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就是心细。紫珊发现他情况不对,给他出主意:“你这两天不对劲哪,是不是得了‘青春综合症’了?去找沈静吧,晚上她总是一个人走近路,跟谁都不顺道儿,你正好陪陪她。”
沈静是童恒在高中的第一个同桌,成绩不错,分班时去了文A。原班盛传童恒正是为了她才报文科的,可惜这小子学业不佳,还是没能到一块儿。两人的故事本来被列为江北高中这一界的十大爱情悲剧之一,高三上半年的时候惜败于另一对,他们是因男方生了重病不得不休学而分开的。
童恒从未对沈静表示过什么,突然要求同行……不过,一想到沈静,确实感到心上暖暖的。
紫珊见他犹豫,说:“你要磨不开我去跟她说。”
童恒想了想,说:“要不,咱俩一块儿走吧,你一提她,我……我还没准备好。”
“好吧,那我就牺牲一下,让你找找感觉。”
不料,当晚放学后两人一同取车时碰到沈静。静儿道:“你们一起走啊。”
童恒苦着脸说:“我们顺路。”
鹤紫珊笑道:“我要对他进行魔鬼训练。”
等到沈静走了,童恒埋怨道:“你说什么哪,这下完了,她肯定以为咱们……”。
“这也没什么不好嘛,你们俩这么长时间了,谁也不表态,给她点危机感。兵法上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关公面前耍大刀,讲兵法我比你熟。现在置之死地的是我,人家那叫隔岸观火。”
过了一天,紫珊找到他,说:“哪,我跟沈静说了,今晚你就等在校门口,她要是一个人出来就是同意了,反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不由童恒说话,一口气讲下去:“现在就看你的了,别说我影响了你们的关系。”
放学后,童恒早早取了车子等在校门口,等了半个世纪啊,沈静终于出来了,和两个女生嬉闹着。童恒心里一凉,得,人家不乐意。暗道:事又不成,反被人笑。但当她们来到童恒近处的时候,那两个女生招呼着走了,沈静放慢了步子。童恒紧张地立在原地。静儿与他面对面站着,对视,好像等待着什么。童恒结结巴巴地说:“一起走吧,我怕黑。”
静儿一笑,没说什么,推着自行车向前去了,童恒急忙跟上。两人推着车走了一程,见大家都没有要骑的意思,静儿道:“紫珊告诉我,你有话要跟我说。”
“她向你暗示过什么?”
很明显,静儿不适应他这种独特的语言风格,笑道:“什么‘暗示’啊,她就跟我说你想送我回家。”
“是吗?我的想法是让你送我回家。”
静儿大笑:“我知道,你怕黑。”
“其实我不是怕黑,我怕的是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你说什么哪,我听不懂。”
说话间到了一处岔道口,静儿停住脚:“就到这儿吧,再往前我就到家了,我爸可能在楼下等我呢,让他看见不好。”
童恒像个小傻子似地望着静儿:“明天还是一起走吧。”
“再说吧。”
遭到拒绝,这小子没有坚持的能量,说:“那么,再见。”
次日,正是课间休息,童恒从厕所回来,郭宇告诉他:“刚才沈静来找你。”
“她找我?”童恒大为意外,激动得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找我什么事儿啊?”
“谁知道你昨晚把人家怎么着了。”
“别胡扯!”
“行啦,你的手段谁不知道啊,那鹤紫珊……”。
“打住!甭逮个屁嚼不烂。”
童恒刚到文A门口,原班一个女生便迎出来——此人矮小,坐在头排——把他领到走廊里:“你家那口子病了,难受得不行,刚才我陪着她好顿找也没找着你。”
“什么我们家那口子,我……得,正事儿要紧,她在哪儿呢?”
“刚出去,你没看见她?可能去老师办公室了吧。”
童恒谢过,转身去追。高三年级的教室全在一楼,老师办公室却在三楼。正对大厅的楼梯一般不让学生用,童恒只得跑到楼头儿的偏楼梯,因为走廊内不许跑跳说话打闹,只能靠右侧通行,上楼梯的时候一步跨两阶都是犯规的,他走得急了,被高二的值周生学弟拦住,他借口说老师找自己有急事才被放行。在二楼走廊里,他看见不远处一个背影,齐肩的头发散落下垂,手里拎着一个背包,一手按着腹部,整个身体弯曲着,靠在墙边。童恒跑过去,同时不住的向一旁的值周生重复着:“我有急事儿。”
童恒搀起她,正是沈静。她显得很虚弱,无力的看看是谁在扶自己。童恒道:“我送你回家吧,你需要休息。”
这话可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文A班主任威震江北高中,人称“灭绝师太”,这位抓得最紧的就是谈恋爱,若是哪对男女挨得近点儿被她看见,后果不堪设想。在她的打击面之内,恋人们好比国统区的地下党。因为她的存在,江北高中历史上,多少爱情的信号成为永不消失的电波。沈静听童恒说要送自己,苦笑一下,道:“你送我?你怎么跟老师说?”
