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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两人各在各人的房间,罗虹在床上躺着看刚到的一本《家庭》杂志,栗致炟在回忆着这两天的诗情画意生活,大约到了十一点多钟的光景,亢奋的情绪和有滋有味的回忆搅扰得他无法清静。他觉得屋子里太闷,想出外走走,就整了整衣服,轻轻地走出房间,走至客厅打开屋门,又轻轻地把门带上,就去小区对面的绿地广场漫步。尽管栗致炟的动作很轻,还是被罗虹听见了,她知道丈夫已溜出家门,她走至阳台,看着丈夫走出住宅小区,还与守门的警卫打了个招呼,就往那片绿地去了。此时的她也睡不下去,当她看到丈夫出去的时候她也想出去散散心。可是现在,她又不想出去,因为栗致炟出去了。栗致炟在草坪的小径里走着,他取出手机,与陆雯说话,陆雯告诉他,她也睡不着,很是想他。他何尝不想她,若不是想她想得有点狂热,他也不会半夜三更地打电话与她谈心。陆雯说,你的电话来得正好,刚才我试了几试想发个短信给你又怕不方便,你不比我,我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管你打手机还是打座机,接电话的人只能是我。她的意思很明白,那次电话惹的祸,使罗虹一直闹了好久,至今回忆起来,陆雯还觉得很遗憾,那本是应该避免的事情,当时她不应该打栗致炟家的座机,即使罗虹不在家,也不能打的。从那以后,她对打电话更小心了,即使打手机、发短信也格外策略,一般情况,她不会在栗致炟下班时间去打扰他的手机的,这时候,说不清谁在他的身边,弄不好就惹出麻烦。无论思念栗致炟的心情多么强烈,她都得挺起精神压抑住它,尽管这样憋着涌动的感情使自己很痛苦、很难受,她还得这样做。
陆雯的话,让栗致炟觉得心酸,也更觉得对不起陆雯。陆雯的善解人意,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着想,又加强了栗致炟对陆雯的爱。多么好的女人啊,可是,虽然近在咫尺,却只能天各一方,就是想通通电话,也得讲点策略,避开妻子的视线范围。唉!真累人啊!栗致炟就这样的在广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与陆雯亲切地通着话,他一下讲了四十五分钟,脚步也不停地走了四十五分钟,最后,还是陆雯提醒他,到后半夜了,尽管时值初夏,夜半的风还是很凉的,小心受凉。她断定,他的衣服十分单薄,另外,陆雯还担心他回去过晚,罗虹又找他怄气。她常听栗致炟讲老婆无理取闹的那类破事,她也希望尽量避免能避免的“闲气”。栗致炟将出现在手机上的陆雯的电话号码删掉,依然在绿地广场走来走去,他并没有马上回家。站在阳台的罗虹眺望着马路另一侧的草坪广场,她看着老公披着月光的朦朦胧胧的走动着的身子,蓦然萌生出想与丈夫拉手比肩一道漫步的愿望,可是,夫妻间如此轻而易举的事,对罗虹来说却不可能。她的心很悲凉,就像洒在阳台上的透明月光,清冷清冷的。她看到丈夫在用手机通话,心里犹如刺进了尖刀,她知道他在与谁说话,也只有与她说话,他才下这种工夫。
栗致炟终于散步回来了,他走至小区门口,门口的警卫恭敬地向他问好,罗虹悄然退回卧室,躺下身子蒙上毛巾被。栗致炟披一身月光,轻轻地向屋子走来,他的心正像遥远的月亮,缺少温存,只有寂寞。
四十
十七。最后防线
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市长及同僚们的住宅小区大门口已静坐着十多个身穿白色孝衣的男女老少们,看上去像是一个家族的人。其中有人举着写有大字的牌子,牌子上写的是“请黎明院长为百姓伸冤!”。还有三四个人扯着一条布横幅,黑色的大字是“杀人偿命!自古公理!”。跪在大门正中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穿的白色孝服上书写着这桩杀人案的前因后果,可算是上诉书,上诉书的结尾是:“枪毙杀人凶手,慰藉冤魂之灵!”其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不时对着大门里边高声呼叫道:
“黎明——你管不管!冤啊!”她直呼汴阳市法院院长的姓名,引来了许多在绿地广场晨练的男男女女,有的人在议论,说她不该这样大喊大叫,有的人是看热闹。人越挤越多,不大一会儿,已远远超过这班堵门上访的家族。眼看上班时间到了,里边的一个个政府要员出不去,怎么办?小区的工作人员和警卫都在耐心地做着堵门人的工作,让他们相信政府、相信司法部门,问题是会得到解决的,不能用这种堵门的办法。还有人讲,这样做是违犯新刑法的,要犯扰乱社会治安罪的……那班穿白色孝服的人说,俺们的人都叫捅死啦,竟没人抵命,俺们犯啥子罪,要是不把凶手枪毙,俺们都豁出去啦,就是弄到北京,倾家荡产也得打这官司……
电话已打到黎明家,告诉他这会儿别出来,上访的人正要找他,他一出来,会被围攻的。对这种围堵大门的行为,工作人员有的是办法,他们经的这种事多了,他们相信,用不了多大工夫就能把大门口整治得风平浪静了。
电话来之前,黎明已经知道大门口的景象,而且他知道这班人上访的原由,他们已经不是初次尝试这种围堵大门的行动了。之前,他们曾经到过汴阳市中级法院、汴阳市委大门口围堵过,叫屈喊冤。这是一起误伤人命案,由于罪犯认罪态度好,又有自首行为,且不是故意杀人,根据有关刑法,对罪犯判的是死缓。黎明懂得,从依法办案的角度看,这种判决已经够重的了。而且,办案的程序也很规范,也是因为受害人家族的反复上访,他亲自过问过这起案件。从感情上说,他很同情受害人一家的不幸遭遇;从法律上说,他不能让部下的法官对已经判决的结果改判,因为法官们是在依法办案