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百地要当教师。我们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前途?成绩再好,也是从哪里来滚回到哪里去。
我还知道了自己是个“残废”。别人——尤其是姑娘们,一致认为身高一米七十以下的人都是残废。而我只有一米六十,更是残废中的残废。身高几乎成了衡量男性唯一的标准,其他都无足轻重。费翔成了姑娘们的白马王子。姑娘们找了几年,阿兰&;#8226;德隆是男子汉,但他是法国人;高仓健是男子汉,但他是日本人;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姑娘们在八八年春节联欢晚会上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遗憾的是,费翔只算半个中国人,而且不久,他就成了纯粹的美国人。一米六十的身高成了我一个永远医治不好的心病。除了自卑,我还能怎样?在一场足球赛中,我两个任意球都直接开进了球门。就是这样,我也没有找回自信。我这样的个子,打篮球打排球自然是做梦,就是在这绿荫场上,也是不折不扣的矮子,最多也就是个赵达裕、古广明第二,要想再有所作为,痴心妄想!马拉多纳再矮也是一米六八。要是我有一米六八,我一定白天黑夜死命练。可是现实太残酷了,我被判了死刑!我狠狠地踢着足球,恨不得把它踢个粉碎!同时泪流满面:我为什么这么矮?为什么?为什么?
8
刘红兵迎面向我走来。在和我最靠近的时候,他故意站定,踮一下脚,伸一下头——他越发显得高了,在我面前;我越发显得矮了,在他面前。他并不只是在我面前这样,在和他差不多高的人面前他也是这样。当然,在明显比他高的人面前,他是不会这样的。
“你有一米六五吧?”他说。
这个笨蛋,他明明知道我只有一米六十,却偏偏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刺激我。你身高有一米六九,你以为很了不起不是?你说这话居心何在!用心良苦吧。我,恨不得撕烂你这张臭嘴,揍扁你这张歪脸!
年龄小也是值得刘红兵自豪的。在我们这个寝室,他的年龄最小,进大学时才十七岁。当听到我和他是同年生的时候,他一下子就高兴不起来了。他不甘心,追问我是几月生的,我说四月。他说他是九月生的,他到底还是比我小几个月。他最小。他又活跃起来,自称“小弟弟”。无聊,故作天真。他不厌其烦地说自己小,我们一致觉得……女同学到我们这边来,很快知道了他才十七岁。要是那位女同学叫上他一声“小弟弟”,他心里好半天都美滋滋的。
中国人就是这样,在矮子面前显示自己高大,在青年人面前倚老卖老,在同龄人面前显示自己年轻有为,在老百姓面前显示自己有权有势。
刘红兵和他的同乡女同学去打乒乓球。她又胖又矮。下楼的时候他问她有没有饭票多,他想从她身上捞点小便宜。她说没有。他说她应该有多余的饭票,这么胖,应该少吃点,好减肥嘛。她还有多少心情打乒乓球呢?
“我是我们班上的象棋冠军。”他说。
“真了不起。”她深信不疑。女孩怎么这么容易上当,这么容易大惊小怪?
只有一直走在他身后的我才知道,象棋冠军不姓刘,他是第三名。
他向我眨眨眼睛。
我不会当面揭穿你呢,我才没那么蠢呢。
班上根本没搞乒乓球比赛,他却说自己是乒乓球亚军。
她送给他一顶“多才多艺”的桂冠。
原来刘红兵并不如我们想像的那么单纯。他还真有一套。我是来和他们一起打乒乓球的,他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于是就谦虚地屈居亚军。对于他送给我的“冠军”,我不敢当。我有把握打进前四名,“冠军”却不敢轻易妄言。
9
“王虎森,上课去。”李大哥喊我。
“什么课?”我懒洋洋地问,躺在床上看小说的我不想动。
“《大学生思想品德教育》课。”
“这样的课,不去上也罢。坐在教室里真是活受罪。老师姓什么?不晓得也不要紧。老骨头只晓得照本宣科。念书谁不会?我念得比他好。他那个水平,比和尚念经都差得远。”
“他才给我们上了一节课,你下这样的结论未免为时过早。”
“窥一斑而知全豹。我是肯定不去的。你去我不拖你的腿。”
这里简直没有纪律可言。大学三年,我真正认真听课的时候有多少?有时候是人坐在教室里却心不在焉,只盼望着下课,或者看小说——教现代汉语的老师提醒、警告过我几次,我却是屡教不改;她知道我是不怕开水烫的死猪,对我就只好放任自流。更多的时候,我干脆教室也不去,不是呆在寝室里,就是上阅览室。教我们课的老师有那么多,可让我记住姓名的却只有少数几位。学校不管这方面的事。大学校园高喊“六十分万岁”。
李大哥回到寝室,气愤地说:“千万该听你的。那老家伙太不像话,除了念书还是念书,普通话讲得乱七八糟!”
