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成了重要案犯了。
凌风一进大理寺狱脚链和手铐就被换上了一副巨枷。
巨枷重五十斤。
这种大唐才有的大枷是武则天时酷吏索元礼和来俊臣发明,其有十号:一叫定百脉,二叫喘不得,三叫突地吼,四叫着即承,五叫失魂胆,六叫实同反,七叫反是实,八叫死猪愁,九叫求即死,十叫求破家。这十号大枷光听名字就令人胆寒。
“定百脉”就是所有的脉络都给固定住了,逃是不可能的;“喘不得”就是连气都喘不得;“突地吼”就是只有抢地而叫的份;“着即承”就是一戴上你什么都得承认;“失魂胆”就是让你魂飞魄散;“实同反”、“反是实”就是一下子就可以确定你造反的事实;“死猪愁”就是死猪都会发愁;“求即死”就是一戴上它你就会哀求让你死了算了。而最厉害的当然就是“求破家’了,戴上它,你就会哀求把你全家都杀了。
酷吏死了,发明却留了下来。
十分敬业和专业的索元礼和来俊臣除此之外还合编了一套教材,取名《罗织经》。《罗织经》共分阅人卷、事上卷、治下卷、控权卷、制敌卷、固荣卷、保身卷、察奸卷、谋划卷、问罪卷、刑罚卷和瓜蔓卷等十二卷。其中“阅人卷”就是教人如何看人,“事上卷”讲解如何和皇帝相处的秘诀,“瓜蔓卷”讲的则是如何无中生有制造大案。卷中说:“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据说当时的宰相狄仁杰看完《罗织经》后,出了一身冷汗。
专管断案的大理丞、江湖人称“黑阎罗”的来俊良一直都想从前辈索元礼和来俊臣的“瓜蔓卷”中学到东西,制造一起惊天大案。
可凌风案已经通天,睿宗的御批已经下来了,再罗织罪名意义已经不大。既然不用罗织罪名,就换上大枷“失魂胆”。
《唐六典》规定,盘枷长五尺以上,六尺以下。索元礼和来俊臣的创造发明“失魂胆”自然比这规定的要长。“失魂胆”上血迹斑斑,暴毙在枷下或者最终含冤认罪的人不知有多少。
大悲功和“失魂胆”对抗,不知谁嬴谁输?
凌风被关进了大理寺狱重犯监狱——“无间狱”。《法华经》说,地狱有八个,其中“无间地狱”是最苦的一个。被打入无间地狱的灵魂,永远没有解脱的希望。如果说无间地狱是地狱的最低层的话,那无间狱就是大理寺狱的最低层。被打入无间狱的人,永远没有解脱的希望。
和大理寺狱相比,金吾卫的黑牢就是香舍别馆了。
大理寺狱高墙齐天,几乎不见天日。凌风所在的牢房狭窄、潮湿。秋日的阳光寂寥,只是在午后才会从高高的小洞里射进小小的一缕光线。铜墙铁壁,铁门沉重,人一进去,就是插翅也难逃。
大理寺狱内,刑罚更是闻所未闻,一天到晚,惨呼声不绝于耳。进了大理寺狱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理寺狱内,有一种刑罚叫“凤凰晒翅”,就是用横木串连起犯人手脚,再朝一个方向旋转;有一种刑罚叫“驴马拔桩”,就是用绳子绑在犯人腰部,再向前使劲反拉脖子上的枷;有一种刑罚叫“仙人献果”,就是让罪犯跪在地上,捧住大枷,然后往枷上垒砖瓦;有一种刑罚叫“*登梯”,就是让犯人站在高高的木台上,用力拖拉犯人脖子上的大枷。等等,不一而足。但这些刑罚都不算残酷,最残酷的就是用铁箍套住犯人脑袋,然后在犯人脑袋和铁箍中间层层钉楔子,直到脑浆迸出。此外还有其它各种残酷刑罚,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大理寺狱内如果要刑讯逼供,事先都会带人犯参观各种血淋淋的刑具,直看得人犯魂飞魄散,拉屎拉尿,不招也招了。
好在凌风已经被判了秋决,省了刑罚,不然凌风这刑不知会怎样上。
凌风就呆在黑洞洞的监狱里,心如死灰。他知道,没有人会救他了。就算姚崇想救,郭子仪想救,也救不得。
凌风知道,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了。但他不知道是谁。
秋天来了,秋决不知是哪一天。
春天种树,秋天杀人,这也合乎“道”。
天是有点凉了。
监狱是至阴之地。各种鬼魅出出进进。凌风已经多次看见高帽写着“你也来了”、“正在捉你”的黑白无常常来常往,*拿人。可凌风懒得管他。戴着“失魂胆”无法结跏趺坐,手结定印,凌风便倚在墙上调息,自练大悲功。
凌风在监狱里胡子疯长,武功也在疯长。暗无天日的大理寺监狱里,天目开的时间更长,天耳听得更远。他几乎可以听到所有生灵的对话,甚至鬼魂的对话。
“这个人被折磨得差不多了,我们找他当替身吧。有了替身就可以快点去投胎了。”
“我们冤,可这些人同样冤。找他们做替身,于心不忍啊。”
“这有什么忍不忍的,大理寺就是冤狱,到时他们再找下一个不得了。”
于是就有人死了。死了就死了。大理寺狱会上报犯人“病亡”,然后尸首就从监狱院墙西侧的“拖尸洞”拉出去。
监狱大门只为活人开。
有一次凌风居然听到了《九张机》!
