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私人空间里来了又去,纪斯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麽?
陆凯恩现在很想弄清这一点。
前方一个红灯,他停下车子,不耐烦地盯著跳动的读秒器。
一张阴郁的脸飘进脑海,陆凯恩皱起眉头出了一会儿神。
忽地,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差点从驾驶席上跳起来,迅速给油急转弯,掉头朝来路疾驰而去。
他想起来了,十几分锺前在纪斯家楼下遇到的那个人,不是越狱的变态杀手沈经彬是谁!
纪斯的手机通著但一直没有人接,陆凯恩暴躁地砸了案板一拳。
情况有点像纪斯家发生爆炸案的那天。
为什麽他们总要围绕类似的事件打转,为什麽纪斯总有本事把自己搞到极度危险的境地……
陆凯恩咬牙切齿自言自语:“我绝对要亲手杀了这个混蛋,你们谁也别想抢在我前头!”
电梯停在十一楼,他来不及等它下来,直接冲到楼梯间大步跨上。
很快奔至七楼,纪斯正坐在台阶上,看著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发呆。
抬头见到陆凯恩仍是一副反应不能的状态,“陆、陆sir?”
陆凯恩努力克制住不管如何先揍他一顿的冲动,提起他的後领就拖住往下跑,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沈经彬到你家来过,说不定动了什麽手脚,我通知了兄弟过来排查,总之现在先离开这里──”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便在耳边轰然炸开,气浪摧毁掉弹簧门朝楼梯间里涌来,将陆凯恩和纪斯一同掀翻在地。
石灰的粉末混合著木板和砖块从身後一股脑地拍过来,陆凯恩听到“咚咚”几下闷响,感觉到疼痛之後才迟钝地领悟那原来是硬物撞击在自己背部上所发出的声音。
他稍稍撑起上身,被自己压在下面的纪斯随即狼狈地爬出来,回头愕然地盯住陆凯恩不放。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纪斯脸上看到这般惊魂不定的表情,他有点想笑。
咳了咳正要开口,准备好的台词又一次遭到半路拦抢──
“你没事吧?”
“死不了。”陆凯恩试著活动活动脖子和肩膀,除了疼,其他都好。额头有温热的感觉,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上少许血液,倒也没严重到夸张的地步。
“陆sir……”纪斯跪在地上,凑得更近了一些。
“不是说了死不了嘛。”陆凯恩对上纪斯那双湿润到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睛,无奈地咋了咋舌,“你可真是……”
句子的後半部分消失在贴合的唇齿之间。
露出那种脸分明就是想让人对他做这样的事……陆凯恩含住纪斯的舌尖,恶意地用牙齿咬了下去。
大楼内的空气在片刻的凝滞後迎来了海啸般的轰鸣,哭喊和尖叫振聋发聩,成百上千的住户向逃生梯奔涌而来,震动著脚下的地面也随之摇晃起来。
然而这些都与陆凯恩无关,他扯著纪斯的两襟挤到墙角,亲吻尚未停止,甚至加入了爱抚的动作,热切得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进行到底。
在触碰到纪斯柔软的嘴唇的瞬间,他立刻觉得内心有什麽错乱的东西复位了,如同是Bumblebee不小心变型成了小绵羊,浑身的憋屈与不自在,突然得以恢复原形,那股轻松和惬意简直要化作水汽从头顶上“噗噗”地冒出来。
开始纪斯姑且听之任之,後来给人接连踢了几脚,实在不得不出手阻止头脑发热的陆凯恩,他用力挣脱开对方的纠缠,恼火地喊道:“别玩了,我们会被踩死的。”
闻言陆凯恩顿时露出颇为失望的神色。
拉扯著起身,他们相对看了一会儿──说“对看”并不确切,其实是纪斯看著他的眼睛,他看著纪斯肿胀的嘴巴。
纪斯怔了怔,照头给了陆凯恩一下,口气生硬:“走吧。”
陆凯恩来不及对他的举动表示惊讶,只得点头跟了上去。
周围的人群大力推搡著逃命,数次差点将他们冲散,最後陆凯恩咒骂著越过几个人紧紧地握住了纪斯的手,把他拽回了自己身边。
纪斯只顾低头注意脚下,全无动容。
警局的同事已於第一时间到位。
报上名字後,对方“哈哈”干笑了两声,指著纪斯一脸纠结:“怎麽又是你?”
陆凯恩和纪斯不约而同地摊摊手。
交代好现场,纪斯主动提出开车送陆凯恩回家。
“真的不去医院吗?”即将到达目的地之前,他又开口确认了一遍。
几次三番的询问令陆凯恩彻底丧失了耐性,下意识地吼道:“你去死!”
纪斯微微一窒。
尴尬地沈默了好半天,陆凯恩从口中飘出异常不真切地一句:“……你还是别死了。”
车子在路上猛地画了一个S。
阔别三周的公寓楼下,纪斯把车钥匙放进陆凯恩的上衣口袋,“上去吧。”
“你家又被炸了。”陆凯恩的潜台词很明显。
“不巧这次是月初,而且,”纪斯淡淡地笑出来,“我学乖了,陆sir,以後我宁可找你借钱,也不会再找你借那些你自己也没有的东西了。”
“你说什麽啊?”陆凯恩真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假装高深。
“呐,陆凯恩?”