“有多少人去?”我问。
“还不到一半。”
“还会少。”
“百分之百。至少下次我就不会去了。”
“下次”来了。前去听那个老东西念书的人大大减少,只剩两个。他尴尬万分,宣布“不上课了”。后来,学校只好取消了这门课。
10
刘红兵经常收到省粮校来的信。
那边是位异性,和他是高中同学。两地书信也讲究礼尚往来。刘红兵每信必复,且发出的信动不动就十五、六页,最少的一次也有八页。
无疑,是恋爱关系无疑。
红兵总是找机会眉飞舞色地介绍他那在粮校的女朋友。她的身材,她的脸蛋,她的为人,她的气质,都无可挑剔,除了面上有一块小小的伤疤之外。
对于他的话,我们半信半疑。善于夸大其词的人总是很难得到别人的信任。刘红兵说女朋友寄来了彩照。我们争抢着一睹芳容,结果令人大失所望。她额上有个明显的伤疤,想遮也遮不住。这不能不说是个致命的弱点。整个看起来,照片上的她不给人富有青春活力的感觉。
“红兵,恕我直言,与你讲的相去甚远。”我实话实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这就叫情人跟里出西施。”肖森雪上加霜。
“一看她的照片我就想起了寡妇。”谢长华补上“恶毒”的一句。
刘红兵很伤心,很激动,他结结巴巴地说: “有些人不太上相,莫……莫讲了,莫讲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会事与愿违到这个地步。
“平时你宣传得那么起劲,好像在为她做广告。怎么,我们刚说了两句,就吵了你的龙耳?”肖森还不放过他。
“刘红兵,讲句老实话,如果他们不说是谁,我还会以为是你妈的照片。”谢长华坏人做到底。
刘红兵被逗笑了,骂道:“日你娘!”
骂娘的话在寝室里也是司空见惯的。任你骂谁,谁都不在意。
我们大谈特谈那个“伤疤”,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谈,言语刻薄,联想丰富。
刘红兵要回彩照,逃出寝室。
11
刘红兵拿着恋人的彩照往女寝室里走去,他希望大姐姐们的评说比大哥哥们好。今天本来就应该是个好日子。
“哎哟,小弟弟,这是你妈吧,真年轻!”
“你妈?真不相信有这么年轻。你妈还不到四十岁,肯定的!”
他不想再听下去。
除了苦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表示。
就在这一天晚上,刘红兵和古大哥打了一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也不理谁。如果不是这个“彩照事件”,刘红兵是断然不会先动手打古大哥的。
古大哥名方毅,在我们寝室中,他年纪最大。跟我一样,他有一个值得苦恼不已的缺憾,那就是太矮,他的身高比我还少两厘米。热心的人给他介绍对像。见面之后,姑娘半开玩笑地说,他要是高一点就好了,哪怕是四厘米。要是我高一点我他妈的就不来找你了。他一肚子装的全是火气,回到寝室就一个劲地发泄,骂那女的不是人。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停地和女人交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有曾国藩的精神。但他的前途似乎比我好不了多少,只有黑 暗,没有黎明。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似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他的命运。他说他的姑父转业回来,被安排在湘中城当一个局级干部。他经常去姑父姑母那里,每回总要带回来一包好烟。这样的好烟,如果要自己出钱他是绝对不会干的。他为拥有这样的姑父而自豪。他的话语中除了他的姑父就是他的希望。古大哥今非昔比。他甚至想在湘中城找个女朋友,通过姑父的关系,几年之后把自己调上来,或者干脆分配的时候就分在湘中城。以前许多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他不但敢想,而且敢做。古大哥变得奢侈了,以前每餐顶多吃个三毛钱的菜。现在至少翻一番——他的速度比中国实现现代化的速度快得多。现在也轮到他古大哥经常早出晚归。早出晚归干什么?花姑娘的见识见识。
显摆什么呢?古大哥不在寝室的时候,谢长华说,他那个姑父是拐了几个弯后的亲戚。我不信,说,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肖森也说,古大哥的姑父是七拐八弯的姑父,臭美什么呢?
古大哥有他自己的看法,不论是拐了多少弯的姑父,他总归是自己的姑父,不是你谢长华不是你肖森也不是你王虎森的姑父,所以他有充分的理由显摆和臭美。
古大哥以前可就大不相同。
古大哥自己买烟抽,他烟瘾特别大,一天至少要消灭一包烟。他对我说他以前常抽康乐烟。开始我听那名字以为那是名烟,或者外国烟。后来才知道那烟比废纸还便宜,八分钱一包。刚上大学那阵,他忍痛抽过几包香零山,因为他没发现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