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不开车去?什么?加油站没有油了?你压根儿没去!把妈妈送回家又是我的事了。你认为我们是不是应当让她走回家,不就三十公里嘛!话又说回来,保养汽车是你的活儿,顺便告诉你,雨刮器坏了……”听听这段话,没有一句话可以引发一场正规的战争。但是有这么一类男人,在连续几天,甚至连续几个星期忍受了这种无休无止的唠叨后,不发出任何警告,会一下子倒退几千年,变成洞穴人,举起矛枪,张牙舞爪。还有一类男人比较文明,他们会突然冲出房间,或者像饱受折磨的狮子,发出低沉的吼叫。
男人把正规战看得很平常,女人则把避免正规战的游击战看得很普通。女人在正规战中会表现得束手无策,男人则在游击战中会表现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如同躺在陆地上的鲸鱼,身躯庞大沉重,无法挪动。就这点而言,女人把她喜欢的战场强加给了男人:家务和日常生活。而在这个战场上所争斗的一切却不在男人的感觉范围内。面包新鲜不新鲜,需不需要回炉重新烤一下,这有必要吗?没必要为此发动一场战争。女人采用唠叨和埋怨的手段,目的是让男人能关注家庭生活的琐事,但是在男人的眼中,这种做法却使得男人显得非常渺小。如果按照女人的要求去做,男人必须改变自己的观念。如果反驳,则必须认为女人的问题值得反驳。但是这两种做法都有悖于他们的禀性。因此他选择的是拒绝、忍受和沉默。面对男人的忍受和沉默,女人的抱怨和唠叨变成了对牛弹琴。于是女人提高剂量,加大强度,他则继续忍受和沉默。每个人的脾气和耐力不一样,因此这种状况持续的时间也不一样,有人长些,有人短些,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忍受不下去,于是游击战发展成一场正规战。
男人时常感到吃惊,一场战斗原本并无恶意,但是女人的反应却非常激烈。同样,女人也会感到非常吃惊,不就是唠叨几句、埋怨几句嘛,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吗!当男人和女人都感到吃惊的时候,这表明他们已经忍受了好几个星期。女人埋怨时,希望听到男人的回应,但是男人却拒绝做出回应,因为他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过于渺小。一个需要回应,另一个拒绝回应,二者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矛盾越来越激化,到最后把两人弄得精疲力竭。男人到了真的忍无可忍的地步,他们便会打一场他们非常熟悉的战争:激烈,但是时间有限。因此在冲突的方式上,男人和女人具有不同的模式:男人的战斗短暂、激烈、可怕、速战速决;女人的战斗持久,可怕的程度较低。
男人的战斗和美国人的方式很像:用密集的火力粉碎对手的抵抗。他们擅长于打拼技术拼装备的战争,造成巨大的破坏,却又不伤害人的性命,这种战争能给他们带来很大的享受。他们和小孩子一样,喜欢炫耀武力,他们喜欢战斗。
反咒语的手段(1)
怪圈是婚姻交流的一个陷阱,许多夫妻无意中闯了进去,想出来却难上加难。不知情的局外人觉得他们挺无聊,因为他们交流的途径一成不变。想摆脱这个途径,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作为当事人中的一方,他或她必须认清这么一个事实:正是自己的参与使得问题得以存在和发展,同时还要认识到,解决问题的一切努力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会延长问题的存在。而形成这样的认识相当困难。怪圈如同咒语,它能把好心转变成恶意。
对付咒语必须要有反咒语的手段。只要能认清夫妻冲突的反常逻辑,便能找到这种手段。当然做到这一点十分困难。它要求冲突双方在身陷冲突的同时,以旁观者的身份旁观冲突。在这个过程中,应当充分运用在旁观他人冲突时积累的经验,尽量做到用旁观他人冲突的眼光观察自己的冲突。
用旁观者清的眼光看待冲突,能将冲突当作一个客观的事件来看待,冲突的过程如同一出剧,其情节有自身的发展规律,而这个规律又遵循某种内在的逻辑。两个人的关系出现了停滞,仿佛受到某种磁场的吸引,不由自主地进入冲突的轨道,家庭生活单调得令人无法忍受,无聊得让人振奋不起来,情感空虚得没有任何感受可言。出现这种情况不要紧,只要双方都能认识到这一点,便能应对自如。
如果双方能改变看待问题的视角,成功地摆脱将对方吸在冲突轨道上的巨大引力,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事态全局,那么人们不仅可以找到多个解决问题的途径,而且还能发现,原来以局内人看待事态的方法对视角有多么大的限制。
解决问题的第一个途径是:问题不可能在出现的地方得到解决,即:两人关系出现的问题不能在两人关系中得到解决。因为如果这样做,双方很快会发现,这种努力只会对问题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们可以想像一下:有一对恩爱小夫妻,妻子终于将丈夫从他的哥儿们那儿争夺了过来,他终于只属于她一个人。但是她很快便发现,丈夫开始变得平淡、乏味。于是她鼓励他拿出激情,拿出发自内心的激情。她不明白,自己的鼓励为什么反而令他感到压抑。她没有发现,在他的生活中,此时只存在一个要求,这便是她的要求,要他拿出激情的要求,他为此感到苦闷。在两人的关系范围内,这个问题不可能得到解决。因为构成这个问题的实际上就是两人的关系,这是一种封闭型的、排斥外界型的关系。越是想在两人的关系范围内解决这个问题,两人的关系就越是封闭。因为它造成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只考虑自己。
