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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林说:“我非常喜欢这儿,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这里非常简朴,而且非常简约,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不会让你透不过气儿来。”
陈陈心里一动,凭着女孩子天生的机敏她揣摸着秋林的话意,至少捕捉到了这样几层意思:一、秋林承认他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有钱,事业又那样成功,那他因为什么而烦恼呢?二、秋林的生活里是否有他认为是“多余”的东西?三、秋林也会有透不过气儿来的时候?三层意思也是三个疑问,陈陈想了解秋林的兴趣又增进了一层。
秋林说:“其实生活里的东西不要多,关键是要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那么他是不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呢?如果没有,那他想要什么?
秋林的表情有点儿莫测高深,陈陈不知道他是在犹豫还是在酝酿着什么。但她直觉他肯定要对她说点儿什么,或者通过其它的方式对她表示点儿什么,以前类似的情形下通常就是如此。
果真他说:“知道吗?我见到你第一眼你就把我迷住了。”他停顿了片刻,“你身上有一种天真无邪的美,那么干净,那么纯洁,非常少见,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一样。”
他凝望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然后他为她叫来了晚饭。一小盘金枪鱼色拉,半个用锡箔纸裹着的烤土豆,还有非常美味的意大利通心粉和一小块新鲜无比的蓝莓蛋糕。他吸着烟,用欣赏一个孩子的眼光看着她吃。他自己什么也不吃,只喝啤酒。
他们一直在酒吧里坐到深夜。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说多少具有实际意义的话,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默默地对坐着,听着酒吧里时而婉转时而喧闹的音乐,不时地相视一笑。他们一直坐到酒吧里的客人一个一个散去,最后连音乐也停止了。
酒吧又恢复了安静。秋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分别的时候秋林目光纯净地望着陈陈说:“其实能看看你我就觉得挺幸福的!”
像流星一闪而过(一)
好长一段秋林再没有在陈陈的生活里出现过。他没和她见过面,也没和她通过电话。他隐藏在一个一个沉闷而又沉重的日子后面,无声无息,让她的思念像酒一样地发酵,一天比一天变得强烈。不过她不会有所行动,她也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她熟谙这方面的游戏规则,懂得以守为攻,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主动,一主动反而会失去主动的地位。陈陈和她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一样很少读小说,喜欢读流行杂志,因此掌握了不少简单易行的情场手法,对男人不像年长她们的女人那样抱着许多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相反对男人的目的和弱点看得比较明了。所以即使秋林不出现,陈陈也仍然有把握他并没有消失,她相信他不可能这样轻易地就消失了。她就像秋林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一样非常自信自己在这方面的判断。因此她就像一个孩子那样每天都在期待着可能出现的幸福。
果然不出所料,有一天秋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蓝天碧海的门口。
陈陈恰好到门口送客,一眼就看见了秋林的汽车和坐在汽车里的秋林。她的心一下子加快了跳动。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惊喜和幸福的感觉顿时让他们忘掉了一切。
那一段时间他们约会频繁,他们去得最多的就是简单生活。现在陈陈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坐在这里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这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是幽暗的,即使外面阳光灿烂,里面也需要像深夜一样亮着灯,让人丧失了对时间的感觉,包括季节、阴晴、冷暖等等,都是被改变了的,不太真实,却又并不虚假。在这里人生仿佛变得抽象了,那个庞大而喧闹的俗世被抛得远远的,就像过完冬季的棉衣,收到了箱柜的深处,藏在了眼睛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地方没有家长里短,没有斤斤计较,也不需要小心谨慎,精心盘算,坐在这里可以身心放松,可以体会到一种宁静的喜悦,还有一种比喜悦更加轻盈更加透明的东西在空气中像看不见的烟雾一样升腾并且慢慢扩散,就像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气味。陈陈喜欢这种气味,不仅喜欢,她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了。
她完全清楚这种迷人的气味是什么它从何而来,但她却并不去深想。在那些午后和夜晚,她机智地用种种谎言和借口逃离酒楼和家庭,和秋林一起躲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体会一种心照不宣的快乐,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和什么不好,她也从来没有因此有什么自责的心理。相反秋林却比她沉重得多,他常常沉默,而且非常忧郁。