“放心吧,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上课铃却响了,童恒不管那么多,跑上三楼办公室。一进门大口喘着气,道:“不好了!”
教师们有课的正要去上课,没课的正准备着别的东西,突然见一学生风风火火撞将进来,闻听此语更不知奈何,全部愣住。赵玉兰见是自己班的,忙起身来问:“出什么事儿了!”
“我妹妹病了,我得把她送家去。”
“你妹妹?谁是你妹妹?”
“沈静啊。”童恒显出诧异状,以表示对班主任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感到十分惊讶。
灭绝师太也一愣,重复道:“沈静是你妹妹?”
“是啊。”
“她病了?”
“对呀。”
“你们也不是一个姓啊,她是你表妹呀。”
童恒表情做痛苦状:“老师啊,不能再耽搁啦,她楼都上不来了,一会儿再吐走廊里……”。
两个班主任一见情况紧急忙说:“哎哟,那你快点儿吧。”
童恒不待下文,飞身而出,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整件事突如其来,须臾而逝,老师们相互看了看,该上课的上课去。
一出校门童恒便叫了辆的士。坐进车里告诉司机:“开车,进了大道再说。”
小城在东三省深处,童恒所在的学校是临近城郊的江北高中,孤零零的独坐在通江路上。城郊有一条江,什么江还不真清楚,据说是松花江的分支。沿岸一带有个新兴的江滨区,童恒的爸妈三年前为了儿子上学方便和童老爷子换了房才搬过去的。江北高中所在的这条路横在江滨小区和市区之间,直通人民路。进大道也就是到人民路上去,在那里左到江滨区,右往市中心。沈静也住在江滨,这就有个选择。童恒借着车正跑在通江路上的工夫问沈静:“你想回家还是去医院?感觉怎么样?严重吗?”
静儿把头靠在车窗旁,闭着眼睛,说:“没事儿,可能是感冒了,不用去医院。”停了一会儿,许是在积蓄能量,少时,努力睁开了眼睛,问:“你和那个鹤紫珊挺好的,是吧?”
童恒一愣,忙说:“没有的事儿,都是那帮好事儿的瞎传。”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童恒把她送回家,直背上六楼,背进屋,放在床上,端水送药,安顿好了才回学校。这是下午的事儿,忙完了正好赶上晚自习,童恒回到学校也不进教学楼,直接去锅炉房取了饭盒。晚自习六点开始,上到晚九点,所以一般的高三学生一早上来都带着两个饭盒,把晚饭也带出来。
夕阳如赤金,天火漫苍穹。吃过晚饭,童恒坐在教学楼基座的石沿上,看着操场上几堆人聚在篮球架下玩球。郭宇向他招手,喊道:“过来一起玩儿啊!”童恒挥挥手又摇摇头,郭宇便转身自去寻快活了。童恒则坐在那里长思起来。
三年前,中考结束,只考得个484分,普高都要490以上,整个家族都动员起来,最后才落得自费念这江北普高。教学楼前不知从何时起便挂着一段标语:今天我以母校为荣,明天母校以我为荣。第一眼看见时就想:来这里读书的只会庆幸自己有个高中念,还荣个鸟蛋哪,校徽都是被人揣在兜里的,就好像吉鸿昌胸前那块写着“中国人”的木牌,只能是有些份量的人物才可带得,从而说明点儿什么,否则就会像古印度或古罗马的贱民套在头上的金属圈,告知别人自己的身份,免得贵族们碰脏了圣洁的身子。
还记得高一刚开学的那一天,大伙在操场上集合后,跟着一位青年女教师来到高一&;#8226;一班门口,女教师允许“带眼镜的同学先进教室选择位置”。自己假性近视,赶上好政策,不料行动太慢,进去的时候发现前三排都满员了,只是靠墙坐的一个女生旁边还留着个空位,忙占了上去。这一坐,虽只是两个月,却至今理不顺解不清。不知与她说过多少话,那句“你有点胖”可是记得最清楚,为此咱访师习武,将一百七十斤的体重练成现在的一百三,一身脂肪全成肌肉。因为性格内向,只知道默默的为她做些事,其它方面却丝毫也不表现,班里连点有关两人的风声都没有。当然,更有可能是自己耳朵太短没听见。下午背她上楼是近三年来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六层楼,走得很慢,她的香发在头侧飘拂,时而在脸上滑过,如水如风。太阳已落在山后,薄幕烟霞,童恒忽然感觉到一股冲动。
不觉铃响了,童恒直等到操场上的人都进楼去了才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起身向班里走,去上晚自习。
在教室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童恒来到讲台前,对班任赵玉兰说:“我要上厕所。”赵玉兰懒得抬头看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出了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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