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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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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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人出身的常靖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帐下的谋士和将领更是为此意见不合,争论不休。

  “将军,若不分兵勤王,就是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的后果有多严重,是个人都知道,常靖皱起了眉。

  “将军,司寇冽的十万大军就在关外,虽说飞峡关易守难攻,可上一次援救屺阳,我军伤亡惨痛,只剩了六万余人,若是再分兵去信陵,岂不是拱手将飞峡关送到金人手中吗?”

  常靖的眉皱得更深,大丈夫血洒疆场,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将用鲜血守护的城池白白送给敌人,若要战可舍命,但绝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更何况还是这种退法。

  “将军还是不宜入京,将军与康王有旧,不管将军进不进京,皇上也终将疑你。不若趁此机会,投了康王,奉立新主,以康王之能,定能率我大吴将士夺回失地,驱逐金贼。”

  常靖心头一跳,可深蹙的眉依旧攒得很紧,没有一丝松动。

  他们常家世代忠君,从未出过一个叛逆之臣。

  “将军不妨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如今朝野上下的确有不少人在观望吴钦、吴辙究竟谁才是最后赢家,但他常靖绝不是那骑墙头看风势的小人之辈。

  去,还是不去?

  耳边听着不断纷扰的建议,喋喋不休的吵得他头昏脑涨,一时胸中郁闷之气发作,砰的声拍案而起,掀帐而出。

  争了半宿,出帐*东方已是渐白,他一夜未眠,铠甲未解,眼睛熬得血红。前方不远处就是飞峡关,据关之旁便是飞峡峰天险,此时关内百里已被肃清,早没了往日百姓安居的祥和气象,飞峡峰下一座座空置的茅草院落或夷为平地,或充作了军营马厩,在那清晨微薄的光线映照下说不出的荒芜凄凉。

  自他出帐,早有侍卫牵马过来随扈,他翻身上马,迎着那晨曦中发红的袅袅旭日飞奔而去,寒风刮过他的鬓角,凛冽如刀。

  关外即是金兵十万精兵,刀枪剑戟,旌旗猎猎。

  一想到敌国将大好江山侵吞过半,而吴国的皇室们却仍在为那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争夺不休,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于不顾,他便心如刀绞。催马越奔越疾,到最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吼。

  舒将军,舒兄弟,若你还在,你又会如何自处?

  想那信陵的市口,刽子手挥下的一百刀,割裂的又岂止是你的寸寸血肉?寒的又岂只是你的一腔热血?

  舒兄弟,若你还在,你当如何?

  正当飞峡关的常靖为舒秀的生死荣辱唏嘘长叹之时,吴国境内倒恰也有那么两拨人将他记挂在心里。一是舒晓晓从齐国哭求而至的无眠公子一行,二则是康王吴辙。

  常靖与舒秀虽然都曾是吴辙帐下的将军,但常靖效忠的是国家,而舒秀效忠的更多的却是吴辙。从某种意义上说,舒秀打从入伍从军起,便一直是吴辙帐下的兵卒,四年的随扈从征,不管在何人眼里他都算是吴辙一手培植出来的亲信,所以当吴辙被拘在信陵死牢时,舒秀能毅然上京救人,拼却一身荣辱乃至性命,而常靖则巍然不动,仍是以坚守飞峡关为己任。

  舒秀以己身换吴辙一命,吴辙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天下清流倒有半数未曾加以口诛笔伐其有谋逆狼子之心,这等怪异现象足可见吴帝已失民心。

  吴辙起兵发布的檄文中就有一条是有关搜寻舒秀的,这道檄文一出,却不知将引得多少侠客豪士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个生死不明的少年。

  舒晓晓也急着找舒秀,但她急而不乱,自入吴境后,竟是任由无眠沿途停顿,不时落脚救助病弱老少。

  无眠的身体随着天气的变化而每况愈下,日日进补却仍是止不住他的虚咳,喝下的汤药胜过吃食,刘寄奴等人每日打量晓晓的眼神也越来越厌恶。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时不时的从暖意融融的房内传出来,刘寄奴守在门口急得跳脚却不敢擅自越雷池一步。

  房内药气萦绕,完全盖过了香炉里燃的熏香。晓晓跪在床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无眠服药。

  无眠脸如白纸,一张脸上更加突显得眼眸的深邃,眸若点漆,唇若无色。

  “只怕……我不能再往前了。”他笑得有些气喘,额头发际尽是虚汗。

  “不用再往前了。”

  “他何时来?”

  “最迟明晚即到。”她放下药碗,取来巾帕替他擦拭唇角的药渍,“你这样不行,何不开副安神的方子?”

  “你怕我无力医治舒秀?”他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软语安抚,“别怕,这天下没我救不活的人。”

  她低头无语。

  他的医术的确已可傲视天下,但为何独独累得自己积劳成疾,久病不愈?

  她的肩膀微微颤栗。

  “别怕。”

  她是在害怕吗?

  是担心眼前这个天下第一神医死掉,还是担心他死了会连舒秀生的希望一块儿剥夺?

