廷地玉琼佳酿,腹中的酒虫子嗷嗷待哺。反正与在场的这些长辈他也说不上什么话,他不禁开怀畅饮,坐椅上旁若无人地吃喝起来。眨眼的功夫,像喝水那样流畅,数杯酒让他灌进了肚里。
尽管唐酒的酒精度数较低,那张精雕细琢般地俊美脸蛋,此时也醉得像红脸关公似地。长孙凛却是毫无停顿的意思,随手又从石槽地曲流中捞起一觞酒,一仰脖子,又灌下了肚,潆潆的眼睛闪着迷离的光亮。
而对面的程咬金食量大,挺着罗汉肚,抓起一腿羊肉,手撕口咬,大嚼大咽,吃得满头冒汗。他边吃边哼哼着,不知是在吟诗呢,还是在叨念着羊肉的美味。
长孙凛相貌俊逸,虽没有文人墨客那般高雅矜持,举止动作倒也是潇洒不羁;而程咬金相貌丑陋,长得有点接近于青面獠牙,红发黄须般骇人。
两人一丑一俊,一个只顾着低头饿鬼投胎般吃肉,一个却是仰头酒鬼下凡般饮酒,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陪在李承乾身边的太子妃本来觉得男子所谈之事无趣,她左顾右盼之时无意看到了这一对活宝的吃相,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李承乾对长孙凛本来就有偏见,再加上称心被殴之事,两人的矛盾更是升级化。虽然表面上两人还是各不相干,但平日里称心别有心机的“曾参杀人”诽谤之下,李承乾对长孙凛心底本来就有的一种仇视也逐渐演练成一种仇恨。看到自己的夫人竟然看着那厮笑出声来,李承乾不禁内心是又嫉又恨,恶狠狠地往长孙凛的方向瞪了一眼。
阳光穿过古柏密密层层的枝叶,在城楼上洒落下点点碎金。李世民抬头望了望明净如洗的蔚蓝色天空,想起上午之时,四夷首领以及文武百官一齐高呼天可汗皇上万岁,声响如雷却是让他心中豪情大发,不禁产生一种自满骄傲的心态。
他得意洋洋地对在座的大臣们自得地说道:“自古皆贵中华;轻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幸亏独尊华夷一体的想法,今日我大唐百姓才能吃上胡风饮食,更是出现了胡着汉帽,汉着胡帽之景,胡越成一家,自古以来还未曾有过嘞。”
这宴席上,遏制不住的欢笑更是如同黄河浪花般四处飞溅,众位大臣和夷族首领齐声高呼:“皇上(天可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是这个朝代的人,自是对天可汗发自内心地五体投地。然而长孙凛这位穿越人士,自是知道历史规律和历史局限,加上被“桑落酒”、“酴”、“松醪酒”等等名酒的酒精灌得是热血沸腾,他听到李世民之言也只是微微扬起嘴角一笑,甚至没有跟风式地跟着其他大臣一起呼喊万岁。
在长孙凛看来,大唐因其强大的国力、先进的文化,对各国形成很大吸引力,而唐朝在这方面的主动性则明显不足,即使对外派出一些使节,更多的也是为了提高政治声威,满足统治者的虚荣心以及统治者对奢侈品的需求。
外来文化对唐代的影响,更多的也是外人自己输出的,而非唐入主动输入的。虽然亦有少数僧人西去求法的现象存在,但是,由于中国处于一个半封闭的大陆性地理环境之中,国内土地辽阔和以农为本,使得唐朝从根本上缺乏强烈的对外交往驱动力。唐人的这种行为与大批外人入唐的行为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这就使唐代的社会开放呈现出一种不平衡的状态。
若是对于区区的几个落后游牧民族臣服,就变得沾沾自喜的话,虽然长孙凛知道“天可汗”这一称呼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按照他对一个强势皇帝的要求标准,这样就自足自满让长孙凛不禁对这位历史上的千古一帝印象大打折扣。
本来在场的人数众多,同声高呼之下宛若平地春雷,李世民自然也不会察觉到长孙凛的不同表现。只是人其实有一种很怪异的本性——自虐性,你越是不喜欢的也许就越会关注,仿佛你不看他看得牙痒痒你心里就不舒服,这也就是现代社会脑白金和芙蓉姐姐为何这般红的原因。
李承乾便是充分的表现出了这种自虐性,自从太子妃被那两人逗笑之后,他的眼睛就一直在注意长孙凛的一举一动,看到长孙凛这番表现,他不禁冷笑一下。
………【114。夷狄之争】………
在长孙凛看来,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忒是很奇怪的,明明是一件好事情,或者即便不是好事情也没有什么坏事情发生,他就偏偏要把事情想到坏处去。就比如说小学生扶着老奶奶过马路,就会被同学背后说他向老师邀功;再比如说好心给灾区捐款,却被人说成是沽名钓誉做广告。
总之有许多事情若是别人应是将你往坏处想,那么你也是有理说不清楚,更何况若是对方故意找你茬。
