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读书的男友于电话里臭骂一顿。第二天就受到这般关怀,当晚便爬在杨爽的怀里痛哭,说自己被人骗了六次。大宝惊呼:原来这丫头早已不纯了。杨爽又笑,既而揭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天部里还有排练,一直到晚十点。十点钟人们散去之后,他们两人又在练舞厅里忘我的共舞了半个钟头,于是乎欲火焚身,于是乎……众人听到这儿才想起来,有一个月黑风高夜,杨爽没回寝室。关于此事,杨爽以诗句作为自己的结束语:她说,幸福是身体破裂时的疼,我不懂那飞花落红。众兄弟松掉一口气,幸好百合被那帮小子骗走的只是感情不是肉体,而后者才是重要的。杨爽那句结束语也被广为传扬,据说后来被某个已经毕业留校的人听去,用在自己的作品里,发表在某刊物上,从而成为名副其实的诗句,但原意已变。
压轴戏是合唱团的,歌曲进入高潮时全场起立,共唱:“我们唱着东方红……走进新时代,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文艺演出在大合唱中胜利结束。
期末考试随之到来。笔试进行到中段,是六十分万岁的上机操作,在学生们平时上网用的多媒体教室进行。居然还象征性的安排了座位号,大家象征性地对号入座。童恒在中间,左紫莲右弘月,风光无限。
月儿不安道:“我们私自坐在一起能行吗?”
“安啦,锁定你的成绩跟座位号有关,但跟你坐在哪儿无关。”
“你总是那么大咧咧的。”月儿捶了童恒一下,与之同时,视线穿过他落在紫莲身上,紫莲知道月儿在看自己,微笑点头示意。
快到时间了,监考正要关房门,写着“正在考试闲人免进”的牌子都拿在手里了,一个男生款步而入。这位仁兄看来十分自信,慢条斯理地拿出考号对照着黑板上的示意图找自己的机位。许是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身子一晃,举步又止,愣在原地。监考关好了门,回身来在他身边,两人耳语一阵,那小子向靠门处的机位一闪,消失不见。
考试限时,二十分钟很快过去,时间一到,系统自动收卷。月儿急道:“完了!我还没存呢!”
“安啦,系统会自动存盘的。”
三人随着人流向外走,路过门口时,看到监考在骂那个来迟的学生:“看你作那玩意作的,什么都不会将来能干啥!”
童恒瞥那监考一眼,想起了自己的小学老师,那是一群“美丽的大脚”,守在那小学窝窝里,把课本当圣经的主儿,一群头脑简单的信徒。于是便觉得这人土得像山炮,咱在家乡小城只需十二天就学到的东西,在堂堂财大要学一年,这傻狍子还拿这些中级班的东西当宝。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傻得像条膀头鱼,随便人家熘炸爆炒怎么个做法儿,糟蹋了也无所谓,反正膀头有的是。其实膀头鱼也是很可爱的,他们可以专心致志地到课本上去找WORD “艺术字” 的功能在什么地方,都能做出什么效果来,然后很高兴很认真地把那一段文字背下来。再然后遇到别人考试或被提问的时候答不上来,就觉得自己很有才学,觉得自己用功学习了,对得起家长对得起老师对得起自己。
三人吃过东西,直奔自习室,毕竟第二天还有几科要考的。童恒端着练习册背背背,背得头都大了,月儿烦道:“你别老跟新闻联播似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动手作一作。”
童恒写了几下便把笔丢在一边,道:“Tell me again; way are we here。”
两个女孩并不抬头,异口同声道:“为了大学文凭。”
童恒一拍脑门:“Oh yes; yes I remember。”
考试结束,童恒借着电脑班里学来的两耙子东西竟也一科没挂。寒假来了,他分别与紫莲、弘月共进一餐,算作暂别,答应年三十儿要互相打个电话拜年。一月中旬他买好了火车票,这就回家了。班里有个男生与他顺路,这小子人称“酸豆”。另外还包括一个外班的,总共三个人同行。同一时间乘车回家的学生多得不得了,满车厢也没几个上岁数的,一张张的都是玉砌脂凝的脸蛋儿。童恒只带了一个书包,象征性地带回去几本教课书是必须的,否则父母大人那里不好交待。坐上车时,发现自己买到的是一个靠过道的坐位,对面一个般大班儿的女孩,这女生正处在三个人的包围之中。火车开了,在酸豆的强烈要求下,童恒与他换了座位,得以靠近窗子,便独自望向窗外。那两个男生则显得比较兴奋,话一开头就天花乱坠江河翻滚泥沙俱下。那女生也很健谈,他们从学校食堂聊到人际关系,反正都不认识,也不用怕伤着谁,天马行空,不用担心“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事情发生。
童恒一只享受着视线没有阻挡的痛快。在学校时,虽说有海边,但也不能常去,去了也不能常呆,在校院里还是要忍受建筑物的视觉污染。况且在海边也只能看见水,过于单调,现在好了,远山近野,惬意非常。尤其当列车驶在高处,好似行空,放眼一望,心旷神怡。
那三个人聊得正欢,两个男生更是火力十足,心里烧着还不算,还要烧到外面来,一人一支,都把烟点上了。二手烟一冲鼻子,童恒怒容浮现,外班那个不知趣儿的还敬支烟,童恒一摆手。酸豆佩服他的知难而退:“你要是接了,那可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了。”童恒不明白,抽烟又不是什么见德行、长能耐、提高地位的事儿,接了有什么面子?不料,那女生也接了一支,骇然。少时,又猛不丁闻见外班的那个说:“你们班的林紫莲怎么样?”酸豆道:“骚,真他妈骚,一天抹得万紫千红,到处勾搭男生。”说完还猛劲儿一拍童恒:“是不是啊!”
