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1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芙蓉-2005年第1期- 第2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能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用很多好东西换了这个宝物,他都破产了。” 
  “崔爷可以交出那个仿制的原件,也许能蒙混过关的。” 
  “崔爷告诉我,一旦交出仿制的原件,日本人会更加警惕,会再找专家鉴定,若鉴定还是假的,就会千方百计寻找仿造的人,那么伍爷就危险了。他说:我不能害自己的同胞。” 
  伍圣臣头上“轰”地一响,仿佛遭了雷击,全身瘫软在一把竹靠椅上。他没有想到崔爷这么义道,为了他,把一条活脱脱的性命都丢了。 
  “伍爷,崔爷还告诉了我一些极秘密的事,恕我不能告诉您。我只想说,崔爷是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 
  伍圣臣蓦地站起,大声说:“我去邀约几个朋友,要好好地为崔爷办丧事!” 
   
  肆 
   
  日本人投降了。 
  蒋家王朝倒台了。 
  古城湘潭解放了。 
  打从把崔金玺的丧事办过后,伍圣臣和小八子在古玩行内发起了募捐,筹集了一笔钱,送到乡下崔全玺的遗属手里。伍圣臣将历年的积蓄,和卖了乡下宅院的钱,也都给了崔爷的家人。他从此只以锯碗锯盆锯缸为业,再不干为古陶瓷配旧仿旧的活计了。每年清明节,他都备上酒菜、香烛,到崔爷的坟上去祭扫。 
  新日子终于到来了。 
  伍圣臣把那只唐三彩的原件,慎重地交给了政府,并附上了几页说明文字。 
  他没有想到,“失踪”了几年的小八子,突然来到他家里。小伙子脸上红扑扑的,样子挺精神。 
  “小八子,想得我好苦,这几年哪去了?” 
  “那一年,和伍爷把钱送给崔爷的家人后,我就回老家种田去了。” 
  “今天来,准有什么喜事?” 
  “当然。伍爷,还记得吗?我曾经对您说:崔爷还告诉了我一些秘密,恕我暂时不能告诉您这句话吗?” 
  “记得。” 
  “现在可以告诉您了。崔爷这一生经营古玩生意,当然是为了赚钱。但他有个原则,凡收到珍奇之物,必请人仿制,留下原物,把仿制品卖给洋人。他从不把仿制品卖给同胞,他觉得那样有违良心。洋人到中国来赚的钱,是来路不正的钱,取之何妨!他把原件藏在一个极秘密的地方,在临死前才告诉我,让我碰上清平世界,再交还给国家。我此次来,就是为办这件事。” 
  伍圣臣又是一惊! 
  他真的是误解崔爷崔金玺了。 
  他突然像孩子似的呜呜地哭了起来。 


