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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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歌-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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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回很久没回过的报社去报了个到,回到家,看见母亲居然在阿飞房里。    

  看见我回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坦然笑着说你们好好聊,我出去了。    

  临走前她瞥阿飞一眼,意味深长。    

  阿飞说,我想出去走走,我很久没出去走过了。    

  我说好吧,我陪你去。    

  十甫路上熙熙攘攘,人潮如织。我和阿飞并排走着。我们离得很近,有时候我的手会碰到他的手。    

  我们始终没有说话,每次我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    

  一直走到教堂前,我终于找到了话题。我说阿飞,有空你和我一起来听布道吧。    

  他说我不会进去的。    

  打扮端庄的人们纷纷经过他,涌进教堂,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马路对面。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看见一个瞎眼的乞丐,他的钱罐被人踢翻了,他在地上摸索着想拾回那些四处飘散的钱。路上人太多,有时候他的手会不小心被人踩到。    

  阿飞突然离开我,大步走到对面。他扶起那趴在地上的乞丐,然后帮他把散落在地上的钱全部拾起放回去。    

  然后他坐在那里开始唱歌。他唱得那么专注那么动听,阳光照耀着他的脸。    

  路过的人纷纷掏出兜里的零钱扔在他身边,他一边唱,一边把那些钱拾进钱罐。    

  我在马路这边呆呆看着,我觉得我应该走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但我的脚步似乎有千斤重,无论如何迈不动。    

  教堂的钟声响起,那一刻莫名地我想到母亲,然后我觉得心痛。    

  过了很久,他把装满的钱罐交还到乞丐手中,然后笑着回到我身边。    

  我问,坐在那里的感觉是怎样的?          

◇欢◇迎访◇问◇。◇  

第28节:幸福生活(4)         

  他摇摇头,不说话。    

  我说,那吸毒的感觉是怎样的。    

  他说,我不会告诉你。    

  经过一家公厕的时候,他说,我要进去一下。    

  我说好,我在这里等你。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迈着大步子走了。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天色开始微蓝,一直等到马路上开始堵车,一直等到街角飘来饭菜的香气,还是不见他的身影。    

  最后我拦住一个刚从公厕出来的人,我问他,见不见里面有一个很瘦,头发很长的人?    

  他吃惊地看着我,说里面早就没人了。    

  一年后,我嫁给了杨崴。    

  婚事订下来后,母亲脸上一下子出现了抹也抹不去的笑。自从父亲去世后,我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开心。    

  付首期,挑婚纱,联系教堂、酒楼,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天白天我和杨崴一起去办理这一切,晚上我便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看书。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只爱看安徒生童话,我总是反反复复地看着拇指姑娘的故事直到我睡去。    

  我的燕子飞走了,而我,很快就要嫁人了。    

  婚礼前一晚我收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他说你好,这里是警察局,请问你是宋一飞的朋友吗?    

  我说是的。怎么了?    

  他说他出了车祸,现在在人民医院急救。    

  放下电话我便匆匆往外赶,我的脑子是木的,我无法理解身边的一切。    

  客厅里母亲刚换了一身漂亮的礼服,看见我她笑着问,明天穿这身好还是穿红的那身好?    

  我没有回答她,我径直穿过她身边,开门出去。    

  听见她在后面急急地问: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一定准时参加婚礼。    

  我随口这样答道。    

  我不知道自己怎样到的医院。急救室的灯亮着,门紧闭着。有交警拦住我,告诉我,当他在路上走的时候,一辆超速的车撞倒他,然后逃逸。当时路上没有人,假如早点送来医院,也许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还说,在阿飞的血液里找到大量的可卡因和酒精。    

  最后他给我一个包装得异常精美的礼包,还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卡片。他说那是在阿飞身上找到的。    

  我跪在窗口求上帝,我说求求你,他不可以死,他一定不可以死。    

  我不能够失去他。    

  如果能让他活下来,我会用我的所有去换取。    

  我可以不结婚,我可以不工作,我可以陪他一起去吸毒。    

  只要他不死去。    

  急救室的灯熄灭,门打开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气力哭泣。    

  他失去生命力的躯体安详地躺在床上,从头到脚蒙上了一层洁白的床单。    

  掀开床单,看见他血迹模糊的脸。    

  搂住他,我问,阿飞你疼吗。    

  他安静躺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最后一次,他还是没有回答我的话。    

  十五年,我们认识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痛,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寂寞,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悲伤,我不知道他心里面爱的是谁。    