李承乾的一个别有用心的斜眼,长孙凛就知道这家伙肚子里的坏水就在打转,果然当大臣们呼完万岁,拼命奉承之后难免都觉得嗓子有点干,纷纷拿起酒杯喝酒的安静时刻,李承乾便是皮笑肉不笑地上奏道:
“父皇,适才诸位大臣高呼天可汗之际,儿臣不巧看到长孙三郎只是兀自喝酒,脸上还带着几分讥笑之意……看来三郎似乎对父皇这个天可汗有所异议?”
李承乾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不免纷纷议论起来。长孙凛轻微一笑这个动作估计没多少人注意到,只是他之前的确是兀自在一旁自顾喝酒,至少在他身旁的几个大臣却是能看到的。说谎的时候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是最容易让人相信的,因此大家也就没有在意长孙凛的笑到底是讥笑或者是善意的微笑。
长孙无忌自是颇为担心的望望儿子,看看皇上。皇上代表着压在他头上地一座大山。而儿子身后的老娘自是代表压在他身上的另一座大山。虽说李世民这个皇帝相对来说比较大度,但是若是让皇上觉得毫无面子,龙颜大怒施以惩罚地话。他这个胖子可要被两座大山给活活压扁。
李泰眯着本来就很小的双眼皮眼睛,幸灾乐祸地等待着场上即将发生的狗咬狗事件,场上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都是他所不喜欢的,无论是谁出糗都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李治则是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看着,就他的岁数而言,似乎还很难理解这其中的含义何在,只是若是能看到那个抢走自己姐姐地家伙出糗,他便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而李世民不愧是一代明君。即便是后来几年因为得意自满而显得有些骄躁,但你也不能否认唐太宗当政期间甚少迫害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无论他是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听到李承乾的话之后,李世民也只是微微一怔,他也明白这两个孩子之间有矛盾,便捋了捋胡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长孙凛等待他的辩解。毕竟长孙凛前几次在他面前的辩论让他印象深刻。老皇帝的心情也正是大好之时。李承乾似乎没有挑对时候。
若是其他人,当得知自己被他人在皇上面前说了坏话,自然会立马为自己辩护,毕竟这种无凭无据地事情也就看是谁地嘴巴厉害,行动更快。长孙凛接下来的动作出乎在场的大臣们的意料,他依然是若无其事地拿起酒杯,从曲流中捞起一觞酒,不慌不忙地仰起脖子一干而尽。急得长孙无忌想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儿子身上砸去,因为他甚至能感觉到儿子闻着酒香的鼻翼耸动。
旁若无人地兀自喝完一杯酒之后。长孙凛在大家的注视下,神情自如地走出了宴会正中,挥了挥手把正在演奏的歌女乐工都示意退下。顿时场内是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着看长孙凛的发挥,或者有些人在等着看他地笑话。
此时因为酒精在血液中的流动。半醉半醒的长孙凛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他倒也镇静自若地先向李世民行了个敬礼。毕竟穿越人士在人家的国土之下,不得不低头以示尊敬。
“自汉朝以来。我中原一直深受被北方戎狄侵扰之苦,如今皇上能被四方夷狄尊为天可汗,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大唐子民能得一明君,免遭北狄窥边侵略之苦,对于黎民百姓来说可谓是一大圣事,这个我是没有什么异议地。”长孙凛地言语中虽然肯定了天可汗这一名号,但他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下文,李世民便耐着性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我有异议地是皇上所说的自古皆贵中华;轻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微臣认为,皇上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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