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轻轻放下剪刀,新收拾干净的手指还有些不能适应光秃秃的感觉,他下意识的走到若溪的床边,用手轻轻揩去她耳边的泪。
“大祁国明明是灭了你故乡的仇敌,可你却在这里做宫女,侍奉那些侩子手,心里……很难受吧?”他说的很轻,像是怕惊吓到了她一般。
若溪倔强的甩甩头,泪珠飞到他的手背上,冰凉凉的一片,却有着蛰伤人心的温度,阿明低头看着她紧闭着眼睛勉强装出来的微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就是凝香我也没有和她提起过半分,但是,我现在很想说给你听。”若溪微笑着,捉住帮她抹掉泪水的手,他的手指没有了那么长而碍事的指甲之后摸起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她抓着他的手,像是给自己做无声的鼓励,“我留在这里,是想要亲眼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大祁国是如何一点点土崩瓦解,沦为和北冥一样悲戚的下场的。”
她缓慢的睁开眼睛,因为迷蒙了眼泪的眼珠而显得格外闪亮动人,水光在她的眼中被演绎成坚强和勇往直前的不屈不挠,阿明凝视着她眼中的神彩,微微震动。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说的不错,大祁国……也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这些年他们为了开疆辟土已经吞并了不少的小国,虽然总是采用赶尽杀绝的手段来避免报复,但是大祁已经树敌太多,狐狼环饲的境地是他早晚要面对的险境,别着急。你想看见的,早晚会实现。”阿明说的很慢,很认真。
若溪却笑了,“就算是为了安慰我,也不用这么违心吧?你可是大祁国人,大祁灭亡了,你也就成了无处可回的野鬼。国破家亡的滋味太难受,你……”
“呵呵,难道我现在就有地方可以去投奔么?若溪,你知道么,我早就没有家了。”阿明凄楚一笑,生动的脸孔上竟然有她不熟悉的悲伤和沉痛。这样的一个宁静的上午,真的是适合吐露心声,诉说秘辛的好机会,人的心就是拳头那么大,藏得东西多了就重得让人受不了。
他再成熟老练,也不过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小伙子。他的内心是孤独的,寂寞的,然而同时又承载了那么多的秘密,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兄妹虽多,但是生我的那个人却太早的抛弃了我,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我居然记不得她的样子,只听老妈子们说起过,她是个很好看的美人。”回忆起自己的母亲的时候,阿明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迷离的向往神色,若溪心里一痛,握着他的手不由得加紧了力道,想要把这种鼓励传递给他。
阿明抿着嘴摇头笑了下,“倒也好,因为不记得了,所以也就不会那么难受。”
“你爹呢?他为什么不管你?”
“我爹?哼哼,”他神色一变,由悲伤变作了愤恨,“都是他害得!若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关在这里。终日暗无天日的活的如同猪狗。”
“阿明……”若溪有些担心他,他刚刚提到自己父亲的时候两只眼睛里迸射出来的都是彻骨的寒冷和杀意,怎么会有儿子如此痛恨自己的父亲的呢?“可能,他也有他的难处吧,天底下怎么会有父亲要陷害儿子的呢?人们不是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呢么。”
她想劝慰他,结果适得其反,阿明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对,虎毒不食子,可他就是那个还不如畜生的禽兽!他不会杀我,不会要了我的命是因为我对他还有用处,他要慢慢的折磨我,要我对他的话百依百顺,可惜,我就是死也不会遂了他的心愿。”
若溪不再说话,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这个孩子常年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存活,已经严重的影响了他的身体,尽管个子很高,但身体却单薄的怕人,若溪都不敢用力,怕自己一使劲,他那小身板就咔吧一下报销了。可是,听他刚刚话里的意思,看样子阿明的爹也是在朝廷中效力的人,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能力把他关在这个地方。但是至于他一直说的对他有用处,又是个什么意思呢?他被关进来的那年也不过十三岁,小小年纪,又能对他爹产生什么影响呢?
