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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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动物-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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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凯恩洗过澡之後就一个人先睡了,半夜里热得醒过来,用手肘捅捅身边那坨被子,“去把温度调低点。”
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床的另一半仍然是空著的。
“烦死了。”陆凯恩瞥了下床头的闹锺,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该不会是被那个姓沈的先奸後杀了吧……”
他在枕头下边摸出手机,直接用快捷1拨了过去。
没想到熟悉的铃声在房间外不远处响起。
陆凯恩犹豫了一秒锺,翻身爬了起来。
玄关处,纪斯正在换拖鞋,抬头看到他,却照样接通了来电。
“嗨,这里是纪斯,想要被他温柔地上请按1,想要被他粗暴地上请按2,想要被他又温柔又粗暴地上一整夜请按3……”
陆凯恩笑了笑,“啪”地合上手机,朝沙发上一扔,“你是喝多了,还是做梦呢?”
纪斯脸色一沈,“真没劲。”说著越过陆凯恩去冰箱里拿汽水。

陆凯恩刚要继续彼此之间的无聊对话,突然猛地注意到纪斯潮湿的发丝,和身上淡淡的香波味道,那是鲜明的“刚刚在某处过夜回来”的讯息。
陆凯恩有片刻的茫然,随之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他根本不需要反省自己是否有那个立场和资格去质问什麽,他只知道纪斯在外面沟了别人或者被别人沟了令他非常生气,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跳过所有复杂的分析与过程,笔直来到他所重视的结果,这个才是陆凯恩习惯的思考方式。
於是他用粗鲁的动作扳过纪斯的肩膀。

纪斯吓了一跳,掌心里的可乐罐子险些跌下去,他顺著力道的方向回身,有点无奈地问:“干嘛啊?”
“你怎麽回事?”
“什麽啊?”
纪斯看上去不像是在装蒜,怔怔地盯著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来的陆凯恩,目光不明就里地缓缓移动。
陆凯恩没有说话,沈默著从纪斯的发梢沾取了一滴水珠,然後指尖一动将那滴凉凉的液体弹在了对方脸上,伴随一个厌恶透顶的冷笑。
纪斯似乎是明白过来了,原本平静的表情一点点变冷,连带他的双眼,由明亮转至暗淡,如同两把将死的火焰挣扎著跃动燃烧,但渐渐地、渐渐地,终於还是熄灭了。


在无声的对峙中,有那麽一个瞬间,陆凯恩以为纪斯会一拳朝自己打过来,毫无第六感可言的人第一次感受到此刻的空气里确实存在著某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那应该是来自於纪斯努力克制过却还是汩汩而出的恨意,僵硬的锋利的冰冷的沈重的,类似於利刃的切面。
陆凯恩双手插袋,直挺挺地站在纪斯面前,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一切,哪怕真的是拳头。
然而并没有,什麽都没有。
纪斯在不到一分锺的时间内便恢复了正常,他在沙发上坐下,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最後笑著摇了摇头,“算了。”
纪斯说:“算了。”
声音里带著湿气。

纪斯当天晚上就搬出了陆凯恩的公寓。

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浴室的新牙刷也被他折成两截扔进了垃圾桶。
陆凯恩看著他在几个房间进进出出,既没有赌气一样故意搞出很大声响,也没有蹑手蹑脚畏畏缩缩。
纪斯连分手都这麽坦荡。
甚至於最後还过来与陆凯恩告别,只不过他的告别辞依旧特殊了些:“我决定在忍不住杀掉你或者是我自己之前,结束这一切。”
陆凯恩还在发愣,公寓大门已悄然合拢。
轻微的一下“哢哒”,却在他的世界里轰然一声巨响。

×××

纪斯离开了。
陆凯恩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坦白讲,陆凯恩很清楚他曾经对纪斯做过什麽、说过什麽,要说那些言行的恶劣程度绝对远远超过那天莫须有的指控,更何况凭著纪斯往日的风评,他万万不可能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究竟检点与否,但为什麽单单这次被当了真?
陆凯恩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办公室里,何佩仪正在朗读她前段时间写的小说,陆凯恩完全没有心情去听,却不小心让“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一句话溜进了耳朵,他下意识地看一眼纪斯,後者正笑眯眯地盯著B区警局的明日作家,没什麽反应的样子。

之前闹到不欢而散,起初陆凯恩多少考虑过纪斯对待自己的态度问题,虽然去除了同居关系,两个人毕竟还是同事和搭档,忙起来一天差不多有20个小时呆在一起,他有些担心──确切地说是有些好奇,纪斯会用什麽面目来面对自己。
没想到纪斯令陆凯恩再一次失望了,警局里的那个人和从前一模一样。
拖著长声喊“陆sir──陆sir──”,乐颠颠地跟在身後,对案情发表奇怪的见解,被陆凯恩故意揶揄了之後毫不介怀地大笑出声……他的脸上一丝阴霾欠奉。
至於无端端少了的那点暧昧的眼神和动作交流,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其实是很难察觉的。
哦哦,陆凯恩不小心忘了,纪斯可是演技派。

