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良久无言。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挪开,觑他的神色。
他却毫不留情,乘虚一拳揍将过来。
他人看着软,拳头却硬。
我悲鸣一声,我的脸,我的发型,还有我与小美人的邂逅……大概都成镜花水月了。
他尤不过瘾,又对着我连揍几拳。
我护住头脸,嗷嗷直叫。
正在叫唤中,忽然有一群人闻声而至。
“六殿下,住手!”有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勉强睁开青肿的眼望过去,原来是顾太傅一行人。
顾太傅身边站着个小女孩,娇俏俏地,像一朵临水花。
她见我看她,有点害羞地低下头,似乎忍不住,又微微抬起头看我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太傅低声斥道:“沐容,不得无礼。”
他说着,走到我身前,俯下头看着我,皱起眉:“林小公子,你这眼睛肿得厉害,赶快去太医院看看。”
我眯缝着肿胀的眼,流下一串伤心泪。
我林浥,啥都能丢,就是不能丢面子。
萧鸾,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这字眼看起来惊心动魄,其实要让他生不如死,十分简单。
我泪奔着,跑了出去。
没跑去太医院,一路奔去了书院。
二殿下最是好学,一大早便在书院埋头苦读。
我一头扎进他怀中,流着泪怒诉。
萧鸾欺我,动手揍人,毁我脸蛋,坏我形象,凡此种种,天怒人怨。
呜呜呜,我这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二殿下托着我的脸,细细瞅着:“的确肿得厉害,怎么不去太医院?”
我抽噎着:“好不容易医好,他又揍我,又有何用。”
二殿下本来哄着我,忽然一瞪眼睛:“萧鸾,你做的好事!”
我转头看去,见萧鸾一脸阴鹜,站我身后。
他见我转头,一双眼睛对着我嗖嗖放出冷箭来。
我既然发誓要让他身不如死,就不会让他好受。
于是抱住二殿下颈项,哭得愈发伤心。
他跑上来想要揪我,我愈加往二殿下怀里钻。
二殿下受不住力,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我压在他的身上,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萧鸾一声怒吼,扑上来又想要揍我。
我林浥是谁?首辅家的小公子,万千宠爱,风流倜傥,他想要揍我……我自然得给他揍。
他揍得我越惨,我发誓让他以后更痛苦!
……
…………
………………
二殿下想要让我们和好如初,于是让我们单独呆在一起好好谈谈,以期解开心结。
我怕谈着谈着,他又动起手来,于是抢着开口:“六殿下……上次我真是不小心才亲到二殿下……你看我真诚的眼睛。”
我说着,挂起谄媚的笑容。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全是羡慕嫉妒恨:“我都不曾亲过兄长,你竟占他便宜。”
我暗暗翻个白眼:“我占了他便宜,那你把便宜讨回去不就得了。”
我说着,昂起脸,在愤怒中很不要脸地说:“诺,给你亲回去,把二殿下的便宜拿回去吧。”
他满脸怒容,气冲冲地大步跨向我。
竟然又要揍我?!
我紧紧闭起眼——那只肿胀的左眼还在疼得直跳,现下疼得更厉害了。
我等了许久,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于是小心地睁开眼,却见他怒红着脸看着我,然后忽然间把头凑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吧唧一口……我是被占便宜了?
他红着脸,长长的眼睫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羽翼。
我忽然发现,这六殿下,长得可真漂亮。
他抬眼盯着我,气势汹汹地口吐恶言:“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若再占兄长便宜,我可是要把便宜都讨回来的!”
我抽抽嘴角,然后忙不迭地应:“是,是!”
他昂起胸膛,很不屑地哼一声,走掉了。
过了良久,二殿下找到我,问:“谈妥了。”
我摸摸脸,有点害臊:“嗯,妥了。”
然后忽然发现六殿下在附近贼头贼脑地看着我们。
我阴笑一声,抓住二殿下的手。
二殿下疑惑地看向我。
我抬着头很正直地说:“听说顾太傅嫡女今日入宫,我们去找她玩可好。”
他想要抽掉手,不过我捏得紧,他没有如愿:“这……不大好吧,你眼睛还肿着,应去一趟太医院。”
我牵着他的手往前拖:“无妨。”
眼睛事小,美人事大。
我忽然想到对付这暴躁恋兄的六殿下的绝招。
他以后若再单独拦下我,妄想揍我,我便说:“你揍我一拳,我就亲你哥哥一口!”
他若揍我,那我就占了两兄弟的便宜;
他若不揍我……这不是我多年的夙愿么??
无论揍或不揍,最大的赢家始终是我。
哎,我林浥,怎么这般聪明?
