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存在的理由。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心理暗示”。我们以为我们双方没有任何共同之处，这个幻觉蒙蔽了我们，当我们真的变得越来越相像的时，我们反而视而不见。我本来害怕冲突，但是我的害怕心理不仅没有安抚对方的冲突欲望，反而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我威胁，如果再这样赖着我，就一刀两断，但是对方赖的程度反而越来越大；我抱怨，他根本不分担家务活，结果他反而做得更少；我抱怨我们的生活太单调、乏味、无聊，但是没想到抱怨过后，生活的单调反而有增无减，等等，这方面的例子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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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性循环和通往自由的道路（1）
以上分析彻底颠倒了人们通常对爱情的理解。人们一般认为，爱情是双方进行交流的一种情感。但是我们却把交流放在突出的地位，用交流的形式来解释情感。有一种交流形式非常重要：怪圈式的交流。我们前面已经举了不少这方面的例子，而且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每天都能遇到这样的例子，但是真正要认识这种交流形式，仍然十分困难。通常情况下，只有当交流给我们造成痛苦和绝望的时候，我们才能有所认识。当人们亲身经历这样的例子时，已经是身陷其中，由于人们自以为头脑清醒，自以为行为多么理智，所以越陷越深。整个过程如同一出微型悲剧：越是避免悲剧的发生，越是容易造成悲剧的发生。
在婚姻双方的交流中，我们经常能见到这种情况。妻子抱怨，因为丈夫躲着她。接着往下发展，他越是躲着她，她越是抱怨。丈夫抱怨妻子太冷淡，但是在丈夫的不断抱怨中，她的冷淡反而会更加厉害。从每个人的立场来看，他们各自的行为都符合自己的逻辑，但是两种逻辑造成的却是和他们的所作所为背道而驰的结果。当这种情况在实际生活中真的出现的时候，如果认识不到这个规律，那么双方便会成为这种怪圈的牺牲品。婚姻双方的交流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互相认为对方是可以改变的，但是对自己却不这么看。
我们举一个开车的例子。丈夫开车，妻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这个时候丈夫开车的行为完全由道路情况决定，他根据交通情况驾驶汽车，他只是对道路情况做出反应，换句话说，道路情况强迫他做出特定的行为。只要是正常开车，都是这样。但是她却不一样，她认为丈夫开车时的行为源于他自身，她可以为丈夫开车提出多种方案，例如慢点开，小心开，不要急，不要情绪化，不要紧张，“你看人家迪特，我坐在他旁边一点都不紧张。”“你就会开英雄车、逞能车，好像要和全世界比赛似的。”他把环境看做是决定自己开车行为的原因（他只是对道路环境做出反应），她却把他本人看做是开车行为的原因。而他此时根本不可能考虑到自己，因为他的特点和本质决定了他看待问题的方式和视角。
在这一点上，男女之间存在根本的差异。一方是在各种方式的选择中看待另一方，而另一方则是根据环境的要求做出只能这么做的反应。这种差异，或者说这种不对称之所以在两人的交流中会表现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尖锐，是因为对一个人来讲，环境始终是由另一个人构成的。如果交流的双方是一对夫妻，那么妻子一人便构成了丈夫的环境世界，反之亦然。而且构成的是全部的环境世界。具备了这个条件，双方的交流很容易陷入怪圈之中。我们不妨调查几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夫妻，如果女方说：我抱怨，是因为他总是躲着我。那么男方肯定会愤怒地发起反击：我躲着她，是因为她成天抱怨。双方都认为他们的反应有道理，都认为自己有权指责对方，因为是对方造成了问题的发生。在两人的关系世界中，环境世界始终是由对方一个人构成，因此很容易引发这种矛盾。
要想摆脱这种冲突，首先必须有勇气跨越大峡谷，必须克服自以为是的想法，必须形成这样的认识：行为举止在自己看来是正常的、理智的、逻辑的，在别人看来却不一定，这种行为很容易造成冲突的发生。如果能认识到自己的盲目，就可以理解冲突为什么会发生，也只有在这个前提下，一个人才会去做和自己的理智、逻辑和标准相反的事情。如果丈夫躲着妻子，妻子不仅不抱怨（尽管她有理由抱怨），反而赞扬他，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安排得非常温馨，那么躲着她的理由自然就不存在了，于是他愿意待在她的身边，这样可以听到更多的赞扬。
