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赵玉兰一如继往的讲前一天的练习卷。临下课赵玉兰宣布:“中午回家吃饭的都早点儿到校啊,不准超过十二点半,咱们今天要看大片儿。”
一屋子学生“哇”的炸了锅:“看什么大片儿啊?”
“《宇宙与人》,咱们家自己制作的大型科教片。”
有人泄了气,另有的人则嚷嚷起来:“我看过这片子,贼棒!那效果……”。
中午,电影及时播放,差不多到尾声的时候讲到了爱因斯坦,闭路电视里出现一个寺院的画面。话外音道:“在中国古代有两位僧人有一个晦涩的对话,一位僧人问另一位僧人:天上的云在飞,是云动还风动。那位高僧回答:既不是云动也不是风动,而是你的心动。这里似乎就有相对论的宇宙观。”
思想政治课中哲学部分里也提到过同样的一个内容,只是理解不太一样。闻听这一句,童恒便把眼睛睁得鸡蛋大,高声道:“老师!你不是说这是纯粹的主观唯心主义吗?”
其他人也缓过味儿来,乱七八糟地恍然大悟:“对呀!老师,这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赵玉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一把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便遵照《孙子兵法》使用缓兵之计:“你们先看,看完了要是还不明白我再讲。”
不料后面只剩下一段二百多个字的结束语,然后就没了。影片结束,打出字幕。
赵玉兰埋怨道:“你看,让你们一吵吵,过去了。人家到底怎么说的也没听着。”
童恒很不满意,坚持道:“是不是向学校反应一下,重放一遍。应该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三十六计走为上:“嗯,再说吧。你们现在准备上课。”说完起身出了教室。
童恒本以为自己聪耳慧闻,这件事定会引起一翻讨论。不想半月过去却没了动静,当他再提起这件事,同学们就哈哈一乐,然后再扯些玩笑话,气得他暗骂:“一帮没心没肺的玩意。”
这一日课间休息,高三学年组的教师多数都在办公室里等着上下一节课,赵玉兰一进来便道:“那个童恒一见着我就问我有没有跟学校反应那事儿,真是烦死了,真是烦死了。你说他在功课上要这么叫真儿那多好啊!真是有心不用在正地方。”
童恒的老班任,那位数学老师似有所感,道:“他的情况跟别的学生还不一样。他应该是善于学习和思考的,他就是不爱看教课书,可《时间简史》他都快背下来了。”
“他呀,就是自由散漫。”赵玉兰挪开嘴边的茶杯插了一句,然后继续。
灭绝师太道:“光是自由散漫还好处理呢。上回,你们还记得不?他说我们班那个沈静是他妹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们俩,哼,那可真是情哥甜妹呀。”说着,神情十分诡秘,道:“他经常跑到我们班去找那个沈静呢。”
童恒确实常去找,但都是夜里在窗外用眼睛找。
郭宇一干人等走了以后,虽然从文A来了许多兄弟,但经过这几日相处,童恒觉他们都不适合自己,甚感孤单,这一阵子又和班任因为相对论的事儿不大和谐,便到文A去找老同窗。原一班的学生看见他,便拉了说话,不觉上课了。是历史课,又有空坐,便将他按在座位上,不让回去。
历史课任发现这个不速之客,感到奇怪,问:“童恒,你不是文B的吗,怎么上这儿来了?”
“刷!”全班几十双眼睛都把目光投将过去。
童恒倒也不慌,手一摊,说:“不是我的错。”
女孩子们异口同声:“月亮惹的祸。”说完,齐笑,声如一片银铃响。
过后,课任回到办公室将童恒出现在文A的事一说,灭绝师太更为坚定:“我对童恒这小孩也不熟悉,咱也没教过他,但这事儿就是这么明显。”
事情就是这样,理不辩清,事不讲不明。人家正有这样一个说法,拿了这个说法再去看事情便真是如此了,这就是一般意义上的理论指导实践。
童恒的老班任联想到她们曾有一段时间同桌,也犯了寻思。赵玉兰不免又找童恒谈话,但苦于没有凭据也只能就高考等问题进行一下思想工作。不过很快,许多家长找上门来,给赵玉兰展示了一本书,说,孩子看了这本书不爱学习了,都说什么老八股变成了洋八股。赵玉兰听着耳熟,问这是怎么回事儿。众家长一口咬定:“童恒,就是这小子把这本书带进来的!”
赵玉兰有了教育童恒的好机会,但要有所准备。赵玉兰深知童恒的厉害,打算先把证据研究一下。可惜,什么梅贻琦、黄炎培、晏阳初、梁漱溟、陈鹤琴,书上如数家珍的历史名人,没一个自己认识的,好不容易碰上个陶行知算是有点儿眼熟。想,童恒这小子竟看得懂这么艰深的东西,不仅冒冷汗。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挑个自习,赵玉兰把童恒叫到办公室。那个地方好比渣滓洞里的刑训室,去了就得扒层皮。总之,您若是能乐呵呵地进去乐呵呵地出来,指定是当了叛徒了。敢于坚持立场者,没有不在那地方爬下的。
童恒来在教师办公室,见赵玉兰便道:“老师您找我?”
