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颜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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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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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是大夫,不过你这个大夫总是要骗人。”毓缡戏谑道,把手里的药碗又往前送了送。   
  知道拗不过,初染只好苦着脸接过来,拿着勺子搅了半天,她偷眼打量毓缡,用商量的口吻道:“一定要吗?能不能少喝一点?”见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她撇撇嘴:“如果我乖乖喝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怎么像个孩子。”他看着她,眉眼含笑,“小孩子喝药才讨价还价。”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初染挑眉,“不然我就不告诉你那个故事。”   
  “不讲理的丫头。。。。。。自己讲的话怎么也说悔就悔。”毓缡有些哭笑不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又不是君子。”初染辩言,很是得意。   
  “那你想要什么?”毓缡笑问,突然好奇起来。   
  “这么说是答应了,可不许赖皮啊。”初染指着手强调,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她急忙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吐出气来。“这什么劳什子东西,苦死了。”她忍不住抱怨,一副娇憨模样惹得毓缡心中舒然。   
  仿佛只要看见她的笑颜,便能驱走所有的仇恨、黑暗与阴霾。   
  他不知道,原来世上有一个人的悲喜能够影响,进而改变他的一切。   
  “想要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我想看花灯。”   
  花灯?毓缡一愣:“又胡闹,现在不是上元中元,哪里来的花灯。”   
  “那我不管,是你自己说要带我去的。”初染不依,一脸狡黠,“大丈夫一言九鼎,可不许唬人。我偏要现在去,请问毓城主,怎么办?”   
  看着面前一脸粲然的女子,毓缡亦是莞尔:“好,只是要过几天。”   
  “过几天是几天?”初染歪头笑得狭促,难得的追根究底。   
  “三天。”毓缡用手拭去她嘴角的残渍,点头允诺,“等你痊愈,我就带你去,可好?”     
[第五卷 沉浮:枷锁(一)]     
  淳熙三十七年四月,持续了近半年的攻守之战终于落下帷幕。城破之日,诸军整齐有素,秋毫无犯,另着小部人马替以宫禁守备,自此皇帝罢朝,股肱之臣尚不得见帝后之颜。百姓稍安,婢女仆从,惴惴而侍。   
  初染住于中宫,几乎足不出户,只偶尔会去院里的花园小坐。外头的情况她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虽有忧虑,但终究没有过问,毓缡是极有分寸之人,如今大局已定,魏子辰和秋慕云被分别软禁,无把柄无软肋,应该无碍。   
  “紫笙,你在做什么?”见她拿着针线一丝不苟的模样,初染好奇地凑过头去,细细端详。   
  黄昏天暗,紫笙本就看着有些吃力,这下被初染一挡就更是模糊。停手转了个方向,她努力努嘴嗔道:“喏,衣摆上勾破了些,正替你补来着。——今儿突然看姑娘穿成这样,当真有些不习惯了。”   
  “是不是不好看啊?”初染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打扮,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是好料子,就是突然间这么正式,觉得别扭。”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姑娘穿什么都好看。”紫笙一本正经地更正,尔后又掩嘴乐道,“姑娘姿容,这般穿着添了贵气却失了韵致。天底下金枝玉叶有才有貌的大家闺秀多了去了,可惜千篇一律,乏味的很,若姑娘同她们一样,岂不是俗气了么?”补上几针,紫笙活络了一下筋骨,展了展手里的衣裳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初染接过一看,诧异之余满是叹服,白衣银线,丝丝缕缕恰到好处,一朵睡莲,清雅怡然,栩栩如生。“怎么弄的,比我原先的还要好呢,简直跟变戏法似的?”   
  变戏法?!头一回听人这样形容,紫笙不顾形象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容易止住,却在看见初染皱眉之时又忍俊不禁:“姑娘这说法倒是有趣。刺绣这活计,女儿家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不过是手艺有好坏罢了。——好多姑娘可都拿绣帕香囊送情郎呢,怎么,姑娘要不要也试一试?”   
