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如梦做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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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梦做梅花-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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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我是谋叛乱党的九族,我现在就投案去!秋后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啪”的一声,褚仁左颊重重挨了一下,被打倒在地。
  血,瞬间便从褚仁的鼻孔中流了下来,褚仁忙用手背去擦,结果却越擦越多,反倒是弄得到处都是。
  门被撞开了,灯被重新燃起,古尔察坚实的臂膀搂住了褚仁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托起褚仁的下巴。
  褚仁只感觉一股咸腥的血气,从鼻腔向喉咙倾泻而下,令人窒息。褚仁紧紧抓着古尔察的手腕哭诉道:“我耳朵……”
  话未说完,便听到古尔察喝道:“什么人!敢夜闯贝勒府?!”
  话音未落,一个月白的人影飞一样掠了进来,二话不说,俯身便除了褚仁的鞋袜,为他按摩脚上的昆仑、太溪两个穴位,鼻血很快便止住了。
  来人正是傅眉。他到底是不放心褚仁,居然夜探王府。
  “你说‘贝勒府’?是什么意思?”褚仁困惑地看向古尔察。古尔察脸上掠过一抹黯然,并不答话,褚仁又转头看向齐克新。
  齐克新却问道:“耳朵怎么了?”与此同时,傅眉也问出了同样的话,两个人的话,居然一个字都不差。
  褚仁看着傅眉,泪止不住流淌,颤声说道:“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傅眉拉过褚仁的手腕,探了探脉搏,安慰道:“别急,不碍事的。”说罢便转身走到桌案前,运笔如飞,刷刷点点开着方子。
  古尔察拿着帕子,为褚仁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褚仁却抓住了古尔察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说‘贝勒府’?”
  古尔察别过脸,没有回答。
  门开着,一阵风吹过,此前齐克新一直拿着的那份邸报,恰好被吹落到褚仁身边。那上面的“齐克新”三个字,很是醒目:“巽亲王满达海、端重亲王齐克新、敬谨亲王尼堪,此三王,从前谄媚睿王。及睿王死,分取其人口财货诸物。三王向蒙太宗皇帝恩养有加,乃负先帝厚恩,谄附抗主逆行之睿王。罪一。后睿王死,饰为素有嫌怨,分取人口财货诸物。罪一。且以宗潢昆弟,亲王之贵,不思剪除逆党之谭泰,反谄事之。罪一。伊等所犯情罪重大,应将王爵俱行削除,降为庶人。其奴仆庄园俱入官。得上旨:王与诸臣议,良是。但朕既经恩宥,不忍尽行削夺。三王俱着降为多罗贝勒。其旧有奴仆庄园牲畜诸物,着照多罗贝勒应得之数给与,余皆入官。其分取睿王家人牲畜财货诸物,俱籍入官。投充汉人,余俱释为民。”
  褚仁越看,越是心惊,都已经尽削权柄了,皇上居然还是不放心,又夺了亲王的爵位,十年征战,浴血军功,一朝打回原形,重新做回到贝勒。最可笑的是,反反复复,总是借着多尔衮由头,党附他不是,落井下石也不是。那谭泰擅权跋扈,前年获罪时,全仗着齐克新揭露了他的种种不法行为,现在反过来又说他“不思剪除”,这真真是太没有道理了……
  那份邸报恰好落在褚仁的血迹上,渐渐地,斑斑点点的血渗了过来,将那墨色染得一片狰狞,仿佛每个字都在泣血。
  傅眉写完了两张药方,递给齐克新,说道:“一外敷,一内服,请速派人去抓药。”
  齐克新冷然道:“你是什么人,敢在我府上颐指气使?”
  傅眉微微躬身行礼:“抱歉,我若是直接吩咐贵府下人,只怕更为失礼。病急从权,有得罪处,在下在此赔礼了。”
  古尔察站起身来,接过那药方,说道:“常用的药,府中都有,可否跟我去药房验看一下,看缺什么,再派人出去买?”
  傅眉不放心的看了褚仁一眼,勉强点了点头,随古尔察去了。
  注!
  1
  嗣后凡应秋后处决者……:见《清实录》顺治四年十月,刑科右给事中袁懋功奏言。
  《清实录》顺治十三年十月上谕:“谕刑部。朝审秋决、系刑狱重典。朕必详阅招案始末、情法允协、令死者无冤。今决期伊迩。朝审甫竣。招册繁多。尚未及详细简阅。骤行正法、朕心不忍。今年姑着暂停秋决。昭朕钦恤至意。”
  2
  邸报内容出自《清实录》顺治十六年十月,有一定删改。原内容为议博洛等三人的罪,因三人当中博洛和满达海已死,因此两人的儿子降爵,齐克新被降为贝勒。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可以日更一章,估计接下来就不行了


☆、庾信满天萧瑟眼

  室内,又只剩下褚仁和齐克新两人。
  褚仁委顿在地,依然看着那份邸报,短短二百余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那些字反反复复在胸口滚动着,膨胀着,心里憋着一口气,找不到出口,郁闷得像是快要爆炸一般。齐克新……只怕是更难受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敏儿……”
  “阿玛……”
  突然,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齐克新伸过手去,似乎想要拉起褚仁。
  与此同时,褚仁却跪正了身形,重重磕了一个头,恳求道:“阿玛,求您了,帮眉哥哥一把吧!我不求您出头,只求您帮忙出点主意,您久在官场,见多识广,总能想出办法的。刚才,我……说错话了,不该那样顶撞您,等眉哥哥走了,你打也好,罚也好,我都认了……求求您了!
