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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便宜烟买?”我问。
他神秘地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
“买烟。”
“怎么?你得罪了老板,他不卖给你?”
“不是。”
“那你刚才不是去了吗?”
“帮帮忙,给我去买一包建设烟。”
“好吧。”我接过他手中的两毛钱。
“老板,买包建设烟。”
老板还找我一毛钱。这么便宜?我明白了。又好笑又可怜。 “老板,再买一包建设烟。”古大哥不会责怪我自作主张的。
回头找古大哥,他己走得很远了。
有人怕别人笑话,我可是无所谓的。有人制造便宜的东西;有人去买它,再自然不过了。
戴墨镜一度成为时髦。不管高矮胖瘦,只要一戴上那玩意儿俨然就神气十足了。古大哥也买了一副,一副和建设烟旗鼓相当的墨镜。人多的地方他绝对不戴,他把它让给我。到了偏僻角落,四处无人,墨镜才物归原主,他这才敢戴上。不远处来了几个人,他立刻取下墨镜来给我。我是够自卑的人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缺乏自信的人。
“古大哥,你的墨镜是戴给我看的吧。”
他不回话,只笑。
更确切点说,是戴给你自己看——我打算这么说,一想大家彼此彼此,何必呢?
姑父成了局长,古大哥变了,也该变一个人了。只是在恋爱方面,他并不见得有大的进步和进展,高来低不就嘛。
“古大哥得意什么?当局长的姑父还不是嫡亲的呢。他那德行,想找一个让人大吃一惊的姑娘,做梦!”嘲弄古大哥的自然又是肖森。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肖森来师专前是民办教师。老师被人瞧不起,更何况是“民办”的呢!发愤图强,考上大学,改变命运,没料到三年之后还是要干老行当。他脾气急,体现在牌桌上输了就红眼,没完没了地指责对门出错了牌。有几人能受他这样的气?针尖对麦芒:我没错,你干嘛指责我?你自己才出错了两张 牌。肖森更不会自我批评。争吵就是必然的了。声音越来越大。手中的牌一扔或一摔,不打了!不打了就不打了,有什么新鲜稀罕的!很多时候,肖森邀我和他打对,一来我的水平比一般人高,二来我对任何人的责怪都一笑了之——人生是一场游戏一场梦,用不着太认真;至于为打扑克伤和气,值得吗?说穿了还不是一盘牌吗?有一回,谢长华的外校朋友来了,没其他事干,就打扑克。谢的朋友与肖森打对。肖森输了,又指责对门。对门岂是任人乱说的人?谢长华也怪肖森太那个,谁不要面子呢?肖森脸孔血红,同谢长华吵得不可开交,以至于双方都摩拳擦掌,楚河汉界,就要大干一场。幸亏李大哥、龚杰这些大力士上去拉开了他们。不然,血流成河也未可知。
风波平息了。
龚杰坐下来一心一意地练书法。他的字写得挺好。身高一米七二,脸瘦瘦的,胸脯的肌肉却一块一块的鼓凸着——他曾自我炫耀:我的胸脯比有些女同学的要高,是高高的。他的字,不论是毛笔字钢笔字,不论隶书楷书行书草书,你都不能不佩服。我的字也不错,可是在他面前,就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他是校书法协会会长,又是学生会秘书,接触的姑娘很多,我们以为他准谈了对像,至少一个,殊不料他也是光棍—个。
“你机会多的是,怎么还没搞到一个呢?”
“唉,我也不晓得是什么鬼,见了妹子我就不大自然,脸也发烧。没男子汉气概。”
“是不是还在想高中的那个西施?”
“早就不想了。她都有孩子了。”
“少妇更迷人。”
“你这个家伙,是不是你跟少妇睡过?”