赵玉兰将证据往桌上一丢:“什么东西都看,思想挺开放啊。”
童恒一愣,既而道:“这书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是不你鼓捣人家买的吧。”
“我没有。”
“行了,你同桌都跟我说了。”
童恒终于明白,自己的同桌是班主任的线人——噢,卧底!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闲书,再说,这上面写的就全都对吗?”
“对不对的,反正作者都是从事这方面研究的老学者。”
“我说一句你有一句,你还挺有理的你。你本份内的书都看完了吗?那么多科目不够你看的,你还有闲心看这个?还有多长时间就考试了你知不知道啊!瞧你考个前十名把你爹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我看你忘了自己怎么回事儿了吧。”
童恒之所以能够在高三这段时间里与好友郭宇前后桌,是因为赵玉兰实在没有其他人选。这俩小子,整个就是两条臭鱼,“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啊,两条臭鱼要是分开放,这文B非乱了不可。如今郭宇走了,赵玉兰算是去了一块心病,只是还剩了个童恒。这小子也算臭名远扬了,最近又闹个“日出事件”,家长深怕孩子受了他的影响,产生厌学情绪,都来向赵玉兰反应。赵玉兰为学生负责,为家长除害,把童恒打入冷宫——扔到最后一排,让他充分享受自由空间。 。。
紫色调
大气压作用在人身上形成一种生态;社会压作用在人身上形成一种生活和命运。高考前这一段日子昏天黑地,童恒经常想起电影《三毛儿从军记》里的一句话:“这时三毛才知道什么叫小人物、小角色,太小了太小了。”他心里累极了,真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就在童恒感到心力憔悴要支持不住的时候,高考来临了,并以一个适当的速度过去。
小城分为南北两部分,中间以一座立交桥分开,那个地方称为“大转盘”或“天桥”。桥下便是铁道,不远处既是火车站。前文提到的江滨区在小城最南端,童恒是在桥北的一个偏僻小学的考场里完成最后一科的。这一科比较顺手,很快答完,他早早出了考场,等在大门外,想和沈静一道回去。不料,快到结束的时候,童恒忽然看见沈静的父母出现在家属军团里。无奈,他奢侈的叫了辆出租车,独自一人上归途。车走到天桥上,已离考场很远了,他又猛地想到鹤紫珊,怎么不等等她呢?一起走多好!不,她肯定也是由家人来接的。
这样安慰着自己。到了家,发现爸妈都不在,幸而有钥匙,进了屋去,忽觉一阵倦意,也不更衣,躺在地板上就睡着了。夫妇俩回来时看见儿子睡在地上忙把他叫醒,问他什么时候到家的,满是爱意的埋怨他不该不等爸妈就自己先跑回来。
次日中午接到同学的电话,是郭宇,约了几个人一起去游玩,问童恒要不要一起去。高中时童恒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一想到高中时代已经结束了,突然对旧人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十分喜爱,立即答应要去,约好时间地点。
大约六七个人,相互打了招呼,打算等人都到齐了先去买点小吃,再到车站等车,以便乘车到达目的地。
童恒是最后一个到见面地点的,老远便看见沈静站在人们中间谈笑。他来到近前与众人打招呼,很自然地走到沈静那里,刚要说话,却忽然感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无论如何开不得口,只好微笑着点点头。沈静同样点个头,算回礼。
郭宇上前道:“大伙都到齐了,怎么就你小子姗姗来迟?”
“是你们来早了。”童恒扫一眼众人,轻声道:“怎么鹤紫珊没来?”
“哇,你不怕她们俩个打起来呀。一个还不够你应付的?”
童恒斜他一眼,不再说话。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大家才等到一辆可乘的小巴士,幸而车上人少,显得空间十分宽裕。几个人都找了地方坐下,心照不宣地把一个双人座留给童恒和沈静。童恒说:“你坐里边吧。”沈静也不推让,靠着窗子坐下。
路上无话。车子颠簸了一道,终于到站,整个人像刚作完大松骨,也说不清是舒活开了还是要散架。下了车眼前一片绿野。郭宇显然感到眼前的景致与心里原想的样子有很大差距,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独角峰啊!”
一才女对道:“山虽不高,毕竟绿,水然有浊,尚且流。你以为这儿跟仙境似的,知足吧你。不过也不用太失望,到山顶感觉就会不一样的。”
说说笑笑,大伙便向山上走,都自觉的调整阵形,把童恒和沈静放在队伍后面。
山顶确实不一样,对于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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