我一手牵着二殿下,一手撸了撸被风吹乱的发型。
今日,我牵他兄长的小手,嘿嘿,明日,他定然拦住我企图揍我。
☆、兄弟情
他细细探究着自家兄长的神色,面上毫不动容,心中却猛然雀跃。
自己和顾沐容的那场床笫之欢,很显然在帝王心里留下来抹不去的结缔。
真好,他默默地想,自己和他终究还是兄弟,但是顾沐容和他,却不复为夫妻了。
纵使被抽死,也值了。
自己还是梁国炙手可热权势滔天的王爷,但顾沐容,怕只是个虚有其表的皇后了。
“你笑什么?”萧竞忽然诧异地问,“不去朕的婚礼,有这么高兴吗?”
萧鸾猛然止住自己的笑容:“我有笑吗?”
他暗恼自己沉不住气,抽抽嘴角,试图亡羊补牢:“兄长原谅了我,我很高兴。”
萧竞叹了口气:“你是我唯一的小弟,也是这梁国唯一的河清王。”
帝王再痴情,情爱在他的生命中,还是一小部分。
而他自己,不仅仅是帝王胞弟,更是梁国是百战百胜的河清王。
两者有所抉择时,他选择了他。
哈。
萧鸾一瞬间觉得自己该为顾沐容哀悼一下,哪怕是物伤其类。
他一时之间心里清楚极了,只要自己演好忠臣良将的角色,哪怕踩着帝王的底线跳舞,他也永远不会抛弃他。
想清楚了,心里痛快极了,也悲哀极了。
兄弟俩又聊了会儿天,然后萧竞起身离开了。
但片刻过后,他又折了回来,手中还执着两株腊梅。
“你院中冬梅开得倒好。”萧竞摆弄着那梅花,然后插在了桌上原本光秃秃的花瓶上。
梅花上的残雪已经化成了水,水灵灵地挂在花骨朵上,欲坠不坠地摇曳着。
萧鸾似乎闻到了清冷的梅香了。
“你这房间太素净了,朕替你装点一下。”萧竞侧过脸,微笑着说。
帝王气度本是雍容的,被这冷梅一衬,倒显得清冷俊逸,像是不问俗事的名士雅客,闲庭漫步,笑对风云。
萧鸾痴痴地看着他。
他真想拘他在身边,然后把他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看一眼,然后再仔细藏起来,别人就算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也休想觑到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花堪折直须折,对不对?”萧竞终于把梅花摆弄好了,梅花拗成一个美丽矜持的姿势,娇颤颤地绽放着。
萧鸾依旧是那张痴汉脸,傻愣愣地盯着萧竞不放。
但长得漂亮的人发起痴来也是很好看的,祛了眉眼中的戾气,反而显得温顺静美。
“小子,发什么呆?”萧竞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对上他的眼睛,“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嗯。”他应着,心中十分贪恋此刻时光,踌躇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兄长,你能再陪陪我吗?”
萧竞闻言坐在了床上,然后盘起腿,挨着自己小弟,看着那瓶梅花。
“小时候,我们兄弟也常常这样紧挨着坐着……”萧竞说,脸上满满的都是回忆的神色,“不是因为亲密无间的狎昵,而是因为冷。偌大的岐鸾殿,比冷宫还冷清凄凉。”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萧鸾,问:“你还记得么?”
萧鸾摇摇头。
萧竞爱怜地抚摸下幼弟的头:“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也正常,可朕忘不了那些日子。那时你又瘦又小,常常挨饥受冻,却从不哭闹,有了好东西,却第一个想着朕。朕在那时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让我的小弟,过上富贵安稳的日子。”
“我有兄长就够了。”萧鸾异常认真的回答。
萧竞微微一笑:“朕背诺了,让你过得富贵,却不安稳。”
萧鸾挨紧了对方一点,男人的体温透过厚重华贵的衣物传了过来,温和而极有力道:“我觉得很安稳。”
“朕当初的权势,有大半是靠着你流血在沙场上拼出来的。”萧竞看着他,神情有隐约的哀痛,“朕护不了你,反而要你帮着朕。”
萧鸾握住帝王的手,紧了紧:“因为有兄长,我才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说着,笑了笑,“怎么样都死不了。”
“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躯吗?”
“不是,”萧鸾看着他,眼神霎时明亮,“我才舍不得死。我还要看着兄长登上皇位,创下不世基业。”
萧竞几乎被他眼里的光芒灼伤。他没想到常年千篇一律的浓艳阴寒的眼里,还会绽放出这样温暖明亮的光芒。
他觉得,他有很久很久,没有透过小弟的眼睛,看到他的心了。
他撇开眼,不自在地说:“那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你被柔然围困生死不明,而朕远在盛京,都快急死了。朝廷里那群废物,已经围着父皇,讨论你的谥号了……”
萧鸾听了,竟不正经地开起了玩笑:“那他们打算给我个什么谥号?太寒碜的,我可不要。”
萧竞却没有回应小弟难得的玩笑,只深深地看着他,说:“自那以后,我几乎不敢把你往战场上放了。”
萧鸾却莫名想起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