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格雷先生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错，终结者零号的语音虽然依旧单调呆板，节奏里却透出了迫不及待。
他心里忽地泛起一个念头，人类毕竟是拥有极高智慧的感性生命体，即便再怎么灌输洗脑，也不可能变成只知听命行事，完全没有自我情绪的智能型生物。
微微摇头甩去杂念，格雷先生否决道：“不，六点五十开始执行。”
六点四十分。
丰收女神大厦前面的开阔地段，耸立着一座十余米高的巨大青铜女神像，鲍曼中校站在塑像基石旁，望着远处蹙眉沉思。不知道为什么，在托马斯报告那个消息后，他心里就产生了强烈的不安，预感到今天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预感并不是具有说服力的准确情报，所以，鲍曼中校提出取消总统行程的建议被当场驳回，只勉强同意了他从特种部队抽调狙击手增强布防的措施。回想起总统安全顾问生硬的腔调，鲍曼中校不由又生出另一个预感——自己这个特工处先遣小组组长的职衔只怕是保不长久了。
一名特工上来报告：“长官，新闻媒体人员进场的时间原本安排在六点整，现在已经超过三十分钟，有很多记者开始抗议我们……”
鲍曼中校挥手打断他：“发通行证让他们进来，不过车辆一律严禁进入会场。”
特工一愣，迟疑道：“电视台现场直播的通讯器材设备都装载在采访车上，如果会场不准车辆入内，恐怕会带来很大的不便……”
“我不管方不方便。”鲍曼中校厉声道：“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特工愕然，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匆匆而去。
“鲍曼中校。”
特工处先遣小组通讯设施的负责人科勒，一个腆着肚腩的大胖子走近来打了一声招呼，带着笑说道：“我认为您过于小题大作了，这么做会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传输影像的迟延并不肯定就是网络系统遭到侵入，单凭那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家伙的推测，实在没有必要草木皆兵。”
鲍曼中校一眼看出他笑容下面的虚伪，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冷然道：“你是权威通讯专家，我不会质疑你作出的专业结论，但是从你的职责来说，你应该在第一时间把出现的任何异常状况上报给我。你的这次行为我会记入例行日志，如果下一次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会要求上级把你调离我的小组。”
科勒的笑容僵住，难堪地站了一会，自我解嘲道：“当然，鲍曼中校，您有这个权力，我向你表示抱歉，希望这次的失职不至于让我丢掉饭碗。”
他顿了顿，又奉承道：“鲍曼中校，在我看来，这次的保卫工作部署得非常到位，堪称完美，有句行业老笑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唔，对了，比耗子的**还要紧密，格格格格，我觉得这个比喻的确是再恰当不过了。”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保卫部署。”鲍曼中校瞥他一眼，冷冷道：“在恐怖分子眼里，任何安全防范措施都像兔子（意指男同性恋）的**，只要你想，就一定能找到机会捅进去。”
科勒喉咙里像被突然塞进了一只兔子，格格格格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再来告诉你一个最新的行业笑话。”鲍曼中校说。
科勒疑惑地眨眨浮肿的眼泡。
鲍曼中校抬头，对不远处的一个特工吼道：“你，去通知迈阿密警局抽调出一些人来，让他们站到布瑞肯大道所有的下水道井盖上，体重超出两百磅的胖子最好，确保每一只老鼠蟑螂都被压得爬不出来。”
特工处什么时候招收进只会拍马钻营的狗屎？看着面皮涨得发紫的科勒狼狈且忿恨地走开，鲍曼中校心情并未舒畅，相反更为忧虑沉重。
看不见的刀子才是最可怕的刀子。保卫工作当中，越是不明确、不可知的危险越无法防范，突发状况发生时保卫失败的几率也就越大。虽然所有的情报网络都未递交哪个恐怖组织今天有不利于总统的具体行动信息，但既已发现蛛丝马迹，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放过，否则极可能酿成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若非时间上来不及，鲍曼中校真想让地方警局和各情报单位将整个迈阿密市彻底地清查一遍。
把科勒这样尸位素餐的家伙踢出特工处很容易，但忽视保卫条例的总统安全顾问呢？鲍曼中校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多想。
其实他也很明白，就算总统安全顾问严格遵照保卫条例程序行事，保尔森总统也绝不会同意取消今天的演讲会。