有一天秋林叹息着对陈陈说:“我是一个简单的人,所以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复杂的问题和局面,可是这一次却出现了意外。”
他望着她,目光如此坦率又是如此深情,让她有一种心惊的感觉,几乎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移动,像微风一样轻柔,像水波一样透明,她感到了心跳和焦渴。但是他并没有行动,仍然安静地坐着,神情更加抑郁。
就在这个下午,秋林向她讲述了自己不如意的婚姻。
秋林说他的太太是一个事业型的女人,她自己的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相反爱情在她心里从来没有位置。在他们新婚不久她就去了美国留学,一年之后他费尽周折终于也到了美国,但她却又去了德国,因为那里对她的专业发展更为有利。他们恋爱三年,结婚七年,在一起共同生活的时间加起来还不满一年。
“在个人生活方面我挺不幸的,”秋林说,“别人手到擒来的东西,对我来说总是很不容易得到。”
“我该怎么办?”秋林的眼睛里燃烧着火苗,目光却像孩子一样纯洁和清澈。陈陈无法给他建议,她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她看不出他的目的和意图,也看不出他的方向。本来到了这个份儿上在她看来就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可他偏偏把它弄得就像一道难题一样,让她也跟着他一起陷入了困境。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得眼前这个人,尽管他向她发问,似乎在向她求援,但他在她面前仍然是优越的,他并不无助,在她面前他永远都不可能是无助的。他只是需要一种推动,促成他在内心里下定某种决心,或者就是由一个要好也是可信赖的朋友替他说一句话,好让他不再犹豫。
现在她就是他的最要好也是最可信赖的朋友。
她觉得非常幸福,而且非常荣幸,她几乎就要替他来做出那个决定。
她不知道他以什么就打动了她,甚至是征服了她,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相当迷人的东西,那种不仅让女人心动而且让女人心软的东西,她觉得自己爱上了他。
秋林适时地向她伸出了手,她毫不犹豫地把手伸给了他,心里渴望的是扑到他的怀里,忘掉世界,忘掉一切。
他说:“我爱你!”
他说:“我已经经历不起一场爱情了。”
他说:“我不希望爱情的欢乐总是和忧愁、烦恼和痛苦交替出现。”
他说:“我最向往的就是那种让人心醉的时刻。”
他说:“我不想生活在悔恨里,我也不想害你。”
……
像流星一闪而过(二)
他的话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着。他像喝多了酒一样带着一种微醺的神态不停地对她倾诉,其实他并没有喝多少酒,一杯啤酒也就刚喝了三分之一。
他没完没了地说,而且还在说。他的脸离她那样近,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说话时睫毛的颤动和脸上轻微的红晕。陈陈在激动和晕眩中只听见他温柔悦耳的声音,而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却变得越来越费解,她尽可能地去领会秋林想要表达的确切含义,就像是在听一段深奥的功课一样。但她还是弄不明白秋林到底想要什么,柏拉图式的爱情?与婚姻无关的爱情与性?或者仅仅只是性?他始终没有明说,也许是出于矛盾和腼腆,可是他的矛盾和腼腆也令她喜爱。她觉得自己热血奔涌,无论他需要什么她都会答应,她已经准备好了为他而献身。为了眼前这个人,她觉得她完全可以在所不辞。
突然秋林站起身,步履匆匆走到酒吧门口,站在那儿向外张望了一番,然后走了回来,重新坐了下来。
他脸上还留着慌乱的神色。
“怎么啦?”
“刚才我看见一个人,不过我没看太清楚,”秋林说,“好像是李梅。”
陈陈也吓了一跳,说:“真的?”
“也许是我看错了。”秋林说,“这个地方特别偏僻,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熟人,不会这么凑巧吧?”
因为这个插曲,他们心里顿时有了很强的现实感,浪漫的情绪被一扫而空,而且也都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烦恼。陈陈越坐越冷,一直冷到心里面,不由瑟瑟发起抖来。秋林的话语也中断了,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偶尔他会微笑一下,很单纯,很无辜,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好像只是为了微笑而微笑,笑容里面毫无内容,却让她感觉出了他的疲惫。陈陈觉得秋林就像是一本书,很大很厚的一本书,好容易打开了一页,可是一阵意外的风又让他一下子合上了。
之后秋林再没有约过陈陈,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这一次他似乎是比较坚定地从陈陈的生活里消失了。陈陈也并没有太觉得意外,尽管秋林的出现与消失对于她都不在意料之中,以前她遇到的男人没有一个是这样的,他们都很直接,而且也很直爽,也许正因为如此秋林成了她最钟情和最挂念的一个。秋林就像一根火柴一样,把她点燃了,自己却熄灭了。他就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陈陈想起他心里不觉倍感惆怅。
但是惆怅也很快便烟消云散了。陈陈回顾这一段两心相悦的愉快关系,猜想秋林不再与她联系是否又是在等着她主动与他联系?秋林已经抛出了诱饵,她就应该主动迎上去吞掉;秋林已经挖好了渠道,她就应该主动地变成水哗哗地流过去。如果真是这样,陈陈倒是情愿站在干岸上。她这样的女孩对男人多少还是有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