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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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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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雄仔。阿雄仔这样的人。
  阿雄仔。没再得见他比爆入空屋更不知如何是好。他没再来找他,没听他的电话。
  七只手吃紧的再掏第二支烟出来,烟包都湿了,双手都是血。他深深的抽了一口,双目刺痛,阳光照上他的脸。
  白光一闪,他立即躲在墙角。
  便衣探员老用那些白色的福特,像警车一样触目。哗,不用了吧,他们都穿了避弹衣,提了枪。下急雨一样冲上来。七只手立即伏下举手。他们却踏过了他,到他对面家去了。
  啪啪啪。碰。
  走走走,别动。碰。喂,你小弟呢?
  没人呀。搜搜。叫什麽,不痛的,你别动便不痛。老实说,你小弟呢?碰碰。
  你老味,到底说不说,你小弟呢。
  救什麽命,我打到你屎尿齐飞。有没有看新闻?你小弟发达了,七百万从机场押款车劫走,到哪里风流快活了。
  我已经几年没见过他了。他看著自己的假牙,和著血,就在他面前。他张口,探员一脚踢他的嘴巴:给你。假牙便和著尘与蟑螂尸体,给踢进他的嘴里。见著他叫我。探员丢下名片。有你便宜。你胆敢窝藏他我们天天来,眼珠都打到你跌出来,知道未烂样。他闭上眼,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张眼见到对面的小偷七只手正按著肚子呻吟,双手血淋淋的。那契弟认得我。无端端打一身。原来你小弟是大盗,好呀。未夏忍痛转过身,用脚关上了门。关上门,还听得七只手跟隔壁的牛杂佬和巷尾的蒙古仔在说,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未夏的头像磨坡批给钻著那么痛,花岗岩都裂开钻出水来。三百米深的地底,那么深那麽凉,他脑袋开花光会倒水泥什麽都可以记不起来。他们立例禁止手挖沉箱作业,说危险。危险,读屎片啦,议员政府官员。四十八岁硬手硬脚无工开危险不危险!有个小弟是大贼危险不危险。危险,为了未冬他搬了多少次屋,每次都荷枪实弹穿著硬皮靴冲进来,你小弟呢你小弟呢。我也想知道呀仆街。我几年都没见他了。有时银行无端有几万元便知道他又犯了案。然後又无声无息,不知他是生是死,或许在国内给人严打严打,打死了。刚搬了屋,很难等等了差不多十年才派到的公屋,他可不想就这样搬走呀。公屋登记册上那一屋子人,鬼也似的,到哪里去呀。危险,一个人无依无靠还要失业,危险不危脸。未夏在暗黑的屋子里洗自己的门牙,汗珠滴下,他无法张开眼睛。在黑暗里他没有牙。这是个怎么样稀巴烂的世界。他噗的将假牙摔在地上。没有用。假牙坏了,重配要两千块。他哪来的两千块。他便跪下来,摸索他唯一亲爱的牙齿。
  天黑了吗,为什么你不开灯?
  天黑了呢,你来干什么?
  他是这么一个无声无息的人,打她的时候可以这麽准这么狠。或许他是这麽一个无声无息的人,打她的时候才会这么准这麽狠。他打她,她还巴巴的挽著菜上来,吃什麽,食屎啦你。没工开嘛,死狗似的。黑摸摸的,坐在这里干什麽,发神经。走啦,八婆,走啦,走去丢你的佬。她麻利的煮饭洗菜,还给他买了一尾活鱼。姜葱(火文)鲤,你喜欢吃的。吃你个
  头。未夏随手抓起台上的闹钟便扔她。玛莉停了手,胸前湿漉漉的,她坐下来拾起了钟,钟已经跌烂了。你到底吃还是不吃。你不吃我便走了。未夏只是丢那妈丢那妈的。玛莉一刀拍在鱼头上。你闭嘴,我丢谁给谁丢已经与你无关。未夏便闭上了嘴,雪雪的揉著给警员踢的伤口呼痛。我等一下给你揉一揉。一桌子香气动人的菜,整整齐齐的放著。还给你买了几瓶啤酒。玛莉梳好发,绾了个髻,坐在他身前看他吃。你不吃了。我不吃。有什麽事了,玛莉。没什麽事,菜还好吗。是不是要钱?我可没钱我都没工开,未冬又给人追杀搜捕。玛莉她还平头整脸的这样美丽,四十多岁人了他还想丢一丢她。不不,不是钱的问题。或许可以说与钱有关吧。你个臭八,有钱就头也不回的去勾男人,没钱就跑回来。玛莉静静将双手交叠在膝上说,你知道你在说什麽。我离开的时候连我自己的钱包都没拿走。我回来是问你拿我买的电视机录影机回去。拿回去,拿回去给你和你的臭男人看,怎麽他养你不起吗你私己给男人花光了吗你的钱从男人身上来也给男人混骗了去你这蠢婊子。好了好了,你老早就知道的。算了算了,我走了。未夏看著她收拾离去很想拉她一下。当初如果肯拉她一下情况或许不一样。但拉她一下的机会只有一次,过了她就是自由的人。未夏放下碗筷看她。她理了理发,别好发上芬芳的白兰花,你好好的吧我再来看你。他对你不好吗。玛莉。电视机打破了,晚上我会觉得寂寞。玛莉。玛莉是一个温柔女子的名字,然而没有姓。玛莉。玛莉是她的艺名,玛莉。玛莉,这麽多年了,你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叫做玛莉。她在阴影中一笑。就像第一次。他穿衣的时候问她,你叫做什么名字。她说,我叫做玛莉。那时候的灯光,是绿色的。玛莉。她立在门前。未夏便冲入房间,翻箱倒柜的,捉著她的手,给她塞了他唯一的,五张五百元纸币。