保尔森参加过海湾及伊拉克战争，是获得过国会荣誉勋章的战斗英雄，担任总统后更以姿态强硬著称。在任期间，以铁腕手段执行国务与外交政策，用雷霆万钧的方式打击恐怖活动，扬言要尽已之能消灭一切危害美国当局的恐怖分子，又怎么会因为杯弓蛇影式的危险警报而退缩，损毁自身的铁汉形像？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2012年的总统大选已进入如火如荼的白热化阶段，保尔森雄心勃勃意欲连任，每一次在公开场合的露面，都关系着能否获取到更多的民众选票支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七点十分。
格雷先生出现在与布瑞肯大道相接的一条大街上，阿林加和卷发小女孩并未跟随在他身边，却多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年轻人黑发黑眸，鼻梁挺直、下巴坚定，面庞轮廓有如刀斧砍削而成，肩膀与胸膛宽阔强健，结实的双腿长而有力，身躯比例极其匀称。虽然只穿着简单的体恤与牛仔裤，浑身却亦散发出刚毅得近乎粗犷的男儿魅力。
然而他的皮肤却过于苍白，似是极少见过阳光，而且双眸无比清亮澄澈，纯净得几乎如初生婴儿一般无邪。眼神更充满了好奇，像是对所见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新鲜，流露的天真气质与刚强的体质十分不协调，让人感觉极为矛盾。
一辆播放激昂舞曲的拉挂车缓缓驶过来，后面拖着装饰得五彩缤纷的长长花车。上面有一大群身段火辣夺目的靓妞，身着面料极少的比基尼，或高举总统的特写海报，或挥舞手中的彩带花球，随着音乐热烈奔放地起舞，动作大胆诱惑，舞姿美妙撩人，漾起的ru波臀lang吸引了无数眼球。
“请把你神圣的一票投给我们的英雄大卫？保尔森，他将带领美国公民奔向更为美好的明天……”音乐声弱下，广播声响起。
这是迈阿密市的历史传统，其本身以阳光、沙滩、泳装美女闻名于世，每逢大选之年，便会组建美女啦啦队大跳香艳豪放的拉丁劲舞，四处游行宣传，拉票支持自己的竞选人。
宣传车徐徐而至，那些美艳女郎经过一轮动感激烈的热舞，个个身上隐现香汗，风情更为性感诱人。年轻人眼底的新奇之色亦更浓，忍不住问：“这些女人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剧烈消耗自身的能量？难道她们刚才遇上了危险？”
格雷先生冷声道：“这是人类毫无意义的行为，你的程序不需要理解。”
年轻人还想再说什么，花车已与他们错身，一个女郎望见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两眼不由一亮，扬手娇笑着招呼：“嗨。”
年轻人先是呆了一呆，才颇为迟钝地跟着摇手回应道：“嗨。”
他还想学对方一样露出一个笑脸来，但弯弯嘴角，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模拟出来，表情显得相当古怪。
那个女郎却以为他在害羞，更大声地娇笑起来，飞了一个挑逗意味十足的媚眼，向他发出邀请：“可爱的男孩，想上来跟我共舞吗？”
共舞？年轻人有些错愕，正在想该怎么应答，格雷先生低声冷喝：“离开这里。”
与花车拉开距离后，格雷先生严厉训斥道：“终结者零号，专注你的任务，不要把程序资源lang费在无关的事务上。”
“是。”年轻人应道，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花车上的那群女郎，神色满是疑惑。
“你在想什么？”格雷先生沉声问。
终结者零号微是思索后说：“女人在现实与虚拟世界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而且刚才那个女人使我体内的血液流动和腺上素分泌加速，让我产生了接近她的主观意识，这是因为什么原因？”
“你的承载体中了病毒。”格雷先生冷冰冰地说：“现实中的病毒比虚拟世界中的病毒更加可怕，任务过后，你必须立即进行查杀，彻底从程序中清除掉。”
“是。”终结者零号的面庞冷漠下来。
把一个人当成机器的行为极其荒谬，但格雷先生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可笑，他必须让终结者零号牢牢记住，自身是一部机器的衍生品，是电脑程序的承载体。
这是组织里的那些疯子科学家对终结者系列实验品设定的核心意识，十五年来，每一天都不厌其烦地重复强行灌输。
七点二十五分。
鲍曼中校巡视已经完全布置好的露天会场，检查到演说台时，忽然听到有人叫道：“鲍曼先生，鲍曼先生。”
划分出来的媒体席区域，一个女记者帮助扛着笨重设备的摄影师从众多同行中吃力地挤出来，忿然高声质问：“鲍曼先生，为什么禁止已经通过严格检查的采访车入场？这在以前从未有过先例，请你给出一个合理的……”
“恕我无可奉告。”鲍曼中校不失礼貌地打断她：“你已经逾越了安全警戒线，请马上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去，否则我将会取消你这次的采访资格。”
在女记者表达出强烈的愤慨之前，鲍曼中校又道：“如果你能配合我的工作，我会考虑过后给你一个单独采访。”
女记者漂亮的脸蛋上立刻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甜笑：“非常感谢。”
鲍曼中校巡查完毕，正要返回到丰收女神大厦内的先遣小组指挥中心，忽然看见托马斯垂头丧气地从里面出来，叫住他皱眉问道：“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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