以上分析的是最基本的怪圈，它的特点是语言交流的特殊性。斯托克顿①写过一篇短篇小说，名为《美女或老虎》，这篇小说很能说明这个问题。东方的一个君主喜欢制造恐怖悬念，对待所有应当受到审判的罪犯，他都采用充满诗意的天意判决。罪犯必须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打开广场上两扇门中的一个。一扇门里面是一头凶恶的老虎，另一扇门里面则有一个国王为罪犯钦定的美女。一次，一个受指控的贵族青年赢得了公主的芳心，他被关在监狱的那段时间，公主一直在打听国王指定的美女会藏在哪扇门后面。经过打听她发现，国王指定的竟是曾经爱上过她的心上人的那个宫女，公主曾经还为这个宫女吃过醋。决定生死的这一天终于到了。年轻人站在广场中央，用询问的目光紧紧盯着公主。只要她指向一扇门，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开这扇门，他相信她不会让自己成为老虎的果腹之餐。但是她愿意让年轻人得到宫女吗？她和她毕竟是情敌呀。于是他处于进退两难的选择境地。公主指向的地方到底是生还是死，很难得出明确的判断。年轻人必须将两种关系加以对比，一个是公主和自己的关系，一个是公主和宫女的关系。如果公主的爱是无私的，她定会指向正确的门，如果嫉妒之心占了上风，她会指向死亡之门。公主和年轻人之间此时便处于交流之中。公主的手势是交流的内容。这个内容已经很明显了，我们的肉眼可以看见。但是在内容的背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东西，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我们称之为关系的核心。在两人的关系世界中，每一个交流都包含可见的内容和无形的核心这两个方面。
恶性循环和通往自由的道路（2）
什么是怪圈？关系的核心和我们所说的肉眼可见的内容之间存在着矛盾。如果是这样，我们会感到不舒服，会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我们可以用一些实例来检验：
不要管我！
我不强迫你爱我！
别老是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没用的东西，拿出男子汉气质来！
你可以反驳我嘛！
放松点，自然点！
听到这些话，我们能感到一些不情愿，讲话的内容在命令的口气下已经大打折扣。要求对方放松，不强迫对方去爱，这些内容和命令的形式无法协调。但是内容和形式相互缠绕在一起，很难让人看透。
说到这里，我们有理由给问题做一点小小的揭示，并给存在的问题敲一点小小的边鼓，因为我们不经意之间撞见了男人之初的秘密：是自相矛盾以及男女之间特有的紧张关系使得男人变成了神经质的、讨人厌的东西。男人之所以变成这样，原因在怪圈。用通俗一些的语言解释怪圈：怪圈是内容和关系核心之间的矛盾。从内容的角度解释男人：男人是自由的，不应当给他们下命令。从关系核心的角度解释男人：“你是男子汉！”这句话包含了这样的潜台词：“勇敢！无畏！坚强！胆识！智慧！中流砥柱！”一句话：男人是英雄！
要成为男子汉，仅仅有男性的器官和一把剃须刀是不够的。首先要有男子汉的意志。人类学家戴维·吉尔摩①在他的经典著作《造就男子汉》中指出，所有文化都认为，真正的男子汉指的含义远远不止生理结构的男人，它是一个标准，而且是一个并非人人都能达到的标准，但是这个标准是一个怪圈，是一对永远无法解决的矛盾。如果男人是一个无所畏惧、为自由而骄傲的物种，那么充当男子汉本身就是不自由的。不管男人怎么无所畏惧，都会有一样东西令他感到畏惧：他害怕自己不能成为男子汉。这个矛盾不管怎么颠来倒去，至多只是换一种其他的形式，但是本质永远不会改变。男人无所畏惧，但是畏惧本身却令他感到畏惧，他可以在各方面都是自由的，但是惟独在不自由方面，他是不自由的。对自己的刻意追求，即成为一个男子汉，他装做很自然。简单地讲，男子汉起源于一个矛盾的圈套，而且还是一个双重的圈套。男人只有靠自己才能成为男子汉，正因为如此，男人害怕自己和男子汉之间的怪圈，如同魔鬼害怕圣水。而且这种害怕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这就是说，男人对自相矛盾的交流形式非常敏感。他们喜欢明确和直接，喜欢客观（这话我没说过），喜欢下定义（说说看，你是怎么理解“奇特”的），但是对待关系，他们总是视而不见。女人则不一样，她们对关系具有敏感的嗅觉，而且当关系和内容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们能让关系演变出无穷无尽的形式。而这些形式恰恰是男人所不能理解的。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一个女人买了一件连衣裙，穿给她丈夫看。丈夫用客观的眼光欣赏了一番，然后问道：
“多少钱？”
妻子回答：
“你想说我们买不起？”
丈夫：“我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多少钱？”
妻子：“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丈夫：“我很喜欢。但是多少钱？”
妻子：“我可以去换一件。”
丈夫：“为什么？你不喜欢？”
妻子：“如果你认为我穿着不合适，我马上就去换。”
丈夫（声音开始拉长，能听出来在控制自己的不耐烦）：“我说过了我喜欢。除此以外我还想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难道是国家机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