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川转过脸,看向病床上承实那显得十分虚弱而又苍白的脸,心里突然变得无比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去医院看看他怎么样了,需要多少医疗费全部由我来承担。还有,暂时不要让米青知道替她挡枪的人是他,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打击。
他记得陈远召交待的话,只是此刻却觉得若是这样做,对承实来说该有多么残忍。
“你是他被送到医院来后第一个来看他的人。”
林川微微一怔,说:“希望他能够挺过这一关。”
周静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便问:“你是他的朋友,那你一定认识米青吧,就是那个大明星米青?今天他不是为了救她才挡的这一枪吗,那她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来看看他?”
“我想如果他醒着,他也一定不希望米青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周静刚想说话,林川却从口袋里拿出了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他的医疗费我会全部承担,如果他醒了,请你打电话通知我一声,到时我会再过来看他。”
说完,林川转身走出了病房。
周静看着名片上“天艺娱乐”几个字,再看看上面的名字“林川”,立刻联想到前一段时间看过的一些关于米青的报道,上面提及的米青的经纪人的名字正是这个人。
三天后。
像是一个奇迹,昏迷了整整三天就连医生都已欲放弃的承实醒来了。
这几天周静一直悉心地照顾着承实,投注了许多的精力,承实的复苏自然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喜悦和成就感。
可是,令周静尴尬的是承实醒来看到她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呀?”
周静顿觉得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不过,她仍然十分开心。
承实被送进医院的当天,因为工作原因彭队要带着大家返回萧县,考虑到案件嫌疑人承实还在昏迷当中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看守他。周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主动向彭队申请留下来。
周静怕自己的警察身份带给承实恐慌,便决定暂时不告诉他这件事。这件案子也拖了那么久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个几天吧。她打算等过些日子他的身体恢复的好些了再询问当年那件命案的真相。
按照她的意思,承实只把她当做是一名穿着便装的实习护士。
从平常与承实相处的点点滴滴里,性格爽朗的周静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对这个曾经认为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产生了敬仰的思想。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用生命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即便能够重新选择他依然会这么做。
他可以对拿枪的谋害者不抱一丝怨念,甚至还沉浸在他做过的那件伤害她的事情而带来的愧疚感里。
他可以为看到窗外照射进来的一米阳光而露出干净而明朗的笑容,哪怕他只能躺在那里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它。
周静每天除了打电话到局里汇报情况,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观察和与承实的谈话中。她甚至喜欢上了和承实说话的感觉,虽然有时候觉得他总显得很忧郁,但他讲出的每句话都能很轻易地渗入她的内心里去。
承实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的灵魂从死亡的黑暗中逃离了出来,不仅如此,他的伤口复原的速度更是惊人。
他醒来后的一个星期里,每天都拼命想要去忘记一些事情。他需要减轻一些痛苦,心灵上的压抑和折磨。
直到一天,护士找到周静让她去交下个星期的住院费和医药费。周静哪有这么多钱,她这才想到那张名片,于是给林川打了电话。
周静见过林川一面,是认识他的,但来的这个男人光凭他高大的身材就能判断出他并不是林川。
陈远召的到来,让承实有些惊讶。
“身体好些了吗?”
“你怎么来了?”承实冷冷地说。
“我来替米青谢谢你。”陈远召平淡地说,弯身将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替她谢我?”承实哼笑了一声,“她自己不能来吗?”
陈远召说:“她不想来,可能是怕面对你吧。”
“这样的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承实怒视着他。
“你信或者不信,结果都是一样。我只想你明白一件事,米青不见你,对她来说会好一点,你难道不希望她过得开心吗?”
承实的心脏随之一颤,他问:“你什么意思?”
陈远召顿了顿,眼神扫过承实有些紧张的脸,说:“是因为你,她才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她那么热爱音乐,唱歌是她最大的梦想,也是她生活的乐趣所在。如果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想到简如美对她做的一切,那么她一直坚持的梦想一定会被动摇,她甚至会放弃唱歌。你知道吗,一个人如果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那就等于放弃了生活中所有的乐趣。她会没有目标地活着,像是活在冰冷的夜晚中,没有希望也没有阳光。你希望她变成这样子吗?”