  “我可不会。”看着紫笙戏谑的笑容,初染撇撇嘴拒绝。   
  “不会可以学嘛,反正来日方长。”紫笙意有所指。昨晚上只一瞧,她便明显地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转变,初染不再拒绝,而那个曾经冷漠无情的男人,竟被她的笑容磨去了棱角,淡去了利光。可是慕容,若你知道了,定会生气会不甘心吧。毕竟,你是如此骄傲。   
  叹了一叹,紫笙大好的心情顿时有些低落,复而打量初染一眼,见她低头不语,于是又起玩闹之心:“喂,姑娘倒是说话呀,怎么就哑巴了?——呦,药来了。”她故意说得大声,含笑从小丫头那里接过药碗,待稍凉了些再递过来:“姑娘趁热,这回可不许再倒了。”   
  “不就一次嘛,反正这东西吃不吃都差不多。”初染满不在乎,若当真有用,就是再苦再难喝她也不皱一下眉头。偷眼瞧了紫笙几眼,她晃了晃她的胳膊肘,一边放软语调:“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清楚么,你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不好。”很干脆的拒绝声,却是来自于门口绷着脸的男人。   
  紫笙暗暗吐了吐舌头,冲着来人行了一礼便识趣地带门退了出去,独留初染一脸尴尬。   
  注意到初染脸上挫败的神情,毓缡无奈地摇了摇头:“是谁说会乖乖喝药,现在却在这里胡闹?——你啊,真是不叫人省心。”   
  知道躲不过去,初染闷声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喝了,尔后把空碗放回原处:“好了。”   
  毓缡“嗯”了一声,拧起的眉总算松了一松:“看来紫笙是管不住你了,明儿还是我亲自来,省得你再动心思。”   
  初染托腮看着眼前连连叹气的男人,忽觉十分有趣,这样子的他,比起他们初见之时,简直判若两人。“毓缡。”她缓缓开口,眉眼含笑,“我发现。。。。。。你很会唠叨。”   
  毓缡闻言有些窘迫,讪笑片刻,他打开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隐约可闻清凉的薄荷味道。“手伸过来。”取了少许沾在指上,他对着初染催促,见她久久不动,于是又来一记长叹,挽起袖口,他轻柔地替她腕上淤青之处上药。   
  “若我弄疼了你,就说一声。”他补充。   
  “哦。”   
  “住这里可还习惯?”   
  “嗯。”   
  近乎单调的对白,偌大的屋子,顿时显得有些安静。   
  “对了,这药你记得用。”毓缡合了瓶盖,然后又提点一句。干咳两声,他起身四处转了转,瞥见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他不由讶然,“你在画画?”   
  看着自己穷极无聊的涂鸦之作,初染有些不好意思,刚想上前把它收起来,不料却被毓缡抢了先。“这是什么?”他端详着纸上甚为简单的线条,很是好奇。   
  “山、水、田园、竹屋。”初染一样样点给他看,“喏,这里最好再有个秋千。”   
  “秋千?”毓缡微微一笑,提笔蘸墨在上头继续画了起来,“是不是这样?”   
  落日、清风、秋千、秋千上微笑的女子。   
  初染看得痴了,高兴地连连点头,上上下下几遍逡巡,眼睛里满是喜色:“呀,差点忘了你是画画的行家。——诶,这个是我吗?”   
  “还要什么?”毓缡不答反问,极尽温柔。   
  “嗯。。。。。。”初染迟疑着,支手托腮认认真真地想起来,一个激灵,她猛地拍手开口笑道,“桃花,满园的桃花。。。。。。到时候,我们就住在竹屋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以去河里捉鱼,去青山绿水间踏青,去放很大很漂亮的烟火。。。。。。你说好不好?”      
[第五卷 沉浮:枷锁(二)]     
  我们,她说我们。。。。。。毓缡心头一暖,执笔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见他低眉不语,初染背过身去,故意拧眉嗔道:“喂,即便不乐意,你也开口说句话呀。”   
  “我不是。。。。。。”以为初染有所误会,毓缡急忙出声辩解,面带焦色,直到扳过身子瞧见她抿唇忍笑的模样,方知上当。   
  看他又气又急又窘又叹,一个“你”字卡在喉咙半天也没有下文,初染笑得越发欢:“我什么?你又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却是半截子。哪个姑娘嫁了你,这辈子还不得气闷死。”   
  初染不过是笑言,可在毓缡听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幸福,多么遥远的一个词,可自从遇见了她,他便有了奢望,奢望有一天,他可以看见阳光,阳光下,她牵过他的手,说着“我们”二字。   
  “初染,我只是怕。。。。。。怕我不能给你幸福。”   
  他眼中的落寞和迟疑,让她的心头莫名一痛,那战场上尚且气冲霄汉、无畏生死的男人,却对她说,他怕。   
  “毓缡,我问你,当日起兵反叛,你可有必胜之心?”握住他的手,初染目光炯炯,“既然没有,那你为何义无反顾?——毓缡,性命之赌你且做得,为何情义之择却做不得?!”   
  “因为你太好了,初染,我。。。。。。”我怕委屈了你,我怕我毁了你,我怕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地呐喊。   
  “不,毓缡。”初染摇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会自私会任性会无理取闹,而这双手,也和你一样沾了数之不清的血。。。。。。毓缡,其实我比别人都要脏,而且,还很没用。”   
  “毓缡,我不是快刀斩乱麻之人,不过,但凡我决定之事,即便是错,我也绝不后悔。”   
  “毓缡,我虽无父母,可一直都很幸运,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幸运。——只要你愿意,海角天涯,我都会陪你一起走。但——”初染补充,“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若错过,她将不再回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沉默半晌,毓缡郑重允诺,短短八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绵延许久的思念,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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