《九张机》不知从哪里传来。它飘飘缈缈,断断续续,悲伤而遥远。其中有一个颤音,犹如寒风吹过冬天的枯枝,“嗡嗡”声响,不绝于耳。那是韦芷的埙声吗?
后来埙声消失了,凌风耳里复是世间繁杂的声音。
凌风怅然若失。但“失魂胆”和大悲功对抗,大悲功嬴了。
凌风戴着的“失魂胆”已经不是什么令人胆寒之物。
又一场雨下来了。都说秋雨绵绵,但这场雨够大。大理寺狱的排水系统几乎溢满。水声潺潺,屁股这块大青石底下就有水声。此外凌风还听出了监狱里排水渠的大小以及流向。大理寺衙门坐北朝南,属阳,大理寺狱便位于衙门大堂的右角,也就是西南方向坤位,属阴。这是唐太宗李世民时风水大师,道号“黄冠子”李淳风的杰作。大理寺狱的排水系统最后流出界河,和长安城中的排水系统连成了一体,排向了“八水绕长安”的“八水”之一——渭河。
豪雨过后,又是天高气爽。
牢房进来了不少蟋蟀。它们十几只浩浩荡荡而进,进来以后就在大青石附近不知所终。
这队蟋蟀肯定是从排水系统进来的。这是通向外面世界的唯一通道。
如果要走,大理寺狱的排水系统就是通途。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六章 无间狱(2)
“黑阎罗”来俊良听说凌风不怕打屁股,他不信。金吾卫的杖法可能差了点,可大理寺狱的“定百脉”、“喘不得”等巨枷和“驴马拔桩”、“仙人献果”、“*登梯”等刑罚不知吓死、折磨死过多少英雄好汉。他想让凌风尝尝大理寺狱刑具的滋味,可就要继位的皇太子以及姚崇都传了口信,不要为难凌风,来俊良便罢了手。
一个是新皇帝,一个可能是日后的宰相,他们的话来俊良自然得听。但听归听,他必须放一个人进去,看凌风的屁股是不是铜筋铁皮。
这个人就是“地狱神君”严庄。
“地狱神君” 严庄在大理寺狱不知游荡多少年了。“黑阎罗”来俊良当了这么多年大理丞都不知道严庄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什么来历。有人说严庄是当年则天皇帝时大兴诬告之风时被人诬告进来的,或者说是酷吏来俊臣漏整了的漏网之鱼,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人。
“地狱神君”严庄在大理寺狱里是黑人黑户,没有档案。
虽然是黑人黑户,但谁也不敢放。
大理寺狱的狱卒们就把他当作眷养的一条狗,不时放出来咬人。犯人们遇着他,不死就要脱层皮;又把他当作是一个乐子,不时放他出来让他和其他有武功的犯人切磋,打发寂寞的时光。
这回,来俊良把严庄放进了凌风的牢房里。
严庄由于常年不见阳光而双眼凹陷。他披着一件葛色长袍,下巴尖长,大嘴,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可看见年龄比实际的要长。
“肉、肉,吃肉肉。” 严庄一进牢房,便双爪如戟,扑向凌风。
严庄看见活物就双眼发光,好象几十年没有吃过肉了。
凌风正在挨着墙壁调息。严庄冷不防飞扑过来,一把抓住凌风的“失魂胆”,一翻就把凌风放趴在地,大嘴就向凌风屁股咬落。
可他就好像咬在一个皮球上。
严庄连咬了好几口都这样。他不明白,男人最多肉的地方居然咬不进!
他决定不咬了。不咬就用手挖。严庄这双手不知挖过多少人的屁股,然后吃肉。
可这会不行了。他的双手插在凌风的屁股上同样好像插进了皮球般,被反弹之力一弹,差一点骨折。
“啊哟,几十年没有吃过肉了,给点肉吃不行吗?”严庄说。几十年没有吃过的,当然不是人肉。
凌风没有让严庄再插。凌风一弹就弹了起来,虽然手被“失魂胆”枷着,脚便从枷下踢出。但踢到半途却被严庄一把抓着了。严庄十指一扣,也不等凌风反弹之力使出,便把凌风高高举起,向牢房边那块大青石砸落。
“嘭”的一声,“失魂胆”砸在大青石上,凌风差一点就震晕了。
忙乱中凌风双脚一碰,右脚一脚踢出,把严庄一脚踢飞。
严庄借着这一脚之力,弹在墙上,借势一纵,跃上半空,双掌便从空中拍落。
这是刚猛无比的“大摔碑手”。
但“地狱神君”严庄的“大摔碑手”没有向凌风拍落,而是拍在了大青石上。
“啪”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随着这声音响起,严庄收腹,就地一滚,双手一抄,又一把抄起凌风的双腿,抡起,再向大青石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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