  我不知道当他吸毒的时候,他触及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和杨崴的婚礼在摆满鲜花的教堂进行。他在十字架下神圣地发誓,然后把一枚光彩夺目的戒指轻轻戴在我手上。    

  然后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我打开阿飞送给我的那个礼品盒。    

  撕开精致美丽的包装纸,里面是个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又是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还是盒子。    

  直到我打开最后一个,发现那原来是个装戒指的盒子。但应当放着戒指的地方,却是空的。    

  泪水滑落,滴上我指间明亮璀璨的钻戒。    

  婚后我和杨崴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    

  我们供了一层精致美丽的二居室,他说年底如果他的一个案件成功了,他能把房款一次付清。    

  我的工作越来越闲。杨崴开始计划要我停薪留职。等过一年他的事业有了发展,我们就生个小孩。    

  每天早上他为我做早饭,然后温柔地将我唤醒。    

  他上班的时候我在家里打扫卫生,看电视看八卦杂志。电视杂志上总是有很多很热闹而无聊的新闻。娱乐圈里的新面孔一拨一拨浮现。而年少时常见的那些明星都已渐渐退隐。小马哥老了,黎明郭富城出现得也少了,谢霆锋进完监狱后留了个难看的平头,年轻时的灵气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傻气。    

  无聊的时候我会回母亲那里,她那里总是有很多街坊邻居充满敬意地前来拜访,我就陪着母亲和他们一起拉家常,有时候帮他们看点小病小痛。临走时他们都会无一例外地对母亲说你这个闺女可真不错,和你年轻时一样呢。    

  然后母亲会看着我微微地幸福地笑。    

  我们的幸福生活就这样一直继续着。    

  直到杨崴在我的介绍下也加入了教会。第一次他陪我去教堂时,我听见他在我身边向主轻轻说出他的忏悔。    

  他说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让他自责的事情,是他结婚前一天晚上和朋友喝了点酒然后开车回家。路上不小心撞倒一个喝醉的人。    

  本来责任不全在他,但他没有停车。   

  来不及   

  (一)   

  午夜来临的时候,我在冷清的小站广场上疯跑。我的包包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身体,心跳得很厉害。我跑过悬着昏黄的灯的站前小店,跑过有一个打着呵欠的检票老头的车站入口,跑上空无一人的天桥。楼梯似乎永远也下不完,远远地我看见月台上有光影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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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幸福生活(5)         

  不用跑的了,来不及了。   

  有懒懒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我又向下跑了几步,看见火车如同一条长长的光色的龙,缓缓加速。月台在向后倒退,橘黄色的灯交织成一张网,我是网上悬着的小虫,失望地、沮丧地、气喘吁吁地。   

  有讽刺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着那个站在天桥阶梯上的年轻人。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乱乱地搭在瘦瘦的脸上。他好像一个人。   

  我比你来得还早,可也是赶不及。他笑笑地说。   

  我说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敦煌。   

  这个小城每天到敦煌的火车也就两班。一班在中午,一班在午夜。错过了一班,就要等12个小时后的另一班。小城过了10点便再没有开门的地方。如果你不幸退了房间后去赶午夜12点的火车却又赶不到的话,你只能在街头流落到中午。   

  这种不幸就发生在了我身上,当然,还有身边这个和我一般懒散而无计划到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往火车站赶的年轻人。   

  尽管赶不上车,但他脸上还是一副笑笑的样子。他说他很开心能见到我,本来他打算一个人在这里坐到天亮。   

  我蜷在他的大衣里,坐在干净空旷的月台上。他的包包里很多好玩的东西。昂贵的GAMEBOY,最新款的手机,漂亮的酒瓶里装着青稞酒。小城的夜很有些凉了。酒流进胃里,暖暖的感觉便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给我讲鸵鸟的笑话,我还未听完,他兀自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好好看。雪白整齐的牙齿,一头乱发上下晃动。他很像一个人。   

  可他叫沐衣,沈牧衣。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会吹口琴。忧伤的调调从他琴里流出来,橘黄色的灯,一去不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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