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于睫,神情哀婉而楚楚动人;再看柳心,依旧低头不语,唯藏于袖中的素手兀自握紧,风拂着女子柔长碎发,沉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谢主隆恩。”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柳心已起身谢恩,神情平静如水。由水琴扶着,司空晓颜也随即颤声谢了恩。
仿佛是注意到众人的怪异,齐公公吩咐引教姑姑与婢女先行休息,再让内监摆好赏赐,喝了盏茶便识趣离开,留下厅中数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柳心意味深长地望了司空晓颜一眼,冷笑道,“我先回房了。”甩袖便走。司空晓颜微微一怔,整个身子靠在慕松寒肩上,嘤嘤泣道,“松寒,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待慕松寒张口,一旁的水琴已恨恨嚷起,“不用看了,肯定是那个柳心搞的鬼!谁都知道,她一直对我家小姐耿耿于怀,这回儿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定是暗自把我家小姐的画像放到了选秀画册里,小姐美若天仙,那皇帝还不……”
“水琴!”司空晓颜神色一凛,“不要妄加猜测。并非你亲眼看见的事情,如何能说得那般笃定?”最后一句悠悠拖长,女子素雅容颜上全然不见了方才的柔弱神情。水琴闻言一震,迅速低下头,“奴婢知错。”
“那便好。”司空晓颜缓和道,目光却是向着慕松寒,见男子英俊面容上并未显出疑色,这才放下心来。“我相信,”她声音柔婉,“定是之中出了什么错误,柳姑娘虽出生卑贱,骨子里却是善良的。只是……只是这么一来可如何是好……”说着又要落泪。
慕松寒静静立于光影斑驳之中,一丛树影压过了男子轮廓清晰的侧脸,叫人望不清他的神情。“……”他张了张口,身边的女子还在哭泣,然而脑中却只有柳心淡漠而去的背影——她一向便是如此吧,绝然、倔强,纵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也不曾流露出分毫的软弱。
——柳儿,你就真的不愿求我?
一声长叹,终是反手拥住了怀中女子的肩,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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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在面上有微微的刺痛感。
——司空晓颜,倒是我小看了你!
柳心冷笑,原本以为那文雅高贵的女子心性极好,全然不似自己般会使手段,不过这么看来,外表看上去再高贵的人,心中也免不了有阴暗一面。
慕松寒想不明白,但柳心不同。她略一思索便明了,司空晓颜和自己竟是打的一样心思:画像,选秀。昨日会在通往书房的走廊上碰见水琴,也正是因为那丫鬟得了司空晓颜的意思,偷偷摸摸前去书房寻那匣子,刚得手便碰见了自己,随后一番言语之争。
而待柳心进入书房之时,匣子中早已多了一幅画卷,唯恐被人看见,柳心那时也未想查看。匆匆放了司空晓颜的画像进去,却不想那玉匣子中还多了一幅自己的画像!
柳心冷笑,不想她们二人立场不同,手段却如此一致!
——因着对柳心的亏欠,慕松寒硬是将她以妹妹身份留下,平日里闲谈间依然透着几丝暧昧。司空晓颜恬淡笑着不说什么,谁知那清丽脱俗的面容之下,竟也藏了与她一样的妒意!
慢条斯理地斟上一盏茶,柳心提高声调道,“来人。”
门口静候的贴身丫鬟碧文应声而入。“替我去请引教姑姑。”柳心兀自拨弄着玉指上的宝石戒指,顿了顿,“箱中还有多少积蓄,一并给我取了来。”
碧文点头而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袭深褐色的人影已迤逦到了门前。柳心连忙起身去接,施施然笑道,“不知姑姑如何称呼?”
