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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只怕多虑了,文武百官,岂会无人可用?”龙御飞摇摇头,神色间颇不以为然。
平南王与他素来交好,知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听他语气中似有不满之意,只是淡然一笑而置之,丝毫不以为轩:“朝中自然不乏将帅良才,却缺诸葛之智,须知率兵出征,行军打仗,文韬武略,缺一不可。如今江山根基稳固,天下太平已有多年,朝中百官只知图个明哲保身,平静度日,有几个还能操着家伙不放?眼下尚能带兵打仗的,着实已无人选。” 说到这里,他看了龙御飞一眼,眼光中似有深意:“本王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了一个人。这人精明干练,勇敢果断,颇有将帅之风,更有过人之智,只是他官职低微,种种好处便教人遗忘了。本王琢磨了许久,觉得岭南平乱之行,非此人莫属。”
“王爷对此人如此器重,他究竟是谁?”龙御飞忍不住问道。
“这个人嘛,就是龙捕头你啊!”
“啊?王爷是拿卑职寻开心逗乐子吗?卑职对于办案的确在行,可说到战事,只怕便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龙御飞连连摆手,将头摇得犹如拔浪鼓一般。
平南王也不理他,继续说道:“于是本王便草拟了三套方案呈于皇上,谁知皇上看了之后,脸色大是不悦,神色古怪,非但没有立即作出决定,反而要本王先自退下,静候回复。本王细细琢磨,却始终不觉得这三套方案有何不妥。”
说话间,夜色渐已深沉。平南王抬目望了望天色,不禁皱起了眉头,回头对王总管道:“如今是什么时辰?”
“回王爷,酉时三刻。”
“平常这个时辰,小王爷早就回来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也许太后和小王爷聊得正欢,一时便忘了时辰,又或者……太后见天色已晚,将小王爷留在宫中暂宿……”
“荒唐!后宫是太后、妃子聚集之地,除了皇上,谁敢在里面留宿?”平南王笑骂道。
“是,是……”王总管脸上也在笑着,却悄悄用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平南王喃喃道:“太后素有早寝的习惯,像今晚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
“王爷,要不小人进宫打听打听?”王总管小心翼翼地道。
平南王还未说话,门外一个青衣家丁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气喘吁吁地叫道:“王……王爷,不……不好了……”
王总管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劈手就是一掌,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刮子,怒骂道:“混帐东西,胡说什么呢!”
那个家丁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生疼的脸颊,吱吱唔唔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慢慢说!”平南王脸色阴郁,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生虚怯。
“出事了,出事了……小王爷……出事了!”
平南王心头一凛,沉声叱道:“小王爷怎么了?”
“小人听说,小王爷被打入……打入了天牢……”
“狗奴才,你吃错药了,没事好端端的咒骂小王爷……”王总管嘴里骂着,一脚踹在那家丁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
“住手。”这时候的平南王反而显得异常冷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王爷被打入天牢?你听谁说的?”
那家丁忍痛爬起,远远避开王总管,说道:“这件事已经传遍京城,人尽皆知,说是……说是小王爷图谋不轨,行刺太后,被大内侍卫抓个正着,皇上二话不说,连刑部都未通知,就将小王爷打入了天牢。”
“小王爷行刺太后?荒唐,可笑,是谁如此无聊,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吓人?本王定杀不饶。”
“王爷,这事千真万确……”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家丁气势张皇地跑来禀报:“王爷,张公公和刑部尚书李大人带着一队兵马前来,要王爷您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南王府世子,私潜后宫,图谋不轨,行刺太后,打入天牢。子不教,父之过;身为人父,难辞其咎,念及平南王平乱有功,不予追究。钦此!”在一片死亡般的肃穆中,在一列森寒的刀光里,张公公面无表情地宣读完圣旨。
那道尖细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刺得平南王从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一颗心冰冷如铁,一直沉到了万年寒潭之底。身陷敌人重围都未曾露过惧色的他,此时目光绝望到了极点;一双操枪拿刀时都未曾颤抖的大手,此刻竟似连一张薄绢都已无力接住。
“本王要见太后。”过了许久,平南王才森然说道。
张公公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一激灵,嗫嚅道:“太后受了惊吓,太医说宜多休息静养,皇上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准打扰。”
“那么……本王进宫见驾,”平南王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愚子确实意欲图谋不轨,本王便亲手杀了这畜生,但若此事是有人存心陷害,纯属子虚乌有,本王必然查明真相,诛连九族。”
张公公只觉一股浓烈的杀意直透肌肤,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吃吃地道:“这……这……”
平南王回头看了龙御飞一眼,道:“龙捕头,你随本王一起进宫。”
龙御飞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张公公已然冷笑道:“龙捕头虽为先帝御赐‘神捕’,但终究职位低微,皇宫岂能容他乱闯?”
