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氏能与这柳推官一、二十年来琴瑟和谐,正因其心暗合。一想,正是这么个道理!当即便说:“老爷说的是!哎呀,不好!我答应将二姐儿的庚帖取与她家合八字了。”
“理他做甚?她家儿子那个样子,还指望着我看中了不成?将媒人唤来,尽力骂她一顿,叫媒人去分说!再有,去问那媒婆,贺举人前妻娘家是什么样人家。”
这主意不错,赵氏忙答应了。将媒婆唤了来,先问贺敬文前妻之事,媒人道:“要说他头前娘子,听说也是个贤惠的人儿,只可惜娘家不争气。”将李家之事择要说了,听得赵氏眉头紧锁,道:“原来如此!我道为甚他来见我家老爷,还要愁眉苦脸,十分不恭敬,原来是思念前妻呢。”顺手就将错儿推到贺敬文头上了,而后让媒人去回绝了罗老安人:“我是结亲家的,要欢欢喜喜的,不是陪着哭丧的。”
将此事回绝。
办妥了丈夫交待的事儿,赵氏才想起来还有女儿要安抚。柳氏在房里已经等得心焦了,猛听得丫环跑进来说:“来了来了!”柳氏一脸喜色地迎到门口,忽地变了脸色——赵氏的表情可不怎么美妙。待赵氏走近了,便上去掺着她的胳膊,轻咬一下嘴唇才问道:“娘?”
赵氏道:“娘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怎么?”柳氏原是极不愿做填房的,迫于无奈才忍辱答应的。然自隔窗遥望一眼,却又对贺敬文的相貌十分满意,心里生出几分期盼来。哪知又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必要知道端地。
赵氏恨声道:“他对你爹很是无礼!看着又像是个酒色之徒,十分不好。”
柳氏肚里一权衡,道:“那便罢了。”轻轻放开母亲的手臂,奔回卧房埋进被子里便是一通哭。赵氏慢悠悠跟了进去,恰柳氏痛哭完了,起身坐在床上发呆。
不等赵氏开口,柳氏便道:“娘,事已至此,何苦再挑剔这些了?贺举人再好,若心不在我身上,也不值当我费那些个神了。如何请爹寻一得力的人家?我只要富贵荣华!一样是劳心费力,在这小门小院儿里争这三分二厘,不值当的!要争,我就争那大些的去!管他是老是少,是丑是俊,是贤是愚!我出了力了,就要拿到多些才好!”
赵氏静了片刻,展眉道:“我儿好志气。”
————————————————————————————————
那头柳家生了一回气,这一头贺家正开心。罗老安人自以哄住了柳家,最后只消将八字不合的理由拿来搪塞便能成其事。贺敬文也以为了了一桩心事,明年要开恩科,不如等考中了,自然有贤良淑媛求嫁。竟然安心温书去了。
直到这媒人过来向罗老安人喊冤。
媒人原是等着拿谢媒钱的,没想到其事不谐,临门一脚没成,不但钱没拿到,还挨了一顿好骂。柳推官家她惹不起,贺举人家倒是可以小声抱怨两句,再有怨气,出了门儿再说。罗老安人听了这媒人说:“老安人,举人坑杀老身了!”就知道她儿子将事儿办砸了。难得的是,她儿子还觉得自己办得挺好。
罗老安人勉强撑住了,对媒人道:“既是柳家看不上小儿,强拧的瓜不甜,此事便作罢。”对宋婆子使一眼色,宋婆子使张红漆的托盘,托了个红封儿给媒婆。
媒婆见了红封儿,也是意外之喜,笑道:“不愧是老安人,府上真是积德行善的大户人家……”
罗老安人手中的数珠儿捏得咯吱咯吱响,勉强笑道:“拿去喝茶罢,生累你跑这些时日。”
宋婆子眼前掠过一道残影,一低头,托盘里的红封儿就没了。媒婆一面将钱往袖子里塞,一面说:“老安人放心,再有好的姑娘,我头一个来回您。”
宋婆子见老安人实在开心不起来,抢上前送媒婆出门儿,留下罗老安人将数珠捏得更响了。老安人生了一回闷气,再不叫儿子过来气自己,心道:先别说亲了,叫他读书吧,考个进士,自然有好妻,这二年我先累着些儿。忽又觉得单指望这儿子不保险,又命小丫头去看看孙子,总觉得孙子比儿子靠谱得多。她得有个双保险才成!等贺成章下了课,再命人请吴秀才过来,仔细叮嘱了,让吴先生用心教导,许诺再加一串钱。
一时又想,要是张老先生肯教授俊哥,那就好了。又怕强行安排惹张老秀才不喜,生气辞馆。一时间愁肠百结。
整个贺宅上下,唯老安人一个心中不痛快,除她之外,竟是人人开怀。贺瑶芳留意那本《志怪录》很久了,踮着脚尖偷觑了好几回,见张老狐狸没再往羊太傅那个条目下再添同类怪谈,也放下心来。
如此日复一日,到得贺成章从书本里抬头,操心费力地想起来小妹妹也该读书了,跑去与罗老安人说时,时间已进入了八月。罗老安人听孙子说:“三娘也要读书了罢?阿姐和二娘都读书了,剩她一个,怪孤单的。”
罗老安人道:“也是,好好的姐儿,总跟着个姨娘,像什么样子?”