三块地
冯炬明 
  1 
   
  大学毕业后,李子清来到一家工程勘察院从事野外工作,在一个叫马天中的项目负责人手下当记录员。马天中六十年代中专毕业,与李子清的父亲是校友是同事,所以格外关照李子清。李子清高高条条的身材,眉眼齐整,喜欢写诗歌吹口琴,工作认真,做事也很勤快。马天中曾经一度有将女儿许配他为妻的想法。 
  由于现实生活与在大学时设想的相去甚远,李子清时常被难抑的孤寂苦闷所围陷,变得有点寡言少语。收了工,常独自坐在驻地外的小溪边捧了那只回音牌单簧片口琴吹奏《敖包相会》、《草原之夜》之类的歌曲。那是他在怀念林秀仪。林秀仪是他大学结识的女朋友,也是惟一的女朋友,是他心田中一片生机盎然内容丰富的绿洲。虽说他们仅局限于摸摸搔搔,没有像轻狂的同学那样将生米做成熟饭,也确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没料临近毕业之际,林秀仪被一个经济管理系的男生撬走了。李子清有点痛不欲生,找林秀仪,林秀仪闭门不见,连一个究竟为什么都不给李子清答复。若非念及父母供养自己上大学的辛辛苦苦,李子清就决定做鱼死网破的傻事了。他搞不明白,他反复咀嚼对林秀仪那段纯真、浪漫又饱含酸楚和苦涩的情感,并不止一次按自己的设想安排与林秀仪的结合,或许和林秀仪能走到一起就是好的生活,也或许会将那种叫日子的东西糟践得一塌糊涂,想想一个那么容易见异思迁,视忠诚为粪土的人怎么会把日子过出诗意来呢? 
  忧郁、愁苦的意识覆盖着他,一直到项目组在一个叫三块地的地方搞一个桥梁桩基施工,遇到了小芳,才慢慢有所缓解,云开雾淡。小芳是他们房东的独生女儿,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帮着父亲在家里侍弄那几亩山坡地。小芳中学是在镇上上的,几年学上下来,早已对三块地的闭塞不胜厌烦,可又不能不认命。施工队的到来,使她心中的一些东西又鲜活起来。猛看上去这些人穿着不讲究,一开口说话净是些很现代的词,还多讲标准的普通话,镇上学校的老师与之相比简直天上地下差着呢。混熟了,始知这里面全是大中专毕业生。她天真地问,你们大学毕业怎么还来山里?依小芳的思想,自己的上大学就是为了走出这重重叠叠的大山。他们笑着回答,这山里有什么不好,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水质纯净,在这儿多呆一年,将来就会多活一年半。小芳搞不懂他们绕口令一样的话语,也就印帕承Α!�
  李子清的琴声和诗情深深地吸引了小芳(应该是他与众不同的神态举止吧),在比较短的时间里,两个人熟络起来。小芳天天跟随着他,像只跟屁虫一样,一块上山挖黄晶割山韭菜,一块下河摸鱼捉蟹。这些对小芳来讲司空见惯,而对李子清来讲则是新奇的。小芳甘愿陪着他。 
  在学校时,李子清爱慕林秀仪追求林秀仪,不等于李子清对另外的女孩子没有魅力,自然追他的女孩也不少。林秀仪蒙蔽了他的心性,李子清连应付的必要都不会给她们。李子清憎恶她们矫揉造作的姿态和媚俗的打扮,更不能容忍她们自以为是而实则空腹芦苇似的叽叽喳喳。他宁肯自己吹口琴去。他用诗嘲讽她们追逐的时尚。 
  小芳就不同了,她的“简单”类似于一种晶莹的透明,你根本无须去怀疑和分析她的纯朴情怀。她的简单与山水浑然成一体,是天生的质地,她偎着李子清的臂弯时恰似一朵长茎野百合。她轻轻地细匀地呼吸着,任凭李子清的诗或者其它亲情浓厚的话语深入花心,盘踞在那里。月亮从东山尖上跃出来,圆得如同用两脚规画出的一样,由于夜幕的湛蓝,使皓白显得突出许多。时不时有夜宿的鸟从若明若暗的林丛飞起另栖他处。身后,岩下的泉潭被不断注入的溪水弄得心醉神迷。一切都像在梦里画中,李子清每每低头看小芳,她总双眼微阖,脸庞被银辉一镀,俨然如汉白玉似的庄重神圣。她睡着了,她对他一开始就那么坦诚信任。她不是一个少女之躯,她是一尊神,用她的昭示感化你淘洗你。李子清心虚虚地疼得颤栗。他热泪盈眶,为在这荒野所得到的一份真情实意。 
  夜雾下来了,怕她着凉,李子清便将自己的工作服给她披盖在身上。然后轻声地吹动那只单音口琴,琴声淙淙,一点一点渗入被月光弄得迷离不堪的山野幽深处。再低头看小芳时,小芳已经醒了。一听他的琴声小芳就会醒来,一双杏眼如两粒上好的钻石,两个人相拥着走下山坡。 
  小芳住在堂屋最西头一间,等到她的豆油灯点亮又熄灭,李子清才心满意足地向住处走去。这时,夜已比较深了,山野间百鸟喑哑,惟有不知名的虫子们在欢快地低呤浅唱。躺在弹簧发松的行军床上后,一动不动,仔细回味着和小芳在一起共度的每一秒钟。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那么强烈地吸引着他。他甚至多情地为自己在这块小小的不受攘扰的土地上画了一幅像:他在小芳住的屋前种植了一棵葡萄树,在周缘的竹篱下种上许多菊花。葡萄硕果累累,菊花灿若金箔,小芳与他相挽徜徉在花前月下,用一份对生活美好的向往彻底消解了凄寂和愁闷。那是缘于首次小芳道破苦衷。小芳说她父母就她一个独生女儿,是决意不肯让她远嫁他乡的,要招一个女婿上门作养老用。李子清明确地表了态。这个时候,小芳只要说什么,他便会爽快或者说冲动地答应,他总觉得所面对的不是一种实在,而是一首优美的诗。 
  他把意识想象的浪漫和现实生活的浪漫等同为一体,没能理性地做出深刻的哪怕是最起码的区分,就像他自己认为诗和音乐可以做为基本生活来体验一样。 
  所以,在马天中的指教面前他对自己坚信的一切放弃得那么迅速分,崩离析得那么惨烈,一点都不难理解。 
   
  2 
   
  那天下着小雨,小芳打一把折叠伞来找李子清,说下雨天又不出工,邀他和自己去采木耳。野生的木耳只有在这种阴雾迷离的天才神奇般生长出来。他们沿着一条泛光的青石板小道往山上爬,看看超出人们的注目,便手拉手了。小芳的手柔若无骨,握着似乎会越变越小而彻底融化掉。青石板小道两侧的枝条渐渐伸探得太张扬,伞无法使用了,李子清便脱了身上的工作服支篷到两个人头顶走着。雨基本上停了,只是树木上的积水多,触动一下树身,雨水仍会哗啦落下一大片。两个人挨得太近,彼此身上温暖的气息使他们突然激动起来,他们紧紧抱成一团。后来小芳领着李子清来到一个岩洞里,她让李子清转过脸去,自己一件一件褪下了衣物。她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小李哥,山里的男子自然不及他,连同在的另外那些男子也不能和他相比。他衣着整洁,喜欢读书写诗,口琴又吹得那么入耳好听。李子清转过脸,不禁惊呆了,小芳通体洁白如玉,从脖颈处一条弧线慢慢拱起,最高峰是两颗浅红色的花蕾,只要看看就知道它的芳香迷人,随后弧线又慢慢下滑,那是一种优美的下滑,规范了很开阔的一片雪原,雪原正中央是一只如指印一般大小的浅圆脐涡,双腿修长而结实,十个脚趾被修剪过的枝柯一样齐整。 
  不,我不能,李子清用喉咙发出颤抖的响声,他觉得自己在向洞口退却。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