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 第93节

　　　　正待这时，臻婳感觉到身上一阵凉意，塞嘴的布块被取出，她睁开眼，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出现在面前。“是你？”她惊喜道。

　　　　潇碧迅速用匕首割断绳子，搂住她的腰，淡定自若地微笑着，说：“还不舍得走么？”说罢，用湿衣将她从头裹起，单手搂紧了她的腰肢。

　　　　臻婳用双手环紧潇碧，他温柔而坚定地说：“不要怕，跳下去，相信我！”

　　　　臻婳一颗心似乎游出了凡间，在这生死交互的瞬间，她觉得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潇碧带着臻婳一跃而下，眼看就要坠入火海，伯堃、李卫等人都深吸一口气，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落在火堆里的二人又复跃起，原来潇碧利用银笛点到结实的柴堆上，成为新的力量支点跃起。这需要多强眼力、勇气、功夫，二人如浴火凤凰般翔跃而出，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

　　　　看守伯堃等人的村民本就少，此刻又被火场的奇景吸引住。亦蕊偷偷溜到他们身边，使用腕上的麻针，轻易击退了看守的两个村民，又用伯堃身上的利剑割断了绳子。伯堃笑道：“你又救了我！看来这辈子，我都还不清了！”

　　　　亦蕊嗔道：“还不快去帮忙，这时候还说俏皮话！”

　　　　霎那间，潇碧与臻婳已从火堆安全冲出，落在瞠目结舌的村民面前。村长正欲开口，“啪”地一声，村长已被打倒在地，有几个年轻的牛犊子冲上来，想围攻潇碧，一片银光闪过，不是断腕就是折腿，纷纷倒在地上哀嚎。

　　　　除了火苗的噼啪声，伤者的呼痛声，村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打谷场显得异常的安静。

　　　　潇碧一紧臻婳的腰，村民被那凌人的气势慑住，不由让开一条道。有个顽皮的孩童，手中捏着一个烂柿子，欲往二人头上扔去。潇碧似乎感觉到，猛地回头，眼中精光如恶虎，又似妖魅，孩子顿时楞在原地，孩子的母亲一把搂过他，浮出又像赔笑又害怕的表情。村民们不敢再造次，李卫借机爬起身来，伯堃他们也赶了过来，拥着潇碧、臻婳往文君堂走去。

　　　　文君堂

　　　　臻婳抱着那件湿衣，痴痴地坐着，一会会发出傻傻的笑。

　　　　李卫与臻婳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李卫对臻婳可谓是痴心一片、百依百顺，臻婳身边也的确鲜见比李卫更优秀的男子。二人常被人指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连臻婳自己也认为今生嫁给李卫，是理所当然的。原本水到渠成的事，中间却出现了个潇碧！潇碧相貌英俊，武功高强，刚刚又奋不顾身救了臻婳，怎能叫她不怦然心动？两个月前，潇碧将臻婳从玄仙子手下救出时，她已坠入不可逃脱的情网了。

　　　　臻婳抚着湿衣，那是潇碧的外袍，在附近泉水中匆匆浸湿，她因这件湿衣毫发无损，可是潇碧呢？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会不会受伤呢？想到此，臻婳忙问：“亦蕊姐姐，他他会不会受伤？”

　　　　亦蕊正在帮臻婳更衣，存心逗她，笑道：“哪个他？”

　　　　臻婳一脸羞赦，完全失了平日爽朗不羁的模样。

　　　　亦蕊说：“如果你问潇碧先生，他除了手背上被燎了几个大泡”

　　　　“什么！他烧伤了？”臻婳激动起来，“我要去看看他。”

　　　　亦蕊见此情状，心中明白了几分，一把将她按回椅中，认真地说：“潇碧先生只是轻微烫伤，李卫却被打成严重内伤，你要看是不是也该先看李卫？他虽没直接救你出来，但他救你之心比任何人都迫切。”

　　　　臻婳盲然地点头，应道：“我知道，我知道，木子对我一直都很好！可是”她突然“哇”大哭起来，扑进了亦蕊怀里，说：“亦蕊姐姐，我该怎么办？我很没良心，是不是？”

　　　　亦蕊抚着她的秀发，安慰道：“你感恩于他，自然会意乱情迷，过段时间，就会忘了。”

　　　　臻婳断断续续地说：“不是的，自第一次在紫云观见到他，我就已经忘不了他了。”这两个月，臻婳与亦蕊共同执教文君堂，亦蕊文采更胜一筹，让臻婳暗自敬佩。亦蕊更不牺冒险，装扮成臻婳引开村民目光。女儿家的心思怎能与花皮帽之类臭男儿倾诉，臻婳不禁将对潇碧的满腹相思及苦恼全部吐露出来，顿时舒畅许多。

　　　　最后，臻婳抓着亦蕊的袖子，苦苦地哀求道：“亦蕊姐姐，求求你，帮婳儿问问他是个什么心意？”虽不是她主动去告白，但托人相问，也是十分羞人之事。

　　　　亦蕊“啊”一声，心中不忍拒绝，只得说：“找个机会，我私下问问他。”

　　　　臻婳急了，说：“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亦蕊姐姐，你现在就去问吧！”说罢，就站起身，将亦蕊往门外推。

　　　　亦蕊被推到门外，不禁失笑，这丫头，一会羞羞答答，一会迫不急待，看来她对潇碧是动了真情了。可是，三更已过，又不知潇碧和谁一起，住哪个屋子？臻婳也不替她想想，难道一间间去敲门找吗？那羞也羞死了。或许，有个方法可以让他自己出来。