童恒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切身感受一回什么叫万紫千红,但却一句话也没说,捏出一阵指响,仍旧望着窗外,头也不回。
那女生则问:“她漂亮吗?”
酸豆的手还搂着童恒:“一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她在你们那儿抢眼吗?是不是很多男生围着她?”
“可是了!反正我是不会中迷昏药儿的。哎——”这小子将女生打量一遍:“你会不会是你们学校的校花啊?”
女生娇笑:“算你有眼光。”却又问一句不相干的:“他怎么不说话?”
“老实呗。”
这趟车是辆旧式车,车厢都是绿色的,童恒坐在正向,便把窗户打开一些,车外的风在山野间穿过,把故乡的气息从远方带来,将他周围的烟气打散。
一下午,他就这样坐着,始终没和那三个人说一句话。随着中途的车站一个个的经过,车上的人越来越多,黄昏时列车的广播最忙,又是商品广告又是餐车开饭,还有关于补办卧铺的消息。车厢里的人互相打气:“不办,晚上人就少了,地方多得是,何苦花那钱。”
童恒的心思早就到家了,根本就没有在意卧铺的问题,倒是酸豆提了个醒儿。这小子戏那女生道:“一个人睡卧铺多没劲哪,咱俩办一个吧,还省钱。”
女生当然要骂讨厌。童恒闻听此语,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出八月份赴校报导时睡卧铺的情景,又挤又脏又闷又潮,仿佛那地方被酸豆的淫秽污染了,怎么品怎么像地狱。广播里还在宣传补办卧铺,众人还在相互鼓励挺过一晚。可能这一情况持续的时间长了些,童恒有点烦,办就办,不办就不办,哪儿那么多废话。他侧过身去,把一只耳朵贴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愿去理任何人,却又忽然发现,不论自己干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他与别人一样,有且只有办或不办两种选择,因为自己在车上坐着硬座。
闲得无聊,女生提议打牌,正好四个人,童恒不会,换到外面坐了。还好,扑克不像麻将非得四个人才行,所以那两男一女也不勉强他。童恒靠过道坐,伸直了在里面一直屈着的双腿,顿时舒活畅快,想打个盹却不成,烟味越来越浓了,童恒被逼得站起来,在车厢里来回走动,找烟味淡的地方。二手烟在哪儿都不少,吵杂喧哗的人声又造成听觉污染,更让人心里忙叨。天渐渐暗了,太阳躲在远山背后,仅露一个侧脸,也许是想要看看月亮是怎么升起的。橘红色的光落在车里,落在人们脸上,洗去一天的烦躁。他隐约听到广播里在放相声,反正没趣儿,打算走近去听个清楚,乐个痛快。却听到一首歌,一个男声深情地唱道:多少回我来到你的窗外,窗棂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想一想你的美丽我的平凡,一次次默默走开……。
实话实说,这首歌在他来讲算不得好听,但却使他为之感动,关键在于这词曲里表达出一个与他内心共振的信息。就在半年前的夏夜,江北高中,文A的窗外,还有那窗里的人。
回忆有时间的酝酿,不知不觉变得更加香醇,使人陶醉,尤在不经意间品尝,润入周身,浸人心肺。 txt小说上传分享
纯真年代
列车一过哈尔滨,这就要天亮了,同行的三个人凌晨以前都已先后下车,只剩童恒一个。四个座位全归他了,便舒展腿脚来个“霸王上马势”。进入黑龙江,外面已是冰天雪地,车窗给冻了个结实,早不透明了,一圈儿冰溜子结在窗缝上。窗没得开,车里捂住一股臭脚丫子味儿,在到达小城以前不会再有车站可停了,没办法出去透气,不少人聚集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抽烟解秽,在童恒这种不吸烟的人看来,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不如买两袋泡面,香喷喷地又解困又解馋。断断续续地吃过三个“大碗面”之后,天放亮了,铁道旁出现一段矮墙,上面写着画着与小城有关的东西,使人顿生一种亲切感。
出了站,看见老爸在人堆里,起这么大早儿的来接自己。望见儿子,童永辉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上下打量一翻,道:“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