  “别怕,别怕。”他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她的手背,苍白的面颊露出孱弱却笃定的微笑。

  沙漏的时刻一点点的滴下,拂晓时分,一份突如其来的嘈杂打破了房内的安谧。晓晓从外间的榻上惊醒,果然听见无眠在里间轻咳着唤人。

  “公子是要喝茶还是起夜?”

  无眠不答,两眼无神。

  晓晓捂暖了自己的手心,伸手入被一探,发觉连他的衣裳带被褥,尽数被汗水浸湿,忍不住心里一寒,叫道:“公子……”

  手腕上一疼,却是无眠突然握住了她游移的手。

  晓晓的手在抖,但握住她手腕的手却坚定的稳如磐石:“没事,只是被梦魇住了。”

  她闻言略定下心神:“我去取套干净的衣裳来。”

  手腕上一紧,无眠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公子?”

  他微微喘气:“别……走。”

  声音沙哑而低弱,若不是她靠得近,根本听不到他的说话声。

  晓晓自甘愿与他为奴起,向来只见他云淡风轻般的从容,像今夜这样仓皇无措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床柜上点的油灯无风自动,灯光摇曳,映在无眠的脸上愈发显得阴森惨淡,毫无半分人色。

  晓晓见了心里发怵,见他靠在软枕上一动不动,好似没了半点气息,差点想伸手到他鼻下去探鼻息。她的手才稍稍一动,被下那只手已被他抓着使劲一拽,她没提防的身子向前一扑,被他抱了个正着。

  “公子!”

  “别动!”他的声音仍是细若蚊蝇,却多了一分厉色。

  他身上滚烫如火,仅着的中衣被汗水浸湿,别说他自己感受会如何,就是晓晓被他抱在怀里也觉得十分不舒服。

  但他偏偏扣着她的脉门不松手。

  “咳……贵客既来了,何不进门一叙。”

  灯芯上的一点火光摇曳得更加凌乱,窗外响起一声嗤笑:“你怎能笃定是客人,而不是敌人?”

  窗影上随即映出一个模糊的人脸,一个似男似女的凄厉声音贴着窗牖发出一声鬼魅般的尖叫:“无眠,无眠,无眠……阎王邀你四更去饮茶……”

  饶是晓晓胆识过人,也被那凄厉叫声唬了一跳。反观无眠,神色不改,额上冷汗湿了发丝,他眼睑半闭,半躺在床上,胳膊环抱晓晓细腰,手指仍是搭在她的手腕上,不离分毫。

  “咳咳……”

  屋内的人压抑着嗓子轻咳,屋外恢复一片死寂,只余下风声飒飒。

  晓晓掌心撑在无眠胸口不敢太用力,怕身下这副孱弱的身体吃不起她的重量,有心想起身走开,但无眠看似柔弱得只剩一口气吊着的身体里不知道哪来的力量,他扣死了她的脉门,让她根本使不出太大的力道去挣脱束缚。

  也正是在这当口,外间的大门砰然发出一声巨响:“我就不信你真不怕死!”

  寒风从洞开的门缝里倒灌入内,寒意像破冰的利箭般撕裂了满室的暖意。人随声至,一道红影飞快的掠过外间,二门上悬挂的珠帘被撞得散开,噼啪飞溅。

  电光石火间,晓晓想也不想,直接猱身扑到无眠身上。

  就在那红影逼近床榻前的一刻,又一道黄影后发先至,只听“啪”的声,黄影拦在床前,硬生生的将红影逼退一步。

  “你……”红影怒不可遏,“你为何总要处处与我作对?”

  床前的黄衣少女冷若冰霜的斜睨她一眼,只有熟识的人才能察觉出她现在已是动了真怒:“你若真想找死,我便成全你!”

  黄衣少女身后探出一只雪白的柔荑,握住她的右手,轻摇:“嘘,小雪,噤声,莫吵了公子。”

  舒雪虽仍背对着床榻,冰冷的脸色却离奇的放柔了,犹如冰雪初融般,一向桀骜不驯的她居然沉默的低下了头,顺从的退到床侧。

  这一路,夙夙没少看舒雪的脸色,她几次寻衅借故找舒雪的茬,但一来舒雪身手不弱,二来舒秀对这个姐姐非常尊敬,她碍于舒秀的面,在舒秀恢复意识的时候多少都会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夙夙心高气傲惯了,哪里是肯轻易服人的性子,见舒雪口出威胁之言,正欲接话,没想到凭空冒出来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让舒雪软化顺从。夙夙先是愣得一愣,但见舒雪让开身,她只觉得眼前瞬间一亮,一名布衣荆钗的青衣女婢毫无遮拦的跳入眼帘。

  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病公子,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看那脸色白里透青,竟是比死人还难看几分。那女婢弯腰小心翼翼的替主子掖好被角,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只那顾盼回眸间的一笑,便犹如黑夜中燃起的一盏橘色灯盏,暖意渗人心脾。女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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