　　　　不一会儿，一曲略带伤感的妆台秋思悠悠响起，笛声哀愁而缠绵，似乎在诉说对故乡与家人无边的思念之情。妆台秋思完了，又接下一首姑苏行，连吹了五六首，也不见潇碧出现。亦蕊坐在廊下，无聊地用脚尖磨着地，难道这招不灵，潇碧天天拿在手中的银笛就是个摆设？

　　　　月亮微微下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万籁俱静，只有纺织娘的声音还有一阵没一阵作响。亦蕊童心一起，笛附唇边，伴着微微虫鸣吹奏起来，宫商角徽，虽不成曲，但调子却浑成天然，质朴中带几分纯真。亦蕊吹在兴头上，忽然，一个颇清脆的笛声若晨起飞鸟般插入虫鸣的音律中，亦蕊实感有趣，轻轻放缓笛音，任由另一管笛音展翅回旋，没一会，对方的声音略收敛，显是有意让亦蕊吹奏。二人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大致了解对方的节奏与曲调，潇碧从暗处缓缓走出，二人眉目间灵犀流传，心意合一，最后一段合奏犹如天籁，配着天空泛白，晨风掠起，第一丝的阳光射进庭院时，二人的曲声噶然停止。

　　　　潇碧长身玉立，银笛在手，晨曦之光布满全身，增添了几分如梦幻般的色彩。亦蕊第一次将他看清楚，心中不禁感叹，难怪臻婳对他如此迷恋，李卫与他相比，的确是小巫见大巫了。

　　　　潇碧远远一揖手，笑道：“真没想到，能在这找到一个知音人。”

　　　　经二人合奏后，亦蕊对他好感倍增，感觉他就像个认识许久的老朋友，半开玩笑地说：“这首曲子叫什么好呢？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潇碧慢慢走近，流金般的阳光斜斜地映在左侧脸上，睫毛、鼻梁和下颏因为阴影显示得更加立体，那如沐春风的笑，足以令每个少女陶醉。

　　　　“该死！”亦蕊的心也不禁狂跳起来，她忙低下眼，不敢与潇碧对视。

　　　　潇碧低沉的声线中，带着几分挑畔，他说：“福晋，你怎么脸红了？”

　　　　“我哪有？”亦蕊倔嘴解释道，“你怎么认识我？”

　　　　潇碧笑笑，说：“四贝勒的嫡福晋，费扬古大人独女，年方双十二，乌拉那拉。亦蕊？”

　　　　“是他们告诉你的吧！”亦蕊为他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潇碧抚着笛子，说：“何必要人说，我看过你的画像。”

　　　　亦蕊奇怪地说：“画像？你是四贝勒派来找我的？”

　　　　潇碧说：“四贝勒？他可差不动我！”

　　　　亦蕊对他更是好奇，追问：“从哪看到我的画像？你倒底是谁？绿竹客就是你吗？你来此有何目的？”

　　　　潇碧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额头，笑道：“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却一个也问不得你，太不公平。”

　　　　亦蕊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潇碧面前，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喝道：“这是从紫云观找到的，公平吗？”

　　　　明显地潇碧脸色突变，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说：“这是什么？”

　　　　亦蕊“哼”一声，说：“你无所谓不要紧，待送到皇上那，让太子去解释就是。”

　　　　“你认为，你有机会么？”亦蕊话音刚落，银笛一端已直指她的喉咙。

第94章　竹林深处藏幽密（）　
亦蕊并不闪躲，反而将雪白的颈项顶上笛端，寒意森森地说：“难道你不是一直都在想杀我吗？”

　　　　“刘伯堃都告诉你了？”潇碧微微蹙眉。

　　　　亦蕊心中一动，说：“是，他和我说了，我只是很奇怪”她视置自己于死地的银笛如无物，一双灵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潇碧，似乎要将他看穿。潇碧是个聪明人，想从聪明人嘴里套话，唯一方式就是比强。如果他不服你，你的下场会很凄惨，轻则断手断脚，重则送命。但如果他服你，潇碧那股不服输的傲气，往往会出卖他。

　　　　二人相峙，就当亦蕊马上要败下阵来时，潇碧撤回银笛，唇边浮出一层讽剌，说：“我也好奇呢，一个女人的命居然值五百两白银，就算是四福晋又怎样？不过，今日一见，倒觉得那人出价少了？”

　　　　亦蕊笑道：“怎么？想讨价还价么？”

　　　　潇碧深遂的目光，暧昧地看着亦蕊，说：“看来这个生意做不成了，我想要的价，她出不起？”

　　　　是谁出钱雇佣他，亦蕊非常想问，但她硬生生憋住，反而说：“噢，为什么？从不值到超值？”

　　　　潇碧一转手中的银笛，说：“以前，你只是个福晋。现在，你是我的知音。千金易求，知己难求。我可不做折本的生意”

　　　　亦蕊却说：“你最好还是杀了我，以免将来大名鼎鼎的绿竹客死在我手里？”

　　　　潇碧低头轻笑，说：“为了那个奴婢？”

　　　　亦蕊狠狠地说：“那不是奴婢！她是和我一块长大的姐妹！”

　　　　潇碧无奈地说：“这是她的命，替你挡了一劫，你若要报仇，尽管来吧！不过，绿竹客没那么容易倒下。”

　　　　亦蕊逼近潇碧，叱道：“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