承实的表情渐渐僵硬住了,眼神恍惚闪烁,嘴唇颤抖着,干裂的口子像要流出鲜血来。
他紧紧地抓住被子,过了很久,才开口:“让她好好唱歌。”
“只要她愿意,我会全力帮助她。”陈远召坚定地说。
承实再也没有力气开口说一句话了,仿佛一下子被夺去了所有的能量,只剩下一具空虚的躯壳。
陈远召离开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承实的手边。“这里是600万,你收下,我想以后不管你去做什么都能够用得上。”
承实低头看了眼那张承载着一笔巨大财富的纸头,眼里却是一片模糊。他的心像被掏空了,失去了跳动的鲜活,如同燃尽的死灰一般,身体颓废地往后仰去。
第59章 …………
4。
陈远召和米青的恋情公布没多久,原本认为围绕着米青的那些不利绯闻便会就此打住,但令陈远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一则令众人更加咋舌的报道却又平波起澜般地在网络上引起了关注和热议。
这则题为“惊爆简如美枪袭案真相和米青真面目”的报道不仅又一次将一年多前的那场轰动的枪袭案摆在了大众的面前,更是将米青说成了一个放浪不堪,品行恶劣,虚伪至极的人。
内容称米青在签约天艺娱乐之前,一直混迹于上海各家酒吧和娱乐场所,后来偶然在酒吧里认识了天艺老总陈远召,很快就和他勾搭上。她凭着和陈远召的关系很顺利地成了天艺的新人,而这时事业正如日中天备受陈远召青睐的简如美则成了她最大的障碍。
为了能够顺利上位,她居心叵测地自荐担当了简如美的助理。利用她对她的信任,暗自在她的生活和工作中穿插了眼线,制造了许多诸如简如美在片场大骂工作人员和酒吧夜会神秘男等等对她极其不利的绯闻。同时她还装清纯顺利地获得了简如美经纪人林川的好感。最恶劣的一次行为是简如美演唱会那次,她使计将简如美锁在了家中令其迟到,并且如愿登上了她演唱会的舞台。
后来她又利用和陈远召的暧昧关系挑唆他责怪简如美,害其与之解约,制造出了简如美被东家抛弃的丑闻,使其名誉受损,人气大跌。包括后面关于简如美的一系列丑闻,幕后的始作俑者都是米青。
直至最后受尽伤害失去一切的简如美知道了真相,精神濒临崩溃的她在愤怒的驱使下拿枪指向了米青。
报道将简如美从始至终描写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米青则成了一个利欲熏心,为达目的处心积虑不惜伤害他人的无耻女人。
报道将一切写得无比真实可信,网友们再联想到现在生活悲惨凄凉的简如美,一股无比正义的舆论力量再一次凝聚在了一起,化作锋利的刀子逼向米青。
天艺娱乐的官方网站因成千上万的网友们访问留言濒临崩溃,公司对外合作事宜与访问的电话也快被各个媒体的记者们打爆。
更严重的是,一些简如美的疯狂粉丝整日聚集在米青的私人住宅外面,举着横幅谩骂呐喊替他们的偶像声讨米青,并且朝院子里扔垃圾,用石头砸玻璃,在墙上刷白漆,甚至连停在外面的车子也被刮得体无完肤。
为了米青的安全着想,林川只能帮她取消了所有的通告,让她暂时呆在家中躲避风头。
事态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几日来媒体又对这件事做出了只求卖点不惜添油加醋扭曲事实的不实报道,更加恶化了米青严重受创的名声。
米青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强,态度再淡定,也在所难免地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
在这种风口浪尖之时,即便有人站出来去为米青澄清真相,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米青整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迟迟不肯离去的追求正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和思想竟然开始错乱,忏悔、歉意、迷茫和自责交织难解,好像犯下错误的人真的是她一样。
她不断地回想以前发生的一切,从她和承实来到上海的那天,她进酒吧做歌手的点点滴滴,然后是她成为真正歌手的生活,她做出的很多决定,获得的,失去的,拥有的,这一切突然都成了十分虚空的梦境。
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还是,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踏进这个复杂而又充满诱惑的圈子。
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唱歌,那么在哪里唱又有什么关系呢?假如一直留在酒吧里,那么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受到伤害。
承实,她还是能够和他在一起,平淡地生活,幸福地憧憬,执着地追求,永远不停止对生活中获得的希望而喜悦的心情。
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如此可怕,令人颤抖,令人窒息?
那几乎触手可及的爱,如果当初自己再勇敢那么一点点,或许真的能够永远握住它。
她又想起了曾在她生活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的人,她的母亲,那个孤言寡语从不表露心声的可悲的女人,每次回想到她就连呼吸都变得那么冰冷。
还有那个男人,沉浸在酒精里一次次失去人格的男人。那张像野菊花般清新的青涩脸孔,随着那满溢的河水而消逝的生命,曾经一起在田野里奔跑的欢声笑语历历在目。
美好的事物总在生命中稍纵即逝,米青突然察觉到自己现在正守望着一片荒芜的土壤,她的生命中连棵渺小的野草都难觅踪影。
她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