只在他们独自相处时,情况稍有不同。
陆凯恩看著纪斯,纪斯也淡定地看回来。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亮得刺目,黑得没有尽头。
在浴场那次陆凯恩就领教过了,当纪斯不带任何表情地注视著你,就仿佛对你没有一点感情,完全对住陌生人一般的平静。
陆凯恩只感到通体冰冷。
有句古老而伟大的真理说:眼睛不说谎。纪斯的眼睛或许不会说谎,但他们只透露出拒绝。
过了一会儿,陆凯恩一无所获地移开了视线,他没有在纪斯眼中发现什麽可以带来回转和改变的东西。他承认他非常失望。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陆凯恩这几天想了很多关於纪斯的事。
那个人从来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就不停地带来悸动。顶著一张漂亮到邪恶程度的脸,大方接受所有的喜爱和奚落,从不为此自得或懊恼;以蛊惑人心的姿态在夜店出现,举手投足之间高调得近乎於夸耀,笑起来看得到尖牙的闪光;连续加班三天,衬衫和裤子一塌糊涂,满脸胡茬,嘴角叼著烟卷,皱著眉头和上司说话,用果断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手势;常常尖锐激烈到不给他人留有余地,却会和善对待值得同情的嫌疑犯;卷起袖子,拿长匙从锅子里盛出一点汤汁,吹著气喝掉,然後烫得呜呜叫,捂著嘴跳起来……
就某种层面而言,陆凯恩是认同纪斯这个人的,他豁达的性格和洒脱的做派,敏锐的直感和灵活的头脑,无畏的勇敢和踏实的勤力,陆凯恩其实懂得他全部的好。
只是这认同里包含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恶趣味地不愿意让纪斯活得更痛快,压制他的快感远远大过协同,甚至渐渐变成两人相处中最大的乐趣来源。


总的来说陆凯恩是个冷血的人,他的冷血就在於,他对人对己都没有一丝仁慈,做事做人不依赖於感情,更不依赖於理智,而是全凭骨子里的动物本能。
觉得好奇就走近,觉得乏味就离开,兴奋的时候可以放浪形骸,当某些东西变得不在掌握也能够绝然退出。
他对太多东西都不愿做深层次的思考。
只要我高兴──这个才是他生存以及生活的终极原则。
所以,什麽出轨,什麽外遇,先不论以上概念是否被胡乱混淆,只要纪斯说了没有,陆凯恩肯定马上相信,但对方偏偏不说,还一脸“干你咩事”。
陆凯恩无论如何不能甘心。
爱情什麽的,质地明明像泡沫一样轻飘飘,实际上却和石头一样沈甸甸。
这世界上在自己制造的幻觉中如痴如醉的人太多,陆凯恩懒得成为他们其中一个。
可他确确实实喜欢著有纪斯在的生活。t
虽然这生活是建立在不平等、极端自私、几乎扭曲的基础上。

×××

“佩仪,载我一程好不好?”
下班的时候,纪斯拉住何佩仪的衣角扮可怜。
“搬家了?”何佩仪怔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凯恩。
“嗯,刚好跟你顺路。”纪斯报上新家地址。
“啧啧,真可怜。”从陆凯恩身边经过的同时,何佩仪不轻不重地甩出这麽一句。

“啪!”陆凯恩双手拍在桌面上,猛地站了起来,表情比白板钉著的杀人嫌犯照片上的更凶狠。
“怎、怎麽了?”沈志良吓了一跳。
“呜,我要申请调组……”

陆凯恩没理会组员的抱怨,下楼取了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来回兜了几圈,中间去吃了一大碗拉面。
最後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去按纪斯家门铃的时候,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到底来找纪斯干嘛,反正想来就来了。
楼上似乎没有人在,铃声响了半天都没人应答。
陆凯恩站在原地略作停留,正巧一个人男人匆匆忙忙地从公寓大门里出来,莽撞地撞到他的肩膀。
手拎黑色公文包,穿著一套运动服,头戴鸭舌帽的装束令陆凯恩感到奇怪,擦身而过之际,他看到那人的小半边侧脸,莫名有些眼熟,回忆了片刻也没找到什麽头绪。
他坐回车里抽了根烟,差不多十分锺後“目标人物”抱著便利店的纸袋从远处慢慢走过来。
纪斯用沈思的神情盯著鼻尖前竖得高高的法式面包棍,突然凑上去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一个人哼哧哼哧地笑出来,看样子自己跟自己玩得很是开心。
他知不知道那动作其实相当涩情啊……
陆凯恩远远注视著纪斯那个不是为任何人而流露的笑脸,也忍不住跟著扯了扯嘴角。
 
不过还是决定今天先不跟纪斯碰面了。
他掐掉烟头,发动了引擎。
本打算悄悄地离开,结果纪斯却听到了动静,转头望向这边。
两个人的视线相对,陆凯恩脚下一顿,到底踩了油门。
暂时没想好该怎麽说。想让他回来,就开口要他回来,陆凯恩天生不懂怯懦,於是他不是不敢,他犹豫的全部原因就在於他非常明白,就算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此时的纪斯也绝对不会回应,他得到的只会是毫不留情的鄙夷和拒绝。
之所以会对单单在纪斯身上丧失十足的把握,就在於陆凯恩从来都不知道纪斯在想些什麽。
在他的私人空间里来了又去,纪斯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麽?
陆凯恩现在很想弄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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