来人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素净女子,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却并无媚色,望上去沉稳大方。“奴婢黄菊香。”她福了一福,“小主唤我菊香即可。”
“黄姑姑。”柳心笑道,上前搭着她的手,轻轻一抬,手腕一枚碧绿剔透的玉镯子顺势滑到黄姑姑腕上,“一点心意,还望姑姑不要推辞。”
黄菊香真是宫中老人儿,只浅浅一笑,将玉镯笼在袖中。
“小主已是新进宫嫔,”她慢声道,“明日便要开始学习宫中礼仪,若是觉得繁复,还望小主多多忍耐。还有,进宫之前,请小主不要外出,平日里在府中遇见男子也要远远避开——恐小主不自在,就不遣那些侍从把在门外了,您自己注意便可。”
柳心笑着点头,“那是自然的。”视线不经意瞥着门外,早春时节的院落一片青碧,“姑姑可见过司空姐姐了?她的才学容貌都在我之上,半月后一同进宫,也算有个照应。不知……”话音到此,柳心抬起头,只微微地笑着望向黄姑姑,手指有意无意地点着月白色袖边。
黄姑姑面色不变,“柳小主冰雪聪明,司空小主高雅端庄,两位都是新进宫嫔中极为出色的,若能相互扶持,自是前途无量。”
柳心优雅执起瓷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是么,可柳心听说,宫门一入深似海,之后会经历什么,实在是难以预料。”起身,将桌子上一只精致的小木盒子握在手中,“姑姑,柳心并不奢求前途无量,只希望能在宫中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若您愿意稍稍助我,柳心当感激不尽。”
黄姑姑淡淡瞥过那小木盒,又转至柳心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上,沉吟少许,“柳小主果然不同,”她终于笑道,将木盒收在掌中,“小主放心,菊香虽不是神通广大之人,但宫中交好的得力姐妹确是不少,这些日子小主且专心研习礼仪,待入了宫,奴婢自当为您安排。”
“多谢姑姑。”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柳心起身福了一福,再与黄姑姑闲话几句,便遣碧云送她离开。
柳心望着黄姑姑离去的背影,眉梢一紧。
——其实,她并未有把握得到黄姑姑相助,一盒礼物、几句客套话,怎能如此轻易地收了人心?好在自己已明确表示无心争宠,平静度日,实在要简单许多。不论如何,先抢在司空晓颜之前将黄姑姑笼络,这几日umd/txt电子書下载到=》wwω。ūmdtΧt。còm的礼仪学习也会好过些。
第三章 夜微凉
黄姑姑刚走,一批随从便陆陆续续到了门前,说是听了少爷吩咐,来向柳心送一些首饰衣物。碧文边收拾边笑,“小姐,少爷对您还真是体贴,没见他往司空小姐那边送东西,倒是先替您备着了。”
柳心的笑容极淡,“是么,他还真是个疼爱妹妹的兄长。”
“小姐……”碧文面色微变,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她是在柳心入府第一天就被遣来服侍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清楚不过。早在那些时日,府中一切都是完美和乐的,才子佳人,天作之合,谁知竟会凭空冒出个司空晓颜,几乎是逼得两人不得不冷漠相向。婚书能改,地位能换,可是,心中早已生了的爱意,又真能瞬间磨灭么?
“在想什么?”柳心忽然在耳边道,碧文慌忙抬头,“奴婢、奴婢只是……”
柳心深深叹了口气,维持了整日淡漠终于从女子面上褪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轻轻拉住碧文的手,“我也知道你一直为我不平,只是,如今入宫已成定局,就算他慕松寒不愿我走,也不可能忤逆皇上的意思。”忽而冷笑,“不过,她司空晓颜也好不到哪去,原本慕家的准夫人,一下子成了新选入宫的妃嫔,位份还在我之下。有她相伴,这宫中之日也不会太无聊了……”
“嗯。”碧文轻声应道,面前的女子神情已是冷到了极致——这般倔强,也只在小姐的身上见过。想必是主意已定,容不得半分更改。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小姐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调整好了心绪,开始为宫闱生活筹谋了。
“退下吧。”柳心微微一拂广袖,兀自查看那些首饰衣物,样样精致大方,想必经过了一番精心挑选——慕松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为她张罗完毕,也算是尽心尽力。
“半月么……”
她手中攥着件云纹碧霞罗衣,指尖忽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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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依然夹杂微微的寒意,从最初的厚实外袍,再到轻便精致的撒花烟罗衫,日子仿佛被一点点融进那逐渐转暖的空气中。
半月多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每日里由引教姑姑陪着学习礼仪,柳心与司空晓颜常常碰面,或许是不愿被黄姑姑看出端倪,两人并不争锋相对。闲暇时会听黄姑姑谈起宫中琐事,细细碎碎一点,如扬花般飘过耳边,柳心含笑点头,好似漫不经心。
黄姑姑十四岁入宫,分别在皇太后、韩昭媛身边侍候过,嫔妃间争宠吃醋之事见了不知多少,只是每每提及后宫状况,黄姑姑均是一笑带过,仿佛刻意回避。
对于柳心,黄姑姑态度稍与司空晓颜不同,却依旧有所保留。柳心并不着急,既然黄姑姑会被安排来教导礼仪,定是某位宫妃的信任之人。自己明确表示无心恩宠,那些虎视眈眈之人,却不会这么快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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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雪,吹得满庭娇软纷飞,柳心立于廊柱之后,目光森冷。
前方庭院中,司空晓颜翩翩起舞。
她不得不承认,司空晓颜的舞姿极美,一袭素纱白裙恍若蝶翼,水袖缠绕臂间,足尖轻点,身姿轻巧如燕——妩媚,而夹带几丝傲然,好似那池中白莲,清香远溢,却不可亵玩焉。
——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是她永远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内心中一直被刻意压下的自卑忽而涌出,柳心别过头:诗书、辞赋、悠然尘世间的高雅从容,离她太过遥远。她像一只厚茧之中尚未长成的蝶,纵使不合时宜地探出头,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