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和张二娘看上去比她好不了多少,桩子和阿福更是脸色惨白,哆嗦不已。
一家人生生吓破了胆。
头顶没有一丝声响,沟渠里有些胆大之人,慢慢开始往上爬,估计是要去看着究竟去。
鼻子里鲜血的甜腥味厚重浓郁,闻之让人作呕。海棠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压抑住慌乱不已的心神。
等到心跳平复下来,手脚的力气渐渐恢复些之后,她这才站直身子,活动活动手脚。
第216章:劫后余生
不远处的那个当家男人已经爬上了官道,看不到人影了,沟渠里还留着他的家眷,翘首等待。
海棠冷眼看着,也盼着这男人能顺利归来。
很快,那男人就又出现了,隔得几丈远,海棠还是听到他兴奋不已的声音,“阿金,快,快带着孩子们上来,土匪走了”
土匪走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天籁,海棠揪紧了半天的心神,这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了。
他们总算逃过了一劫。
大山和张二娘也听到了,俱都长出一口气,张二娘叹道:“死里逃生,死里逃生啊!咱这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不?”
说着这话,竟然带了些哽咽,大山抬手轻拍她后背,无声安慰她。只是他的一张脸也失去了人色,还未彻底从刚刚这场杀戮的惊吓中缓过来。
隔壁那个叫阿金的妇人已经把两个孩子送上了官道,那男人安置好了娃娃,又伸手来拉她上去。
海棠转了头,冲着大山道:“爹,咱也上去吧,不能磨蹭了,还不知那群山匪还回来不。”
“哎,好,我这就爬上去接你们。”海棠这一番话让大山醒了神,他赶紧直起身,拍打了下身上黏着的干土后,手脚利索开始往上攀爬。
这沟渠长久缺水,土壁早就干涸不已,大山正当壮年,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三两下就攀爬上去。
“快,把手给我,”大山把身后的荆棘扯来了一片后这才转过身子,朝着底下的几人伸出手。
“娘,咱们把桩子先托上去,等会儿再托阿福上去。”海棠跟张二娘商量道。
“哎!听你的。”张二娘点了点头,扶着土壁站好后,弯腰来扶歪靠在一旁的桩子。
海棠赶紧过来帮扶。
大山力气大,底下又有张二娘和海棠托举,很快桩子便被拉了上去。
安置好了桩子,大山的一双手又递了下来。
“海棠,你先上去,阿福上去了也没人抱着,娘不放心。”张二娘说道。
“哎!”海棠不再浪费时间,马上就把攀附着大山的手臂爬了上来。
接着阿福也被送了上来,顺利递到了海棠的怀里。
再次踏上这荆棘丛生的官道,海棠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短短不过半个时辰,便与大部分流民阴阳两隔,这样的世道,实在是艰难。
尤在出神,怀里的阿福突然打了个冷战,小声啼哭起来,一双手把海棠的脖子嘞的紧紧的。
海棠着急问道:“小乖乖,咋哭了,告诉大姐姐”
阿福抓紧她,轻声呜咽:“怕怕好黑人”阿福胆子小,吐字不清晰,把“吓”说成了“黑”,这是他打小的习惯,现在还没改过来。
海棠心都要碎了,轻拍着他安慰,“别哭,别哭,大姐姐保护你,不让人欺负你呢”
阿福不理,嘴里还在嘟囔着怕,把头扎在海棠的肩窝处,恨不得扎到她衣裳里去。
海棠转了转身子,来回走动,学着她娘以前那样,说些轻柔的好听话安慰他。
鼻端的血腥味更加浓郁,海棠不经意间朝着宽敞的官道瞟去,这一眼,生生让她再次吓破了胆子。
黄土路上,横七竖八躺倒了无数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黄土,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有些妇人衣衫不整,好似被人生生撕开过,有些腹部挨刀子的,肚肠流了出来,大刺刺明晃晃,惨不忍赌。
官道两旁的树梢上,已有不少秃鹫循血而来,乌压压歇满枝垭,不远处土狗豺狼一类也来了三五群,撕扯着残肢,享受这一场饕餮大宴。
这样一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之景,突兀摆放在眼前,直让人腿肚子打起哆嗦,胃里一阵翻滚,恨不得连黄疸水吐出来才好。
海棠蹲下身子,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丁点东西。她这会儿才恍然明白,阿福为何一直叫嚷着害怕,原来是看到了官道上说牟蚁唷�
“别怕别怕小乖乖”海棠再次轻拍孩子的后背,潮涌而来的焦虑害怕扑头盖脸,把她打个措手不及,安慰的话语也干瘪瘪,没了温情。
沟渠这边,包袱一个一个被抛了上来,紧接着张二娘也爬了上来。
转过身,等到看清这官道之上的惨相,张二娘也忍不住吐了,大山和桩子虽然没吐,但脸色惨白,如同涂抹了一层白面粉般。
前路无论多么耍惨呦氯ァ�
大山到底是个男人,背着包袱,提前在前头开路,朝着驴车走去。