“那倒没有。”
龚杰的预考成绩是他们县里的第一名,高考不知为什么考砸了——“如果不是……那我现在就大不一样了。”他常这样叹息。晚上,寝室里总少不了争论,总要谈论女人。我说得很起劲,可龚杰比我还厉害,在他面前我只好甘拜下风。
有一次,我说:“特大新闻,《收获》杂志上有张贤亮的中篇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写得很好,尤其是男人同女人接触时的文字,更令人叫绝。大家还是一睹为快吧。”说这话时,我还不知道这小说会引起全国那么大的反响,连淮阳一中的朋友来信都谈起它,还说他们抢着看那期的《收获》杂志和《小说月报》,有两个人抢书时把书都给扯烂了。
仅仅说那几句话还不够,我把其中我认为最有趣味的地方绘声绘色讲给他们听。他们动心了,课都不去上,到阅览室看《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只有一本《收获》杂志,龚杰抢在众人之前借到了,冒着被罚款的危险把书带到寝室里,把一些好的章节句子摘抄下来。他还要当着众人的面高声朗读这些精华,寝室里坐怀不乱的卫道士都被他刺激起来了,阅览室的老师都让我们给弄糊涂了,那么多人同借一本杂志,为什么?看过之后,一个个如吸了毒—般,莫非……不几天,那一期《收获》杂志被撤走了。它不是禁书,学校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撤走纯屑个人行为。
不久,又有精彩节目了。
“又是《收获》杂志,上面有李昂的《杀夫》,李昂是台湾作家。《杀夫》,名字就吓人一跳,就引人注目。它同《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不相上下,妙不可言。”
当然,又是我在鼓动。我虽说很少去上课,书却是学生中看得最多的。好小说自然先被我发现。
龚杰像上次一样龙飞凤舞抄了好多页。陈江永同陈林氏,陈江永如何野蛮,如何强暴女人。
就这样,我们谈论女人的时候多了许多话题。女人,被我们一一肢解,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从*到传宗接代,我们无所不谈。
“你们都是些流氓!”正当我们眉飞色舞大谈特谈女人并陶醉其中的 时候,有人骂了这样一句。
我们都知道这个人是谁。方清平正正经经,下流话似乎没讲过一句。他要考研究生,学习认真。他好像对女人没任何兴趣。他骂过我们不止一次,但我们脸皮很厚,你骂你的,我们继续谈我们的。方清平从床上起来,背起书包就走。这么晚了,他能上哪儿去呢?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不和我们同流合污。
就在我们认为方清平绝对不可能被同化的时候;他却一反常态,谈起了女人。是我们腐蚀了他,还是他有心事?他有他的特点,他谈女人不像我们那样激动,显得很从容、很老练。这家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还是不是男孩?原来,他曾谈过几个女的,农村姑娘城市姑娘都有,每一次都是他认为不大合适而风吹云散。而现在,方清平想从学校杨科长的女儿的纠缠中解脱出来,但暂时还没想出一个两全之策。
“方清平,原来你是个假正经。”
他只是笑。
“有些人对女人只谈不搞,像我。有些人又谈又搞。有些人只谈不搞。有些人只搞不谈。方清平,你原来属于第三类。”我说。
“你蛮有手段的,好好歹歹搞过几个女的,给我们介绍介绍经验。”龚杰附和我的看法,并发出邀请。
“方清平,别不好意思。我们可是诚心诚意取经。搞得到女的就是有本事,怕什么!”肖森很少这样甘拜下风。
“来,一、二、三,大家鼓掌,欢迎方清平介绍经验。”谢长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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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在失败的边缘
第二章 走在失败的边缘
1
古大哥那个住在老街的朋友来玩,来时天晴,走时下雨。古大哥自己没伞,只好到李大哥处借伞。
“借伞可以,但必须及时还。”
跟大多数人一样,只要暂时能借得到,什么条件都可以一口应承下来。古大哥拍拍胸脯:没问题!人同伞去,伞同人回。军令状是立下了,但古大哥刚从老街一回来——
“古大哥,伞呢?”李大哥问。
“噢嗬嗨。”这就是古大哥的回答。
“出了太阳就不记得了?送朋友回去,偏偏不记得伞!”
古大哥装模作样地想着,一副无可奈何的嘴脸。
“我就要出去买东西!”
“又没下雨。”
“肯定还会下雨!我当时借伞给你就不大愿意。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晓得!”
“你到别人那里借一把打打就是。一把伞有什么了不起!”
“可惜你没有!”
一个多月过去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天时雨时晴。李大哥几次遭雨淋之苦,有时想出去玩玩,也因没有伞而作罢而叹息。他催逼古大哥:“赶快把伞拿回来! 给我拿回来!”
“明天我去拿。”
第二天,古大哥忘了这事。
李大哥又催。
“我星期六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雨天,去打饭,去上课,没有伞极不方便,李大哥为这事顿脚骂了古大哥几回娘。这真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古大哥,星期天你一定要去拿。你晓得你拖了好久了吗?”
“好罗。”
古大哥故意避开李大哥,一到星期天他就去了对面的师范学校女生宿舍。他叫我一同去的。坐了一会,我说:“古大哥,你还要去老街呢。”
“我才不去老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