  “你起来……”齐克新的手又向前伸了过去。
  “阿玛……”褚仁抬眼看着齐克新,眼里是泪,也是恳求。
  齐克新重重叹了一声:“好吧,你先起来,容我想想该怎么办……”
  “嗯!”褚仁破颜一笑,重重点了点头,把犹沾染着血污的手,放在了齐克新的手心。
  褚仁跪得久了,已经站不住,齐克新半扶半抱,把他放在床上。
  不一会儿,古尔察和傅眉回来了。
  傅眉手中拿着一包药粉,用一个细竹管挑起一点儿,吹到了褚仁耳中。古尔察随即把手中的汤药送到褚仁唇边,服侍他喝下。
  傅眉重又反复给褚仁把了把脉,才对古尔察说道:“内服外敷,都是一天两次,连用十日。若好,便可以停了,若耳朵还不好,外敷的药要继续用,直到好了为止。”
  古尔察点点头。
  傅眉转身面向齐克新,微微点头为礼,指着褚仁说道:“他能活下来,不容易。出事的那条路很是偏僻,三五天都不一定有人经过;马车堕下的土崖有十几丈高,下面又多是一人多高的荆条蒿草,在上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到,若不是我父子因采药下到崖底,只怕他烂成白骨都不会有人发现……”
  古尔察听到这里,神情凝重地缓缓点了点头。
  这段往事,从没有人对褚仁细说过,褚仁也微微侧过头,用右耳仔细听着。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凉了,换做旁人,一定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我父亲精通医术,反复把了脉,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在他几处大穴上下了针,直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让他缓过这口气来。”
  “接下来的很多天,他一直昏迷,爹爹每日下针,艾灸,灌药,运内力帮他打通经脉,终于让他苏醒过来……后来,他又因为脑中淤血压迫他眼睛,造成失明,这个症候,本无法医治,只能听天由命。爹爹又不死心,两年间换了无数方子,终于让他眼睛复明……他恐怕是爹爹一生中花费心血最多的病患了……”傅眉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褚仁轻轻拉住了傅眉的手,只听傅眉继续说道:“他脑子摔得不轻,最忌碰撞震荡,临走那天,爹爹反复嘱咐过的,不能让他头脸受一点伤,你们怎么就是不听?他是您的亲儿子,我们外人尚且心疼他,怕他伤了病了,您怎么就一点怜惜也没有?若不喜欢他,当初又何必把他找回去?失明的滋味你知道有多难熬?你还想让他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生不如死吗?!”傅眉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褚仁忙牵了牵傅眉的手,说道:“眉哥哥……我不敬尊长,惹阿玛生气了,阿玛不是有意的,你别说了……阿玛答应帮我们了。”
  “我宁可不要他帮,也要你平安喜乐!”傅眉嘶声说着,一行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教训自己的儿子,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齐克新声音不大,显得疲惫而没有底气。
  褚仁怕他们起冲突,忙对古尔察说道:“你带眉哥哥去我房里歇息好吗?我今晚和阿玛一起睡。”
  古尔察点点头,对傅眉伸手示意,但傅眉却像没看见似的,一动不动,依然一脸怨怒地盯着齐克新。
  褚仁轻轻摇了摇傅眉的手,温言说道:“眉哥哥,天晚了,你一路劳累,先去歇歇,好吗?我跟阿玛合计合计,看怎么定个计策。明天一早,我们再一起商量,好不好?
  傅眉低头看了褚仁一眼,伸手为他拭去鼻翼上的一点血污。
  褚仁抬手,轻拂了一下傅眉腮边的泪痕。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像是要把对方装进眼里似的,旁若无人,目不转睛。过了许久,傅眉这才觉出彼此的失态,轻轻叹了口气,紧紧握了一下褚仁的左手,这才转身出去了。
  褚仁把左手放在右手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似的,怔怔的,盯着褚仁离开的方向,痴痴地看着,脸上表情变换,似喜似悲……
  褚仁躺在床里面,因半边脸肿着,只能冲着齐克新侧卧,倒像是要和他亲近一般。脸上涂了药,凉凉的,麻麻的,已经不怎么痛了。但因为担着心事,褚仁还是睡不着。齐克新仰卧着,呼吸粗重,显然也没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闭上眼,睡觉!”齐克新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褚仁一跳。那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点愠怒。
  褚仁怕惹他生气,不敢说话,但又觉得什么都不说很是失礼,想了片刻,忽然问道:“我们以后不能住在这王府里了……是吗?”
  “是……”齐克新翻过腕子,紧紧握住了褚仁的手。
  “那古尔察会走吗?”褚仁最担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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