“你想不到吧,他其实是怕我。”阿明忽然笑了下,诡异的笑容绽放在他未消退干净怒气和愤恨的小脸上,让人看了遍体生寒。
“因为,我有他一直想要得到并且忌惮的力量,如果他得到了这股力量,他所谓的宏图大志就能得到实现,反过来,如果这股力量落在了与他敌对的人手里,那么久会成为攻击他的最强有力的武器。”他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一个初初见识到人世美好的孩童一样的纯洁,自然。
轻轻抬起手,掩住了他的嘴巴,阿明诧异的看着她,若溪温柔的摇了摇头,“不要告诉我那是什么,阿明,它对你来说太重要了,不仅仅是你对抗你父亲的筹码,它还是你的保命伞,就是靠它,你才能活到今天,别轻易把它说出来,守着你的秘密,把它当做自最坚实的盾牌,坚强的活下去。”
眼泪一下子溃堤一般从眼睛里滚出,没有丝毫的预兆,若溪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能偶流出那么多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的淌下来,沾了她一手。阿明哭得软了身子,趴在她的枕头上,呜呜的哽咽。
一边轻抚着他的脊背,一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要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除了你自己,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今天会对你忠心耿耿海誓山盟,明朝也许就能对你下最致命的一刀,这是我父亲生前常给我讲的一句话,我从前没当回事儿,等我真正懂得它含义的时候,却已经为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一样傻。”眼泪掉落的瞬间,她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别开生面的相遇
因为紫嫣公主大婚在即,宫里的全部侍女侍从侍卫们全部都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每个人都被分摊上几个人分量的活计,凝香偷了个空闲,飞快的提了篮子冲出殿门,一路飞奔顺着小道往冷香宫跑,糟糕糟糕,她早晨实在是忙得脚丫子都快飞到后脑勺上,没腾出功夫来给若溪送饭。
她跑得飞快,没想到殿门口还会蹲着个人,她一脚足斤足量的踩在了人家的脚上,疼的那人从蹲着一下到跳了多高,抱着自己的脚丫子一个劲儿的乱跳,刚要跳脚骂,一看是她,顿时把那些照顾人家祖宗八代的话统统咽了回去,一张脸痛得都皱在了一起,还硬要挤出一个笑脸来讨人家姑娘欢心,结果嘛,那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神情凑在一起看在凝香的眼里就是两个字:恶心!
明明是她踩了别人,凝香也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根本没打算道歉,反而一翻白眼,“那么大的地方你不去,偏偏蹲这儿,你属狗的啊?”
宝焰忍着疼,哈皮赖脸的朝人家笑,“凝香姑娘,你这么着急是去给若溪姐送饭吧?”
“知道还挡路?赶紧闪开点,我都迟了。”说着,很不客气的把宝焰巴拉到一边去,宝焰毫不气馁,继续猛攻,凝香耽搁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身后就有人喊她,“凝香!凝香!夫人叫你呐!”
“哎,来啦!”真是倒霉催的,凝香大眼一瞥,看得宝焰一个激灵,一把接过凝香手里的篮子,“我去,我去。”
“去去去,赶紧的,要是我若溪姐饿得瘦了一两肉,我就把你切碎了给她熬粥补身子,听见了没!”凝香好一幅母夜叉的范本摸样。
宝焰点头像捣蒜,拍着胸脯朝她保证,“放一百个心,我宝焰做事儿那才叫一个靠谱!你就去忙吧。”
“行,就信你一次!”凝香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殿门。宝焰在后面恋恋不舍的望着伊人的背影,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白江正笑眯眯的盯着他看,宝焰心里一翻,完蛋,他要是告诉殿下自己偷跑出来会情人,岂不是要卷铺盖走人,顿时就傻了眼。
“白管家……那个……您今儿真早啊。”他结结巴巴的说着,奇了怪了,他不是刚刚还在三殿下的书房里和他说事儿么,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殿下正在忙政务,估计一会儿就该饿了,你还不快去伺候,在这儿舍不得走呢?”白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忽绿忽白的脸就忍不住想要欺负他一下。宝焰咧着嘴,苦瓜相十足,“我得去给若溪姐送早饭,去晚了,凝香就要把我切碎了熬粥。”
“呵!”白江赞许的朝大殿的方向看去,默默点头,不错,凝香果然是条汉子!
“就是去给白若溪送饭对吧?我去吧,正好小东子嚷嚷着要去看她,本管家就大发善心救你一次好了。”白江手指一勾,宝焰手里的篮子就到了他的手上。
宝焰根本不信,狐疑的看着他,他才不相信白江会那么好心,白江被他看着一点羞涩也无,纤长的手指抚摸过自己的下巴,“我现在正无聊,要不,咱们还是一起去找殿下?”
“别介!小的这就回去伺候殿下,麻烦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了。”宝焰见机行事,让他去和他一块见卫飒,开玩笑!那还不彻底露陷!
白江晃荡着小篮子,微微眯起美丽妖娆的桃花眼,朝石狮子后面招手,“小东子,出来吧。”一个八九岁年纪的男孩悄悄钻出头来看他,大大的眼睛忽闪闪的有点害怕似的四处打量了下,才扭扭捏捏的从大石狮子后面走出来,站到白江的跟前,“白管家,我也去看若溪姐,真的没关系么?”
白江笑得弯了眼角,拉起他的小手慢慢顺着小路走下去,“当然没关系,咱俩谁都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咱们偷懒出去玩儿了,对不对?”
“可是……刚才宝焰哥哥已经知道了。”小东子微微低下头,头上的小发髻也跟着点了下头。
“放心,他才不会跟别人乱说的。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