两人世界为冲突的发生创造了理想的条件。通常情况下,没有对手,冲突便不可能发生,因此冲突必须找到合适的对手,让他们相互发生关系,然后让这种关系不断升级,使得双方的眼中都只有对方的存在,于是他们和外界隔绝了。
但是在两人的婚姻世界中,这点显得没有必要,因为两人已经因为爱情走到了一起,两人的眼中都是你只有我,我只有你。他们都知道各自的所作所为离不开对方,他们和外界已经处于一种隔绝的状态。与此同时,爱的激情将双方的期望值越煽越高,一直高到不现实的地步,因此不论对方怎么做,另一方都会感到失望。如果真的出现了失望,双方都会认为这是一种过错。除此以外,在两人的世界中,每一方都具有破坏这种关系的潜力,都有可能摧毁掉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使得冲突具有特别大的爆炸力。因此双方都必须谨慎行事,弄得不好便会引爆一颗原子弹。婚姻中两人的关系如同当年冷战时期的两个超级大国,每一方都想消灭掉另一方。婚姻也常常会在这种恐惧中收场。要想改变这个状况,只有一条路可选:改变视角。双方必须学会以旁观者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婚姻。
在这方面,女人有一个因经常训练而形成的强项:女人经常看小说。这一点比男人强。女人为什么经常看小说?因为小说能给读者提供一个共同经历的机会。小说是惟一的一种既能传递内容,又能让人以他人的视角看待世界的形式。作家在创作时采用独一无二的、不同寻常的叙述技巧,充分再现人物的思想和情感,作品的结构迫使读者身不由己地和文中人物合为一体。下面摘引一段奥斯汀①的小说《爱玛》:小说的女主人公发现,自己一时糊涂把男友推进了自己最要好的女友的怀抱。
一见到哈利特,她的大脑便停止了思想,麻木,没有了理智,没有了情感。她盲目了,糊涂了……奈特利和哈利特·史密斯……!这可能吗?不,绝对不可能。但是也不能说完全不可思议。如果她没有把哈利特带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如果她没有犯傻,阻止哈利特和那个让她感到幸福的出色的年轻人结婚……
上面这一段内容是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我们不妨探索她的情感起伏。我们可以发现,女主人公没有用第一人称,她没有说:“一见到哈利特,我的大脑便停止了思想,麻木,没有了理智,没有了情感……”一个无形的叙述者用第三人称的形式记录下了女主人公此时的心理活动,给人一个感觉,这是一个旁观者在旁观叙述。这种手法很奇特,它很自然地构成了小说的一种叙述技巧,我们作为读者没有丝毫的感觉。正是这种手法把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东西变成了可能。我们可以从外表和内心同时观察一个人。我们可以参与主人公最内心深处的思考,甚至可以看得比他们还要深。我们在和主人公同感受同命运的同时,也能发现他的局限性。
反咒语的手段(2)
在现实生活中要想做到这一点,一般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一个例外。我们需要一个危机,如同女主人公正在经历的危机。有了危机,我们便能突然认识到,盲目蒙蔽了我们。于是我们打破原先的幻觉,开始用两个不同的视角观察问题。过去的局限性仍然强烈地印记在我们的脑海中,因此我们还能清楚地看见它,换句话说就是它的余音还未绝。与此同时,我们用另外一个视角从外面进行观察,于是我们看见了以前从未看见过的东西。我们经历了一次猛然的清醒。
如果我们用旁观者的眼光观察我正在参与的一场冲突,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但是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我们不是经历了一次清醒就完事了。我们不仅发现了以前视角的局限性,我们还认识到,我们的幻觉为冲突的形成和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还不止于此,我们的幻觉实际上已经成了冲突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我们的敌视态度,不管它是不是对方挑逗起来的,它都引导我们用敌视的眼光看待对方,于是对方变成了敌人。这反过来又使得我的敌视态度有了存在的理由。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心理暗示”。我们以为我们双方没有任何共同之处,这个幻觉蒙蔽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