  未夏开了电视,吃那一桌子半温的菜。
  玛莉玛莉。玛莉捉紧了玛莉,我们要死了。玛莉,晚上我一个人会很寂寞。
  玛莉,不要说。不要告诉你妈妈,哥哥对你怎样干。玛莉,你知道我在干什么,你知道这是什麽。你不要说,你不知道,原来夏天这么热。夏雾是黄的,而你身体的霉菌发绿。
  玛莉不要哭。晚上的一人夜路这麽长,你不要哭。你说你叫玛莉,你躺著不要动。玛莉灯很亮,关掉它。玛莉还是十分惊动。我全身都烂掉,霉菌快乐地生长。很热很热,很热很热。
  你躺著玛莉。你不要怕,你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原来有这么多人,低头走路。我不想再想了。玛莉不要想。对著空洞洞的电视,异形在此孵生。玛莉坐著坐著睡著了觉。她没能力再去问为什么。玛莉玛莉你看你老母狗一样。他们榨乾了你的奶便将你一脚踢开。那死肥尸死到哪里去没给你家用。拿去吧我其实也好不了多少。香奈是姊妹真的是自己手掌的肉。姊妹最宝贝最知冷知暖。你是男人我就咬定你不放香奈。哎哎放过我一双肥奶吧别咬。检点些我给你带来一个孩子你看看他几天。玛莉开了灯才看到小猫一样的孩子,眨著一双淡褐眼睛看她。玛莉拉一拉开始霉烂的丝质唾袍。怎么你胃口这麽嫩是你的新姘头。嘿你可别看他小小的脾气可硬,离家出走好几次他老爸打到他屁股开花他还是走。他可不是我老爸小孩吐了口水。反正你要叫他老爸。他生的时候在九月所以叫九月。香奈点了烟冰凉的肥手臂散发肉香。他老妈以前是蓝天的,用过珊珊和舒舒的艺名。你记得吗。玛莉。蓝天。呵蓝天我去做个两个星期呀,给那妈妈发现我有那病便给撵出来。也好传给了那个变态佬我才走。听说他发病疯了我倒没事。呵呵呵。有时我想当时死了更好更省心。全身都烂了连怀个小孩都打掉怕他眼瞎。玛莉你可不要这麽说。玛莉你可不要这么说。香奈冰凉微湿的怀抱像荷塘。玛莉你可不要这麽说。这你为什麽不死掉呢,九月说。
  陌生而惊异,她们看著他。
  他用外套套著头睡觉。
  你们为什么不死掉呢?八婆。
  她叫救命时他紧紧按著自己双耳。不要不要。他的背因整夜蜷曲而作痛。他的胃火烧一样原来整天没吃过东西。砰砰碰碰的就像家里一样。救命放手呀。九月打开雪柜站在那里吃鸡脚。到底要走多远才有一个安静的地方。他只想安静的睡一个觉。有床有被的睡一个觉。没有毛茸茸的手伸过来摸他的睡一个觉。变态。如果他不离开,他一定用雪叉插得他心脏开花,那个所谓老爸,正龟公。小男孩都要有条鸠热得没安放。一脚踢得他夹腿而逃。老妈真没用,还逼他,你怎么不叫人,叫爸爸吃饭呀。他怎可以叫。那个将条热辣辣话儿热辣辣在他身後擦的人。你女人没卵袋真九蠢。他只顾低头吃饭。吃什么你吃,吃你老母的奶大你好杵逆。九月最怕他老母哭叫。爸爸吃饭。要叫那人渣吃饭他宁愿不吃,宁愿离开。蓝星冰凉可就是他栖身之荫。远远还听得那女人在哭叫。跟他老母一样避不了。在公园长椅的仲夏夜他梦到了死。他很想很想醒过来但醒不了。这麽恐怖是蛆虫与烈火之地但他醒不了。但如果早晚要来就请火速到来。如果要萎谢就最好从不盛放。玛莉看他幼虫似的蜷曲便委委婉婉的说,孩子,你将来便会明白。小猎狐一样他尾随著她。他怎会明白他一生都不会明白。叫叔叔。九月只是张眼看他。胸膛结实平坦,在家里都穿一条长布裤,指甲剪得乾乾净净的,皮肤黑黑红红的,那人也在打量他。你在叔叔家住几天吧,等你妈来接你。玛莉拉著他双手,他退了退。我那里不方便你小孩子住。乖呵,听叔叔话,我走了。游游走走,连这个八婆玛莉也成为他的亲人了。而且她要将他遗弃,像他老母一样。臭八婆,走吧。九月甩开她的手。这麽反叛就像未冬年轻时候。未夏招他来来来你叫什麽名字。他咬著唇站在那里全身都脏。这几件乾净衣服你换了吧。我已经吃过了但我给你热一点奶做早餐。你好歹待在这里总比街上流连清净。你走了我不好向玛莉交代。有人来别开门什么也不要管。九月站在阴影中幽幽的看著地的背影低低的问,这样叔叔你回来不回来。你一个人的时候,九月哭了。
  是阿雄仔的哭声,断断续续。阿雄仔你勿哭,你哭得我心都乱了。我们可以想办法,我们还年轻,当苦力有什么好,老了不过连著麻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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