海棠紧随在他身后,把阿福的脸紧紧压在肩窝上,安慰道:“阿福不怕,别看,大姐姐护着你,护着你”
驴车上东西本就不多,现在居然一件都没有丢,估计都是这些山匪看不上眼的,而驴子却不见了,应该是被他们给顺走了。
难怪之前躲在水渠时,听到驴子不停叫唤。
丢了驴子,能够把板车和车上剩下的东西保留下来,已经不错了。海棠安慰自己,有这些东西,比没有强。
大山沉默着把包袱和棉被褥子之类的东西往车上放好,又把桩子扶在车上躺下。
张二娘这会儿也回了神,把阿福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安抚。
一切打点停当,大山蹲身正打算拉了板车前行,耳朵边突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呻吟。
他转头过去,这才发觉,是跟他一路同行的二牛在呼喊。
二牛腹部挨了一刀,躺在他家驴车下,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大山赶紧跑过去,蹲身把他扶起。
“呐呐”二牛嘴里嘀嘀咕咕,似要说什么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手紧紧抓着大山的衣裳,好似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张大哥,你有啥心愿,说吧哎!”大山心里头难受,还是强忍着把耳朵匍匐在他嘴边,仔细倾听,
“娃儿娘娃儿”二牛哆哆嗦嗦,总算吐出了几个字。
大山明白他这是不放心媳妇孩子了。
大山抬眼,朝着他家驴车上看去,车里几个小娃娃直挺挺躺着,早没了气,二牛媳妇趴俯在孩子们身上,到死都护着孩子,她后背心上被扎了一个血窟窿,血流满车厢,把身上的衣裳都染成了红色,这刻这血是不冒了,应该是早冒光了。
第217章:前路
“哎!”大山重重叹口气,眼角不知不觉湿润了,饶是他这般的汉子,眼见着这般惨相,也忍不住心酸。
“大哥啊,嫂子和娃娃们已经已经去了”大山忍痛说完这句,再说不下去了。
躺在他怀里的二牛好似松懈下来,断断续续嘟囔:“去了好我们一家一家走一起。”说着说着,他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来。
“大哥”李大山又喊了一句,泪珠子掉出来,更是心酸。
“我闺女闺女西大街刘家胡同刘三木家的就说说爹娘走了别等等我们了”二牛好似费劲最后仅有的力量,断断续续说完,头一歪,腿一伸,再没了声息
“大哥大哥”大山叫喊了几句,再没听到回应。他哆嗦着手,往他心口处贴去,那里平平稳稳的,没有一丝跳动。
二牛去了
大山的眼泪掉了下来
“张大哥,你放心我会给你带话儿的”他哽咽着说道。
人死如灯灭,黄泉路上一家人陪伴,也好过独留下来,在这乱世苦苦煎熬。
即使再伤心难过,也挽留不了什么,大山把二牛的尸体抱起,合着一家人的都放在一起,又拿了他家的布单子,把人都遮盖好了,这才轻声道:
“张大哥,嫂子,对不住了,这荒郊野外,没有干活把式,我也不能给你们挖个坟地,让你一家入土为安!眼下不知那山匪还回不回来,一家老小还指望着我,我也只能把你们一家人放在这里了,莫见怪”
张二娘走了过来,挨着大山站着,红着眼睛滴泪儿,听着男人跟这倒霉见的一家人话别。
“我会给你们把信带给闺女的,莫担心了你们好好上路,来世投个好人家,别再过这种糟心日子了”
大山说完,又重重叹出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转身搀扶着张二娘,要往这边走。
张二娘顿了顿,挣脱开大山的肩背,来到张大牛家的驴车旁,伸手过去,把别在张大嫂头上的发簪给取了下来,往自己怀里揣好。
“你这是干啥子?人都走了,还顺人家东西?”大山惊疑,蹙眉责怪。
张二娘白着脸,回道:“你把我想成啥人了?他一家都去了,还让咱去找他闺女报信,没个信物,人家怎会信啦?还以为咱是诓人呢,这木头簪子不值钱,看着却是带了许多年的,留着给她闺女,作个信物,也能让孩子留个念想呐”
大山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点了点头,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全”
说完这才又搀扶了张二娘,回到自己板车边上。
此刻时日不早,天阳依旧火辣,血腥味儿逗引了无数的苍蝇蚊虫过来,吸附在马路之上。
不过一日,尸首在这样的大热天暴晒,便会发臭,到那时,瘟疫说不得会更加严重,海棠担心不已,当下便对着她爹娘说道:“爹娘,咱们快些走罢,人死了,这病疫还留着呢快走快走”
大山两人正是此意,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东西收拾了,便紧着上路了。
经过一番慌乱踩踏杀戮,官道上早就凌乱不堪,没有了一丝出路。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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