印象中纪斯很少这麽称呼自己,都是不正经地陆sir、陆sir地叫。
陆凯恩定定地看过去。
纪斯眉眼温和,嘴角挂著极为正点的弧度。
他说:“谢谢你。”
×××
第二天陆凯恩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身体倒是完全没有不适,昨晚回家照镜子只在背部发现一些颜色可怖的淤青,这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令他无故旷工的真正原因就在於纪斯。
陆凯恩曾武断地认定,纪斯是个不存在答案的谜题,不过现在的他已无法用这种说法来继续敷衍自己。没什麽事情是无缘无故的,就像发生爆炸的一刹那,他本能地抱住纪斯,除了“不想让他死”之外,陆凯恩懒得找出种种借口去掩饰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或者干脆拿凑巧来解释一切。
至於解谜的线索手头上正有一条──他记得纪斯在无意中提起过,当初看重他的能力提拔他到重案组的人是黄警司,也就自己的姐夫,身为亲属,搞点可靠情报之类的事实在再简单不过。
陆凯恩虽然智商有限、情商欠佳,但好在是个标准的行动派。
驱车来到C区警署,在办公室里顺利找到黄警司。
“怎麽这麽有空?”对方招呼他坐下,“是为了杀手团夥那个案子吧?我听说了,跨区行动小组。”
陆凯恩没有否认,刚要开门见山提出此行的目的,结果黄警司却率先提到了纪斯:“和纪斯相处得怎麽样?”
“还行。”
“‘还行’?”黄警司爽朗地大笑,“这应该是纪斯从他历任搭档口中得到的最高评价了。”
可陆凯恩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拣自己在意的径直发问:“警校有个王教官吗,怎麽我待了两年都没见过?”
“王教官?”黄警司也是一愣,想了几秒就明白了,“你说的是冯教官吧,你忘了他额头上不是有很深的皱纹嘛,形状就像个‘王’字,所以纪斯那届的调皮学员都叫他王教官。”
“……”陆凯恩无语。
“说起来从纪斯一进入警校的那天起,冯教官就相当关注他,还喜滋滋地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个不逊於你的好苗子,不过那时候的纪斯比较浮躁,仗著自己底子不错能轻轻松松与其他人拉开差距难免飘飘然,冯教官暗地里不知著了多少急。後来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拿你来激纪斯,你也知道你的成绩在警校的历史上多少有点传奇色彩……”
“唔。”陆凯恩摸出根烟点上。
“没想到真的奏效,”黄警司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渐渐地,纪斯只要一听到你的名字眼睛里都能冒出火。由於他的反应超乎想象得激烈,又意外地有趣,我们总忍不住拿你调侃他。”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戏弄纪斯好玩,他明明生来就是这种招人戏弄的体质。陆凯恩愈发心安理得。
“哦,对了,这里还有一段小插曲,”黄警司露出和他身份极不相符的八卦神情,“纪斯那小子在警校期间差点被记大过。”
“哦?”陆凯恩著实惊讶了,尽管纪斯一贯行事脱线,但原则上的错误却从来没有,“因为什麽事?”
“偷窃。”
黄警司笑著说出的答案几乎让陆凯恩的下巴掉了下来,偷窃?偷什麽,不会是钱吧?
“不是你想的那些哦,”黄警司摇摇手指,“他半夜潜入资料室企图偷看一名往届学员的档案,被值班教员逮个正著。”
“谁的?”陆凯恩隐约意识到似乎有什麽东西呼之欲出,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一阵狂跳。
“……你的。”
果然!陆凯恩夹烟的手指重重一抖,他早该猜到的。
“我明明是当届最出色的学员,可教官却整天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所以我很嫉妒你……早晚有一天──我要超过你。”
“人之所以会被伤害,是缘於他给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如果说,我现在想给你这个机会,你会接受吗?
“我决定在忍不住杀掉你或者是我自己之前,结束这一切。”
……
纪斯竟然是真的爱著自己,早在自己尚未得知这个世界上存在这麽一个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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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黄警司还在不断爆料:“毕业典礼结束後,送纪斯离开警校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要去找他了’,当时我还不太明白那个‘他’指的到底是谁,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你吧……”
陆凯恩一口喝光杯中已然冷却的咖啡,声音暗哑地笑了笑,“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
“这种事有什麽好说的,”黄警司一脸不以为然,“我们只当那是个笑话。”
陆凯恩猛地一怔。
胸口突然有奇怪的感觉,想到纪斯的感情被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仅仅当做一个大笑话,呼吸好像都沈重起来。
他想:这可能就叫做难过。
从餐馆出来,陆凯恩拨通了纪斯的手机,话筒里铃声响了三下就断掉。
他皱起眉头正要重播,林伟明的电话同时顶了进来,“那帮渣滓的窝点找到了……纪斯刚好在附近,应该已经赶过去了。”
陆凯恩搓搓脸平复下汹涌的情绪,暂时放低和纪斯未竟的纠葛,坐进车里,油门一踩到底。
尾声
林伟明给出的地址是个废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