于是汀芳身后便也跟着个乳母并一个八、九岁的丫环,过来张老先生已经收拾一新的书斋里开始读书识字了。
贺丽芳左手一个妹妹、右手一个妹妹,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颇有架式地对汀芳道:“你才开始学,学得慢不要紧,用心便好。”
汀芳有些胆怯,见大姐大包大揽的样子,觉得有了靠山,用力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舒展的笑。
姐妹几个相视而笑,张老先生也不打扰,忽又听得外面有了叫嚷之声。贺丽芳猛地转头,对阿春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这里院子这般小,传到邻居那里,没的叫人笑话了!”
阿春跑出去,不多时便回来道:“大姐儿,是舅家又来人了!”
。。。
 ;。。。 ; ; 媳妇儿,现在是需要的,但不是非此人不可。儿子是宝贵的,眼下只有一个,是万万不可以有闪失的。这是一笔很容易算出来的账,一点也不需要犹豫。尤其在有张老先生的忽悠之后,这门亲事怎么算怎么不划算。
罗老安人当机立断,这个柳家姑娘就算看起来再好,这门亲也不能结了。哪怕柳推官日后真个翻了身儿,那与自家又有甚相干?拿活泼可爱的几个孩子来换一个前途未卜的亲爱?罗老安人又不傻,是绝不会做这种买卖的。
贺敬文心中如何想,罗老安人倒有些看不出来,只是儿子一脸的不情愿,她是看明白了。看明白就好,免得自己再与他费口舌。贺敬文有一宗毛病,脑子不大,性子却怪,好认个死理儿,又看不明白事情,读书将脑袋都读得方了。罗老安人最怕的,便是儿子说什么不能在人家落难的时候抛弃人家一类的。现在这样的正好,罗老安人对于儿子得罪人的本事,是从来不会小瞧的。
不但不敢小瞧,还要叮嘱他:“虽则咱们是不想结这门亲了,你也不要挂着脸去,显得多么不情愿。媒人是我们托的,见面你也应了的。明儿见面,你打起精神来,万不能让人说一个不字。既已不想结亲了,便不要再结仇,何苦得罪人呢?到时候我便说,托了人合了八字,合不上。”
神仙就是这么忙,有事不决,无论内事外事,都要神仙帮忙拿主意。有事情已经有了决定又怕得罪人不能服众了,也都推给神仙。神仙,天生就是用来背黑锅的。
贺敬文听了母亲的话,觉得有道理,脸才不沉得这般厉害了,说一声:“我去温书了。”退出了罗老安人的正堂,自去书房生闷气了——遇上这等事儿,哪里还温得下书呢?将书捡起来看了两眼,怎么也看不下去,索性叫了小厮平安去厨下取了酒菜,饮酒解闷去了。
剩下罗老夫人在房里左思右想,见面的时候要如何夸柳推官家的姑娘,又要如何对柳推官娘子得体又不失热情。她还给儿子想好了见面当如何做、如何说,真是操碎了心。
————————————————————————————————
自打求签回来,老安人的脸色就不大好,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片刻就传遍了贺宅。贺丽芳暗中称意,脸上忍不住就会露出一丝笑影,又强忍住了。她已经猜着了,这回求签一定是不顺利的。心里有件高兴的事儿还不能表现出来,真是痛苦极了,贺丽芳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咬着被角,笑了。
就在贺大姐在闷笑庆祝的时候,她二妹妹正在张老狐狸那里上课。本来今天是不用上课的,自打老狐狸在贺敬文面前露了那么一手之后,贺敬文对他是礼敬有加的,一度想请他去教儿子。无奈老狐狸不乐意,此事只得作罢。
而罗老安人更有一个念想:儿子呆且蠢,日后纵考上了进士,官场上怕也是难混的,如果有一个像张老先生这样的师爷,那就另当别论了!就他了,好生供着,帮扶着儿子在官场上多走几年路,学个差不离,老安人也就放心了。所以老夫人昨天晚上便放话了,以后张老先生在家里,谁都不许怠慢了,他想做什么都随他。
既然万事随他的便,他非要拎着小女学生来上课,完全不顾人家才出门回来,那谁也说不了什么。张老先生还振振有词:“小女孩子,长大之后就难有这样专心读书的时候了,不趁着这会儿心无旁骛,以后长大了,可就没这么多功夫了。”
罗老安人听得在理,贺瑶芳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所以她就出现在了书斋里。
————————————————————————————————
张老先生的书斋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