平南王双目圆睁,怒道:“凭本王‘平南王’三字,说去得便是去得,你这阉人若再阻挠,本王这便先杀了你。”
平南王之声望及其虎威,先帝在世时尚且颇为忌惮,张公公立即吓得几乎连头颅都缩入了衣领,再也不敢多言。
“王爷,”龙御飞连连向平南王打眼色,“稍安勿躁,此事是否属实,皇上必能明察秋毫。卑职认为,这个时候不宜冲动行事。”
平南王微一沉吟,悻悻然接过圣旨,一言不发,掉头而去。
“图谋不轨,行刺太后?可笑之极!愚子贤孝忠义之名,京城中谁人不晓?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便是本王想都不敢去想,一个年轻识浅的毛头小子,怎会有如此胆量去做?”平南王气岔难平,狠狠将手中那道圣旨掼在地上,“叭嗒”,那声音在沉闷、严肃的气氛中显得异常响亮、刺耳。
龙御飞紧紧攒着两道浓眉,沉吟着道:“小王爷正直善良、谦卑厚道,卑职也不相信他竟会做出此事,只怕其中必有蹊跷。”
“龙捕头也认为此事有可疑之处?”
“太后视小王爷如同己出,小王爷也铭记太后疼爱之恩,二人情同母子,纵然有冲突之处,也无多大嫌隙,何至于拿性命相搏?”
平南王点头道:“据王总管说,愚子入宫,本是太后之意,何来行刺一说?”
龙御飞闻言,心念一动,正欲说话,忽见王总管快步来报:“王爷,李尚书求见。”
“不见。”想起方才李尚书陪同张公公前来宣读圣旨,平南王心头有气,脸色铁青。
“是。”
“等等。”王总管奔出几步,又被平南王唤住,“叫他回去好生伺候小王爷,只要小王爷少了根汗毛,便要他提头来见。”
“且慢!”龙御飞起身对平南王道:“王爷,能否听卑职一言?”
“龙捕头有话但说无妨。”
“李尚书此番折而复返,想必正是为了小王爷入狱一事而来,王爷何不借机打听内情?如果李尚书肯网开一面,让王爷和小王爷相见,说不定便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嗯!不错,本王真是气糊涂了,竟没有想到这一点。”平南王一拳狠狠捶在自己胸口上,“快,快请他进来。”
李尚书本是平南王昔年麾下的一员得力副将,经平南王大力提拔,这才做到刑部尚书这个职位,对平南王的知遇之恩,他是没齿难忘。一入大堂,李尚书便即单膝跪地,诚惶诚恐地说道:“王爷,适才下官公事在身,多有不便,特来告罪。”
“李大人不心多礼,”平南王大手挥动,“本王正好也有一事相求,希望李大人不要推辞。”
“王爷的意思是……”李尚书目光闪烁,狐疑地望着平南王,心里显然已隐隐猜到几分。
“李大人,对于愚子行刺太后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下官认为……其中只怕存在误会。”
“误会?”平南王对李尚书这种推搪之辞显然非常不满,“太后明知本王只此一子,还要将他打入天牢,只怕已经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王爷,下官也是奉旨行事,这……这……”李尚书已禁不住汗滴如雨。
平南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李尚书,本王平时待你如何?”
李尚书连头也不敢稍抬,只是不迭声地道:“下官全仗王爷厚爱、提拔……下官这辈子无以为报!”
“本王不必你来报答,只要求你答应本王一件事。”平南王缓缓道,“你速速作个安排,让本王父子尽快相见。”
“王爷,这件事实在艰难,”“扑通”一声,李尚书已双膝跪倒,“皇上有旨,绝不可以让王爷父子会面,否则下官便是犯了死罪,株连九族。”
平南王脸色铁青,沉声道:“本王只是想了解真相而已,又不是劫狱,你害怕什么?”
“可是……王爷,皇命终不可违啊!而且天牢是关押重犯之地,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很可能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这……”李尚书说的都是实话,平南王一时为之语塞。
“王爷,李大人,”龙御飞慢慢走过来,“卑职倒有个办法,可以确保既不必让李大人为难,又可以见到小王爷问个明白。”他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只见平南王和李尚书不住点头,叹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